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寂推開休息室的門。
冷氣迎面撲來。
他還沒邁出第二步,傅明哲一步跨過去,身體直接擋在門框前。
「你把話給我說清楚。」傅明哲右手死死捏著那份腦部CT報告。
岑寂停下腳步。
邵南和陸聽風立刻從沙發那邊圍了過來。
「什麼叫你不閉眼了?」傅明哲語調極高。
岑寂看著他。「字面意思。」
「不閉眼你怎麼打那套瞎子戰法?」傅明哲把報告甩在桌面上。「你那套靠聽力抓位置的打法廢了!」
「這局不閉眼,你連對面的影子都摸不到!」傅明哲說。
「我不打瞎子戰法。」岑寂繞開傅明哲,走向長沙發。
他彎腰,拉開自己的外設包。
右手探進去,抽出鍵盤連接線。
「我不防守。」岑寂動作沒停。「我不去找他的位置。」
「這局,我當著他的面殺。」岑寂把線一圈圈纏在鍵盤上。
傅明哲愣了兩秒。
「你拿什麼殺?」傅明哲走過去。「聞默的控制網已經布好了,你只要露頭就會被秒!」
「我昨晚在自定義練了一套東西。」岑寂轉過身。
休息室安靜下來。
「針對聞默的?」傅明哲問。
「對。」岑寂說。「專門殺他這種喜歡玩拖延戰術的人。」
傅明哲一把抓起桌上的戰術板。「什麼戰法?」
「為什麼這幾天一次都沒拿出來練過?」傅明哲追問。
「因為沒練熟。」岑寂回答。
「沒練熟你也敢拿到賽點局用?」傅明哲聲音變了。
「這套打法容錯率為零。」岑寂看著傅明哲。
「說具體點。」傅明哲追根究底。
岑寂把鍵盤放在桌上。
「這套戰法,放棄所有的防禦機制。」岑寂解釋。
「只要我看到聞默在地圖上露頭。」岑寂說。
「我不計算他的技能冷卻時間。」
「我也不考慮他的身後有沒有打野埋伏。」
「我直接閃現貼臉。」岑寂聲線極冷。
「這叫送死!」傅明哲大喊。
「這叫置之死地。」岑寂反駁。
「他算得太精,他喜歡拖長戰線慢慢勒死我們。」岑寂說。
「那我就用最不講理的方法把水攪渾。」岑寂按住桌面。「只要我切進去了,他那套慢悠悠的控制陣法就根本擺不開。」
傅明哲拿著戰術板的手頓在半空。
他腦子裡飛速推演岑寂說的這種極端打法。
幾秒後,傅明哲臉色變得更難看。
「這套打法快到極致。」傅明哲盯著岑寂。
「對。」岑寂承認。
「你衝進去了,脫節怎麼辦?」傅明哲指著大屏幕。「你一個人把水攪渾了,隊友跟不上,你就是去送一血!」
「所以我需要有人跟得上。」岑寂偏頭。
他的視線越過傅明哲,落在了陸聽風身上。
陸聽風腳下立刻往後退,直接躲到了邵南背後。
傅明哲順著岑寂的目光看過去。
「他不行。」傅明哲直接下定論。
「他延遲只有0.12秒。」岑寂說。
「那是你在閉眼全盤指揮他的情況下!」傅明哲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
「你這局不閉眼!」傅明哲指著岑寂的鼻子。「你要打你那套極限操作!」
「你拿什麼精力去給他下精確指令?」傅明哲說。
邵南在旁邊跟著點頭。「傅教說得對。」
邵南回頭看陸聽風。「岑哥,小鹿平時連匹配局都不敢自己開團。」
「沒有你的口令,他就是個無頭蒼蠅!」傅明哲接上話茬。
陸聽風頭低得很下。
他的雙手緊緊抓著隊服的下擺,布料被揉出一圈死褶。
「傅教說得對……」陸聽風聲音發抖。
「岑哥,我跟不上你。」陸聽風往角落裡又縮了半步。
