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人頭腦發清。
岑寂手裡的馬克筆在白板上敲了兩下。
「聞默以為他能算透一切。」岑寂語氣平靜。
「那就讓他算。」
傅明哲上前一步,表情嚴肅。
「你想怎麼做?」傅明哲問。
「餵假情報。」岑寂轉過身看向傅明哲。
傅明哲推了下眼鏡,眉頭緊縮。
「你是說故意放假消息出去?」傅明哲追問。
「對。」岑寂放下筆。
「他不是喜歡用顯微鏡看我嗎。」岑寂拉開江執的電競椅坐下。
「我就讓他看個夠。看我準備讓他看的東西。」
傅明哲呼吸沉了幾分。
「具體計劃是什麼?」
「聯繫Mo。」岑寂看向電腦屏幕。
傅明哲立刻拿出手機,撥通墨鴉的電話,順手開了免提。
「說。」電話里傳出沉悶的男聲。
岑寂傾身靠近麥克風。
「Mo。我是岑寂。」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隊長把權限交給你了。聽你的。」墨鴉回答。
「我需要你在TG的訓練伺服器上,做點手腳。」岑寂開口。
「什麼手腳。」墨鴉問。
「製造幾個安全漏洞。」岑寂語速很快。
「看起來是不小心留下的那種隱蔽漏洞。」
傅明哲在一旁眼神變了。
「你想讓誰黑進來?」墨鴉立刻領會。
「NQ的數據分析師。」岑寂回答。
「聞默是個極度謹慎的人。送上門的情報他不信。」岑寂敲擊著桌面。
「只有他自己費盡心思偷走的。」
「他才會深信不疑。」
電話里傳來密集的鍵盤敲擊聲。
「漏洞多久能生效。」岑寂問。
「兩個小時。」墨鴉說。
「今晚漏洞打開後,我會和一隊打幾場訓練賽。」岑寂安排。
「你需要我把這幾場錄像通過漏洞漏出去?」墨鴉問。
「對。」岑寂靠在椅背上。
「做得自然點。別被識破。」
「交給我。兩個小時後搞定。」墨鴉掛斷電話。
傅明哲看著岑寂,眼裡閃過極其複雜的光。
這根本不是一個十九歲電競新人能想出來的反制手段。
這種用假信息反向餵養對手的高級戰術思維,太老辣了。
簡直像極了那個遠在大洋彼岸的活閻王。
傅明哲心裡明白,從這一刻起,那個躲在江執身後的小替補,徹底成了TG的新脊樑。
「我們要怎麼打這幾場假訓練賽?」邵南湊過來問。
「中規中矩地打。」岑寂看向邵南。
「用常規戰術。不要有任何極限操作。」岑寂下達指令。
「甚至,可以賣幾個破綻給他們。」
陸聽風縮在椅子上,有些不安。
「岑哥。要是聞默不上當呢?」陸聽風小聲問。
「他會上當。」岑寂站起身。
「因為他極度自信。他相信自己團隊挖出的數據。」
岑寂走到飲水機旁,接了一杯溫水。
「他以為自己在收集情報。」岑寂喝了一口水。
「但他收集到的,全是我準備好的毒藥。」
兩個小時後。
墨鴉發來安全確認信息。漏洞部署完畢。
岑寂帶著隊伍開始了針對性極強的假訓練。
他刻意放慢了操作頻率。閉眼指揮的時間縮短了一半以上。
在遇到敵方打野包夾時,岑寂甚至故意出現了一次走位失誤,直接送出一血。
每一局打完,這些帶著精密偽裝的數據錄像,都在黑暗的網絡節點中流轉。
順著墨鴉故意留下的後門,悄無聲息地流向外部。
聞默的團隊如果正在監控,這就是最完美的誘餌。
深夜十二點。
最後一局戰術演練結束。屏幕彈出勝利結算畫面。
「行了。都去睡。」岑寂摘下耳機。
「岑哥你不睡?」邵南打了個哈欠,揉著眼睛。
「我看會之前的視頻。」岑寂說。
傅明哲深深看了岑寂一眼。
「別太晚。明天下午就是半決賽。」傅明哲叮囑。
