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婆婆。」
南宮明露壓下心緒,露出一個柔順的笑。
「我們不住這兒。」
南宮妄炫立刻開口,語氣不耐。
「這地方怎麼住人?我們就在車上湊合一晚。明天就讓人在旁邊開工,蓋個能住的房子。」
他說的「旁邊」,指的是院外那片荒地。
對他而言,蓋個房子跟買件玩具差不多。
南宮崇硯點了點頭,算是同意了這個安排。
勞斯萊斯和奔馳的后座足夠寬敞,放平了能臨時休息。
司機已經去鎮上採買一些必需品了。
夜漸深,農村的夜晚格外寂靜,只有蟲鳴陣陣。
三兄弟回到了車上。
南宮妄炫餓得前胸貼後背,那幾口飯根本不夠塞牙縫。
他在寬敞的后座翻來覆去,聽著旁邊南宮承玦平穩的呼吸(二哥似乎睡著了)。
又看看前座閉目養神的大哥。
肚子裡咕嚕嚕的叫聲在寂靜的車廂里格外清晰。
他忍了又忍,終於還是悄悄推開車門,溜了下去。
夜風微涼,帶著泥土和植物的氣息。
他記得廚房的方向,想著去摸點吃的,哪怕找個冷饅頭也行。
月光很淡,院子裡黑漆漆的。
南宮妄炫憑著記憶,躡手躡腳地往廚房摸去。
他這輩子沒這麼「偷偷摸摸」過,心裡又煩躁又憋屈。
剛走到院中那棵老槐樹下,忽然,一陣低沉的、充滿威脅的「嗚嗚」聲從陰影里傳來。
緊接著,一道黒影猛地竄出,直撲他小腿!
是那隻白天懶洋洋趴在屋檐下的土狗小黑!
它晚上竟然守夜!
「我艹!」
南宮妄炫嚇得魂飛魄散,尖叫一聲,拔腿就跑。
他這輩子天不怕地不怕,偏偏有點怕狗,尤其是這種兇巴巴的土狗!
小黑認定他是偷雞摸狗的壞人,狂吠著緊追不捨。
南宮妄炫慌不擇路,也忘了喊人,只想甩開這畜生。
他穿著限量版球鞋,在坑窪的泥土地上深一腳淺一腳地狂奔。
耳邊是土狗兇悍的吠叫和風聲,心跳如擂鼓。
「汪汪汪!」
「滾開!死狗!」
「啊——!」
他腳下一滑,不知踩到了什麼濕滑的東西。
整個人失去平衡,驚呼著朝旁邊一條排水用的小溝渠摔去!
「噗通」一聲,水花四濺。
溝不深,但底下是淤泥和污水。
他半邊身子都陷了進去,腳踝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痛。
「嗚……」
小黑追到溝邊,衝著下面狼狽不堪的他吠叫,但沒有跳下來。
南宮妄炫躺在冰冷的污水和淤泥里,昂貴的T恤和牛仔褲糊滿了泥,頭髮上沾著水草,腳踝疼得他齜牙咧嘴。
月光下,他能看到自己這副狼狽到極點的模樣。
從未有過的羞憤、疼痛、還有對那條死狗的恐懼,讓他幾乎要崩潰。
就在這時,一束明亮的手電筒光,劃破黑暗,精準地照了過來。
「小黑?閉嘴!回去!」
一個清脆又帶著點嚴厲的女孩聲音響起。
土狗小黑的吠叫立刻變成了委屈的「嗚嗚」聲,搖了搖尾巴。
真的聽話地退後了幾步,但依然警惕地看著溝里。
手電光靠近,光圈落在南宮妄炫慘不忍睹的臉上、身上。
他下意識地抬手擋光,眯著眼逆光看去。
童枷枷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背心和寬鬆的碎花短褲,赤著腳。
手裡拿著一個老舊的大手電,正站在溝邊,微微蹙著眉,低頭看著他。
手電光從她身後照來,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朦朧的光暈。
她頭髮有些凌亂地披著,小臉上還帶著剛被吵醒的懵懂。
但眼神清澈,在黑暗和光束的映襯下,那張原本只是嬌憨的臉,竟有一種不真實的、近乎聖潔的純美感。
像突然降臨在污濁溝渠邊的……精靈?
或者天使?
南宮妄炫呆住了,連腳踝的疼痛都忘了。
他活了十八年,見過無數精心打扮、光彩照人的美女。
可從沒像現在這樣,在一個渾身泥污、狼狽不堪的境地里,被一束來自最簡陋手電筒的光,和一個穿著破舊背心、赤著腳的鄉下丫頭,晃得心臟漏跳了一拍。
巨大的羞恥感和一種詭異的、劫後餘生般的心悸,混合著那朦朧光暈帶來的視覺衝擊,讓他大腦一片空白。
「南宮……四哥哥?」
童枷枷看清是他,驚訝地睜大了眼,隨即臉上露出擔憂。
「你怎麼掉溝里了?小黑追你了?你沒事吧?能起來嗎?」
她一連串地問,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柔軟。
南宮妄炫張了張嘴,想罵人,想維持他囂張少爺的形象。
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句帶著顫音的、委屈又憤怒的低吼:
「……腳,腳好像扭了!這死狗……」
「你別動,我拉你上來。」
童枷枷說著,蹲下身,毫不猶豫地朝溝渠里的他伸出手。
那小手在月光和手電光下,顯得格外白皙纖細,與他滿身污泥形成鮮明對比。
南宮妄炫看著那隻手,又看看她單薄的身形,嗤笑:
「你拉得動我?開什麼玩……」
話沒說完,童枷枷已經抓住了他伸出的手臂。
然後,南宮妄炫就感覺到一股與他想像中截然不同的、大得驚人的力量從那隻細瘦的手臂傳來。
童枷枷腰腹用力,低喝一聲,竟然真的將他大半個身子從淤泥里拽了起來!
他腳用不上力,幾乎是被她半拖半抱著弄上了溝沿。
撲鼻而來是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和女孩溫軟的體溫,混合著溝渠的泥腥氣。
南宮妄炫靠在她肩上,能感覺到她繃緊的、並不厚實卻異常有力的手臂和腰肢。
他比她高出兩個頭還多,此刻卻像個大型掛件一樣被她「搬」了上來。
這認知讓他臉上火辣辣的,羞憤更甚。
但心底那點奇異的心跳,卻更快了。
「能走嗎?」
童枷枷將他扶穩,自己身上也蹭了不少泥。
她低頭去看他的腳踝。
南宮妄炫試著動了一下,立刻疼得「嘶」了一聲,額頭冒汗。
她說著,很自然地彎下腰,一手環過他的背,另一隻手穿過他的膝彎。
南宮妄炫還沒反應過來她要做什麼,就感覺身體一輕——
她竟然把他打橫抱了起來!
公主抱!
「!!!」
南宮妄炫徹底石化了,耳朵瞬間紅透,連脖子都燒了起來。
「你、你放我下來!我自己能走!」
「別亂動,再摔一次更麻煩。」
童枷枷抱著他,穩穩噹噹地往前走,腳步輕快。
仿佛抱的不是一個身高腿長的大男生,而是一捆稻草。
她甚至還有餘裕回頭對搖尾巴的小黑說:
「小黑,回家去,不准再咬人了,知道不?」
小黑「嗚」了一聲,甩甩尾巴,真的掉頭跑回院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