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戲時間來到十六分鐘。
峽谷里的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退。」岑寂聲音發沙,「下路草叢有人。」
邵南操作刺客果斷後撤。
一秒後,NQ中野從草叢裡殺出,撲了個空。
「他們又躲開了!」NQ打野咬牙。
聞默盯著灰暗的屏幕,手心開始出汗。
「穩住。」聞默下令,「拖後期。」
這是NQ最擅長的綿密運營。
像溫水煮青蛙,一點點剝奪對手的生存空間。
但今天,這水燒不開。
「岑哥,他們不接團。」陸聽風在耳機里喊。
岑寂閉著眼睛,指節緊貼鍵盤。
整個峽谷在他腦海里化作一張巨大的聲譜圖。
兵線推進。
野怪刷新。
腳步移動。
每一點細微的動靜都逃不過他的耳朵。
「他們想拖。」岑寂呼吸沉重,「別給機會。」
「怎麼打?」邵南問。
「小鹿去上路帶線。」岑寂飛快下令,「邵南跟在我後面。」
十八分鐘。
TG中路推進,逼近NQ二塔。
聞默眉頭緊鎖。
「這波可以打。」聞默圈定位置,「我繞後。」
NQ隊員立刻散開,借著視野盲區悄悄合圍。
解說席上。
「聞默動了!他繞到了側面草叢!」
「TG毫無察覺!他們這局沒有任何視野得分!」
「這是致命的陷阱!」
全場觀眾屏住呼吸。
TG隔音室內,岑寂的腦袋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負荷太高了。
「停。」岑寂出聲。
TG三人齊刷刷在二塔前停住腳。
「怎麼了?」邵南握緊滑鼠。
「聞默在左邊。」岑寂聲音極冷,「藍區入口草叢。」
邵南頭皮發麻。
沒有視野。
岑寂卻報得比親眼看到還准。
「打他嗎?」邵南問。
「等。」岑寂說,「他們輔助在右邊牆後。」
二十一分鐘。
大龍刷新。
聞默沒能找到繞後機會,只能被迫轉大龍防守。
「布視野。」聞默下令,「把龍坑點亮。」
NQ五個真眼插下,整個龍坑亮如白晝。
「默神,他們沒來。」NQ輔助匯報。
「他們不敢來。」聞默手指敲擊桌面,「打。」
NQ開始強開大龍。
龍血飛速下降。
TG室內。
岑寂雙眼緊閉。
耳朵里,大龍的嘶吼聲和敵方五人的技能音效混雜在一起。
「準備。」岑寂胸口起伏,強壓下喉頭的腥甜。
「我在。」陸聽風聲音發抖。
「我也在。」邵南指骨用力。
「大龍血量剩三千。」岑寂報數,「一千五。」
岑寂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
「進。」
陸聽風操控盲僧直接踢下龍坑。
與此同時,邵南的刺客從另一側翻牆而入。
「他們搶龍!」NQ打野大喊。
「先殺人!」聞默技能鎖定陸聽風。
「躲。」岑寂聲音劈了下來。
陸聽風條件反射般按下W位移。
聞默的致命控制擦著盲僧頭皮飛過,落空。
「這不可能!」聞默聲音變了。
「邵南,左上方。」岑寂語速快得像機關槍,「三個人貼牆。」
邵南沒有半點猶豫,大招直接甩進人堆。
刺客的爆炸傷害瞬間傾瀉。
NQ後排血量直接見底。
「小鹿收割!」岑寂按下指令鍵。
陸聽風大招跟上。
Double Kill!
Triple Kill!
三殺提示音震耳欲聾。
解說席直接炸了。
「盲僧三殺!刺客傷害拉滿!」
「這是一波完美的0換4!」
「TG打贏了!」
聞默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上的灰白色,手指微微發顫。
輸了。
沒有視野,沒有布控。
TG像一群能在黑夜裡視物的狼,把他們撕得粉碎。
「中推。」岑寂睜開眼。
瞳孔邊緣那圈金光亮得驚人。
二十三分鐘。
TG兵線湧上高地。
最後一名NQ隊員試圖防守,被岑寂一個精準預判直接帶走。
基地水晶在一片絢爛的光芒中炸裂。
1:1!