「你的身體不能再透支了。」
「我知道。」岑寂視線沒離開屏幕。
訓練室的人陸續離開。
走廊的腳步聲越來越遠。門被徹底關上。
周圍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岑寂從椅子上站起。他徑直走到門邊。
手指按下反鎖鍵。
咔噠一聲輕響。門被徹底鎖死。
他走回電腦前,沒有點開任何視頻。
岑寂重新登錄了一個沒有任何好友的空白小號。
他點開自定義房間。拉進了五個滿級電腦AI。
深呼吸。
岑寂的手指覆上鍵盤和滑鼠。
他沒有用剛才訓練時的那套常規打法。
也沒有用打KL時的閉眼指揮模式。
他在測試一套全新的東西。
一套從未在任何比賽、任何訓練賽中出現過的極端戰法。
滑鼠快速移動。鍵盤敲擊聲在空蕩的訓練室里密集響起。
屏幕上的法師化作一道極其詭異的殘影,以一種完全不符合常理的軌跡穿梭在野區和兵線之間。
這套打法極度危險。
容錯率為零。
一旦出現半點反應失誤,或者預判偏差。
就會瞬間暴斃,滿盤皆輸。
但這是他專門為聞默量身定製的絕殺。
聞默那條毒蛇擅長用最綿密的運營在暗處勒緊對手的脖子。
岑寂就要用最快、最不講道理的刀。
在繩索收緊前,把毒蛇的七寸直接釘死在牆上。
胃部傳來一陣熟悉的抽痛。
岑寂臉色漸漸變得蒼白。但手指的動作沒有一絲遲疑。
汗水順著額角滑落,滴在黑金色的隊服領口上。
他強行咽下喉嚨里泛起的腥甜。
必須練成。
江執不在身邊,明天沒人能替他扛。
他要把所有能贏的籌碼都壓上。
哪怕是把命押在鍵盤上。
凌晨三點。
岑寂終於停下動作。
屏幕右上角的擊殺數字停留在極其恐怖的九十七。
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喘了幾口粗氣。
休息了五分鐘後,岑寂強撐著坐直身體。
他調出今晚最後幾局自定義特訓的本地錄像。
點擊全選。徹底刪除。
連回收站都清得乾乾淨淨。
這套打法,絕對不能在半決賽前留下任何痕跡。
他連傅明哲都沒告訴。
岑寂拿起放在桌邊的手機。
屏幕亮起。
乾淨得刺眼。
沒有任何未接來電。沒有任何微信消息。
江執依然處於徹底的失聯狀態。
距離那個人連夜飛往洛杉磯,已經過去了一整天。
手術成功了嗎。
右手保住了嗎。
岑寂點開江執的微信對話框。
上面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幾天前。
岑寂手指在屏幕上懸停了很久。
他在輸入框裡打出四個字。
「我要上場了。」
沒有任何多餘的寒暄,也沒有問對方的情況。
點擊發送。
頁面立刻彈出一個紅色圓圈感嘆號。
系統提示:對方已關機。
岑寂盯著那行灰色的提示字。看了整整三秒鐘。
他沒有再發第二條。
手腕翻轉。手機被乾脆地反扣在桌面上。
岑寂站起身。
他把隊服外套拉鏈拉到最高點,剛好遮住下半張臉。
走到門邊,按滅了訓練室的頂燈。
房間瞬間陷入一片純粹的黑暗。
推門走出去。
深夜的基地走廊靜得可怕。只有安全通道的綠色指示燈發著微弱的光。
岑寂在陰影中停住腳步。
左手抬起,慢慢探入隊服胸口內側的口袋。
指尖隔著薄薄的布料,觸碰到那枚堅硬的機械鍵帽。
字母「J」的凸起紋路異常清晰。
帶著貼近皮膚的溫度。
半決賽天亮就開打。
「我等你回來驗貨。」岑寂在黑暗中輕聲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