半山，童宅。
家庭醫生是位四十餘歲、神色嚴謹的女醫生，姓劉，是童家的家庭醫生，在港島頗有名氣。
她先給頭部包紮、身上多處淤青的沈凜舟檢查。
確認了輕微腦震盪和幾處軟組織挫傷，開了藥，叮囑靜養。
然後，她進了童枷枷的房間。
厚重的絲絨窗簾拉著，只開了一盞光線柔和的檯燈。
童枷枷裹在柔軟的絲綢被子裡，只露出一張蒼白的小臉，閉著眼睛，睫毛濕漉漉地黏在下眼瞼，睡得並不安穩。
……
劉醫生處理完，開了消炎鎮痛的藥膏，又寫了一張注意事項的紙條，臉色不太好看地走出房間。
沈凜舟一直等在門外，身上的傷只簡單處理，頭髮還濕著。
見醫生出來，立刻上前，聲音發緊：
「劉醫生，她怎麼樣？」
劉醫生看著他，目光在他自己身上的傷處和緊握的拳頭上掃過。
語氣帶著職業性的冷靜，也有一絲不贊同：
「高燒退了，受了驚嚇，體力透支，身上……軟組織損傷比較多，有幾處破皮感染，需要按時塗藥，保持清潔。她體質偏弱，從小沒吃過苦，這次又是受寒又是……房事方面，近期需要絕對禁止，至少靜養兩周，讓傷口癒合，身體恢復。年輕人，再情難自禁，也要懂得節制，顧及女方身體。」
沈凜舟的臉，在走廊昏暗的光線下，瞬間紅透，又迅速褪成難堪的蒼白。
他喉結滾動，羞愧得幾乎抬不起頭。
劉醫生的話像鞭子，抽在他心上。
他太想她，想到發瘋，想到一碰到她就失控。
那幾個月冰封般的疏離和那句「不喜歡」，讓他所有的冷靜、權衡、步步為營都見了鬼。
他只想確認她的存在，把她烙上自己的印記，讓她再也說不出那樣殘忍的話。
「我……我知道了。謝謝醫生。」
他聲音乾澀，低下頭，拳頭握得更緊，指甲掐進掌心。
房間裡，童枷枷是在清涼藥膏中醒來的。
意識回籠，
想動，卻發現連動動腳趾都費力。
然後，她感覺到有人在輕輕觸碰她腿側最嚴重的傷處。
動作小心到近乎虔誠，帶著薄繭的指腹沾著清涼的藥膏，一點點塗抹、推開。
她睜開沉重的眼皮，對上一雙近在咫尺的、盛滿心疼、愧疚和濃得化不開情意的眼睛。
是沈凜舟。
他坐在床邊，赤著上身，自己頭上的紗布和身上的淤青也還沒處理，正全神貫注地給她上藥。
昏黃的燈光勾勒出他緊繃的下頜線和緊抿的唇。
童枷枷想起漁船上的瘋狂、浴室的荒唐，以及後來昏昏沉沉中感受到的、他不知疲倦的索求和緊擁，臉上頓時燒了起來。
又羞又氣又委屈，眼圈立刻紅了。
「醒了？還疼不疼？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沈凜舟立刻察覺，停下動作，俯身湊近，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柔小心，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童枷枷別開臉，不想看他，可眼淚卻不爭氣地順著眼角滑下來，沒入鬢髮。
她吸了吸鼻子，帶著濃重的鼻音，委屈巴巴地控訴：
「都怪你……沈凜舟你這個混蛋、禽獸、王八蛋……早知道……早知道就不救你了，讓你淹死在海里算了……嗚嗚……你這樣……你這樣讓我以後怎麼嫁人……」
最後這句話，帶著賭氣和自憐，更像是一句無意識的嗔怪。
沈凜舟卻聽得心頭一緊，隨即是洶湧而來的、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他放下藥膏，雙手撐在她枕邊，將她困在自己和床鋪之間，灼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聲音低沉而危險，帶著一絲咬牙切齒的溫柔：
「嫁人？童枷枷，你還想嫁誰？你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只能嫁給我沈凜舟一個人。聽清楚了？」
童枷枷被他突然逼近的氣勢和話語裡的篤定驚得忘了哭，睜著濕漉漉的大眼睛瞪他，下意識反駁：
「我才不要嫁你！你……你欺負人！」
看著她紅腫的唇，委屈含淚卻依舊生動鮮活的眼睛，沈凜舟心裡軟得一塌糊塗，又漲得滿滿的。
他怕壓到她，小心地調整姿勢，手臂從她頸下穿過，將她連人帶被子輕輕擁進懷裡。
像抱著失而復得的絕世珍寶，下巴蹭著她柔軟的發頂，低低地、帶著點誘哄和不容拒絕地說：
「那我入贅，好不好？我來當童家的上門女婿。枷枷，只要你點頭，我什麼都不要，只要在你身邊，好不好？」
入贅？
童枷枷愣住了。
在這個年代，尤其對於沈凜舟這樣白手起家、心高氣傲的男人來說，入贅幾乎是難以想像的屈辱。
他竟然……
沈凜舟感覺到她的僵硬，以為她還在生氣或者不舒服，連忙鬆開些。
低頭查看她的臉色，手指輕輕碰了碰她鎖骨上一處明顯的吻痕，眼神暗了暗，滿是心疼和懊悔：
「是不是還疼？對不起，枷枷，是我不好，我混帳……我控制不住……我一碰到你，就什麼都忘了……你別生氣，先讓我把藥塗完，不然會發炎，嗯？」
他重新拿起藥膏，動作更加輕柔，一邊塗，一邊像哄孩子似的低聲哄著：
「是我想得美。好枷枷，不生氣，不生氣了好不好？都是我的錯，你打我罵我都行，彆氣壞自己。先上藥，上了藥就不那麼疼了……」
嘴上哄著，動作也輕柔，但他灼熱的視線和噴灑在她肌膚上的呼吸，卻帶著一種無聲的侵略性。
塗著塗著，他的唇就忍不住，輕輕印在她肩頭一個淺淺的牙印上，然後是脖頸，耳垂……
童枷枷渾身酸軟無力，想推開他，手抬到一半就沒了力氣。
只能任由他像只大型犬一樣，在她頸窩處又親又蹭，帶來一陣陣酥麻的戰慄。
她氣不過，張嘴想罵，卻被他趁機吻住，將未出口的嗔怪盡數吞下。
這個吻不再像船上那般狂風暴雨，而是帶著無盡的憐惜、歉意和失而復得後的珍重纏綿。
溫柔得讓她漸漸失了力氣，只能閉著眼，在他懷裡細微地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