全場沸騰!
「贏了!」邵南丟下滑鼠,猛地跳起來。
「我們贏了!」陸聽風激動得臉色漲紅。
隔音玻璃外,鋪天蓋地的歡呼聲像海浪一樣砸過來。
岑寂靠在椅背上。
耳機的降噪效果還沒關。
世界依然安靜。
他覺得腦袋很重。
視線開始發虛。
一滴溫熱的東西順著鼻腔流下,懸在鼻尖,然後滴落。
「啪嗒」一聲。
砸在黑色電競桌的邊緣。
鮮紅。
刺眼。
岑寂猛地抬手。
左手手背極其用力地在鼻尖抹了一把。
把剩下的血跡全部擦掉。
這動作極快,幾乎沒人察覺。
他站起身,右手順勢拉扯了一下桌邊的滑鼠墊,把那一滴血跡完全蓋住。
比賽室門被推開。
傅明哲大步走進來,臉上帶著狂喜。
但他剛走到岑寂身邊,腳步猛地頓住。
傅明哲看到了。
岑寂左手手背上,有一抹還沒幹透的暗紅。
那抹紅,配上岑寂白得嚇人的臉,顯得極其驚心。
傅明哲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喉結滾了一下。
「你……」傅明哲聲音被卡在嗓子眼。
岑寂左手往隊服口袋裡一插。
擋住了那抹血跡。
「下一局。」岑寂看他,語氣平淡。
傅明哲手裡的戰術板差點掉在地上。
他知道那血意味著什麼。
腦損傷臨界點。
傅明哲死死盯著岑寂。
他在這個十九歲少年的眼裡,看到了一種近乎瘋狂的執拗。
那是一種要把命全壓在這張椅子上的決絕。
「戰術不變。」岑寂邁步往外走。
衛弘在門口遞水。
「岑哥,喝口水。」衛弘滿臉堆笑。
岑寂沒接。
他徑直走向選手通道。
NQ隔音室內。
氣壓低到了冰點。
所有人看著屏幕上的結算畫面,半天沒人說話。
這局輸得太詭異了。
毫無邏輯可言。
「他們憑什麼?」NQ輔助抓著頭髮,「連眼都不買,憑什麼抓得住我們?」
聞默沒出聲。
他推了推眼鏡,拿出手機。
就在這時,耳機里傳來急促的電流聲。
「默神!」
是後台數據分析師的聲音。
聲音抖得非常厲害。
「出事了。」
「說。」聞默聲音一沉。
「我們偷來的那幾場訓練錄像……」分析師咽了口唾沫,「數據對不上。」
聞默的手僵住。
「什麼叫對不上?」NQ教練湊過來。
「剛才那局,岑寂的走位習慣、反應時間、轉線邏輯,跟錄像里完全是兩個人!」
分析師聲音幾乎要破音了。
「錄像里的數據,就像是……」
「就像是……」
「就像是故意演給我們看的一樣!」
整個隔音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聞默猛地轉頭,看向對面的TG比賽室。
那邊早就空了。
聞默的臉第一次徹底陰沉下來。
溫和的偽裝被撕了個粉碎。
他一直以為自己在用顯微鏡看岑寂。
在用信息壓榨對手。
結果,岑寂早就在最開始,給他餵了一口帶毒的假情報。
「他算計我。」聞默指骨握得咯咯響。
「這不可能!」NQ教練大喊,「他一個新人,怎麼可能有這種布局能力!」
「這不是新人的布局。」
聞默站起身。
他腦子裡閃過那張冰冷的戰術網。
「這是用命在填補的陷阱。」
聞默推開隔音室的門,冷氣灌進來。
「去後台。」聞默說,「他撐不了多久。下一局,我們要改變戰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