岑寂站在原地。
他慢慢抬起左手,手指探入隊服領口內側。
指腹觸碰到那枚冰涼的「J」鍵帽。
大洋彼岸的那個人,把一支快要散架的隊伍交到了他手裡。
江執說過,做他的眼,做他的刃。
「小鹿。」岑寂開口。
陸聽風脖子縮著,視線向上看了岑寂一眼。
「前三局,我是怎麼指揮你的?」岑寂問。
「你告訴我……幾秒後放什麼技能。」陸聽風回答。「你讓我去哪裡,打誰。」
「對。」岑寂朝他走近兩步。
「因為我閉著眼,我能聽到所有聲音。」岑寂說。
「我能把對面的所有意圖嚼碎了餵到你嘴裡。」岑寂停在陸聽風面前。
「但是這局不行了。」岑寂說。
「這局我沒空管你。」岑寂看著他的眼睛。
陸聽風背部的隊服已經完全貼在皮膚上。
「我不下指令了。」岑寂語速放慢。「你敢不敢自己看一眼地圖?」
休息室里徹底安靜。
連空調出風口的聲音都顯得格外刺耳。
傅明哲急了。「岑寂!這是半決賽的賽點!」
「你現在讓他自己找節奏?」傅明哲攔在兩人中間。
「不讓他找,我們就準備回家。」岑寂反問。
「他這一個賽季都沒有自己做過決定!」傅明哲額頭青筋暴起。
「那就從今天開始做。」岑寂寸步不讓。
岑寂繞開傅明哲,再次站到陸聽風面前。
「江隊在的時候,他也沒這麼細緻地指揮過你。」岑寂說。
陸聽風嘴唇分開,發不出聲音。
「江隊是聯盟第一打野。你知道為什麼嗎?」岑寂問。
陸聽風不說話。
「因為江隊從來不去想隊友需要他幹什麼。」岑寂說。
「他只看對面想幹什麼,然後一刀切斷對面的後路。」岑寂聲音沉了下來。
「我不需要一個延遲0.12秒的鍵盤快捷鍵。」岑寂說。
岑寂左手伸出,點在陸聽風的肩膀上。
「我需要一把刀。」岑寂說。
「一把能在我殺進人堆的時候,自己找准位置砍下去的刀。」岑寂看著他。
陸聽風的雙手抖得非常厲害。
衛弘在旁邊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岑哥,你這不是趕鴨子上架嗎?」
「不是趕鴨子。」岑寂回答。「是讓他把原來屬於他的東西拿回來。」
岑寂轉頭看向傅明哲。「他來TG之前,在青訓營也是刺客打野出身。」
傅明哲沒接話,牙齒用力咬合在一起。
「是江隊把他提上來當藍領的。」岑寂拆穿了這件事。
「因為江隊不需要別人搶風頭。」岑寂說。「江隊只需要一個能執行基礎任務的工具。」
「但是現在江隊不在。」岑寂收回按在陸聽風肩膀上的手。
「我也沒力氣再當你的遙控器了。」岑寂往後退了一步。
陸聽風大口喘著氣。
他的五指收緊,手背骨節明顯凸出。
「岑哥……」陸聽風憋了半天,終於吐出幾個字。
「要是……」陸聽風結巴著。
「要是我自己判斷錯了呢?」陸聽風聲音猛地拔高。
他身體再次退到牆角。
「要是我衝進去,你沒跟上,我們直接暴斃怎麼辦?」陸聽風問。
「要是我判斷錯了,害你輸了怎麼辦?」陸聽風眼眶發紅。
「害江隊回不來怎麼辦!」陸聽風幾乎是喊出來的。
岑寂看著他。
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岑寂的左手插進隊服口袋。
「錯了我擔著。」岑寂說。
他邁步走向休息室的大門。
「但你要是不敢看,我們現在就輸了。」岑寂拉開門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