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到他不敢碰滑鼠。」岑寂盯著屏幕。
江執手上的握力球停了。
他低頭看著岑寂,沒說話,左手覆在岑寂的頭頂揉了兩下。
接下來的三天,TG訓練室的燈幾乎沒有熄過。
秦川說到做到。他拉了兩個退役的頂尖選手,給TG當高強度陪練。
岑寂每天在電腦前坐超過十五個小時。
除了吃飯睡覺,他的手就沒有離開過鍵盤。
陸聽風的盲僧也被逼出了肌肉記憶。只要岑寂報點,他閉著眼睛都能把人踢回來。
第三天晚上。出征前夜。
基地樓下停著一輛大巴車。明天一早,他們就要前往洛杉磯。
晚上十一點。
岑寂沒有在訓練室,他一個人站在頂層的天台上。
初秋的夜風帶著涼意。
岑寂靠在生鏽的鐵欄杆上,手裡拿著一罐常溫的可樂。
他平時總戴著降噪耳機,但今晚什麼都沒戴。
風聲、遠處的汽車鳴笛聲、甚至樓下陸聽風敲擊鍵盤的聲音,全部湧進他的耳朵。
他在強迫自己適應。
世界賽的場館沒有隔音室。雜音比現在大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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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能讓噪音干擾判斷。
鐵門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江執推開門走出來。手裡拿著一件黑色的衝鋒衣。
他走到岑寂身邊,把衣服披在對方肩上。
「怎麼不戴耳機。」江執問。
「提前適應。」岑寂看著遠處的路燈。
江執拉開拉鏈,把衝鋒衣裹緊岑寂。
「明天早上六點的飛機。」江執說,「還不去睡?」
「睡不著。」岑寂喝了一口可樂。
江執靠在欄杆上,站在風口,擋去了大半夜風。
「在想明天的對手?」江執側過頭看他。
「在想秦川給的錄像。」岑寂說。
「看出什麼了。」
「崔赫的六百次假動作,是有規律的。」岑寂手指在易拉罐上輕輕敲擊。
「什麼規律。」
「他喜歡在炮車兵殘血的時候,做三次虛晃。」岑寂分析。
「Blade的心態很差。」岑寂繼續說。
「只要前三波兵線壓不住我,他就會交技能搶線。」
江執看著他。
「你算得很清楚。」江執說。
「必須清楚。」岑寂回答。
沉默在夜風中蔓延。
岑寂的視線,慢慢落到了江執的右手上。
江執的右手纏著黑色的醫用綁帶。
綁帶纏得很緊,把手腕完全固定住。
「你的手。」岑寂開口。
「恢復得很好。」江執立刻接話。
岑寂抬起頭,看著江執的眼睛。
「說實話。」岑寂說。
「百分之九十。」江執面不改色。
「醫生說,打完整個賽程沒問題。」江執補充。
岑寂定定地看了他兩秒。
「傅教說,連軸轉的車輪戰,你的手撐不住。」岑寂指出。
「他只是做最壞的打算。」江執聲音很穩。
江執把右手插進口袋。
事實上,洛杉磯的主治醫生昨天剛給他下過最後通牒。
他的韌帶並沒有完全癒合。
連續三天以上的極限微操,一定會再次撕裂。
一旦撕裂,職業生涯就徹底結束。
連拿杯水都會抖。
江執把這些話全部壓在了心底。
「你呢。」江執轉移話題,「頭還疼嗎。」
岑寂轉過視線。
「不疼。」岑寂說。
「今天下午,你吃了兩次胃藥。」江執盯著他。
「你把止痛片混在裡面了。」江執拆穿。
岑寂的手指微微一頓。
「那是維生素。」岑寂解釋。
「傅教那份CT報告,數據不是開玩笑的。」江執語氣沉了下來。
「腦壓過高,你會休克。」江執說。
「那是以前的數據。」岑寂反駁。
「我現在學會主動控制了。」岑寂說。
岑寂也在說謊。
超維共感再次進化後,他的大腦幾乎每天都在超負荷運轉。
只要他閉上眼睛去感知對手的意圖,太陽穴就像有針在扎。
神經正在以極其恐怖的速度損耗。
但他不可能退。
「洛杉磯的場館很吵。」江執看著遠處的霓虹。
「我不怕吵。」岑寂回答。
「如果聽不到按鍵聲呢?」江執問。
「我能感覺到。」岑寂說,「我的刀,會落得比他們快。」
江執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從左邊口袋裡,摸出一個極小的黑色絲絨盒。
用左手拇指挑開盒蓋。
夜色下,盒子裡靜靜躺著兩枚鍵帽。
一枚是他自己用了很多年的「J」。
另一枚,是岑寂送他的。邊緣粗糙,刻著「C&J」。
「帶這個去?」岑寂看著那個盒子。
「嗯。」江執把盒子合上。
「為什麼把兩個放在一起。」岑寂問。
「拼圖只有拼在一起,才是完整的。」江執回答。
岑寂轉過身,背靠著欄杆。
「明天對戰LEC。」岑寂說。
「Blade那個隊伍,打野喜歡蹲中路。」江執接上戰術。
「你不用管中路。」岑寂說,「你去反他們的野區。」
江執皺眉。
「你一個人打兩個?」江執問。
「我能拖住他們。」岑寂語氣篤定。
「你拿經濟。你起來了,我們就能贏。」岑寂說。
「那你的壓力太大了。」江執不同意。
「我能抗住。」岑寂看著江執,「我做你的眼,你只管收割。」
江執看著岑寂蒼白的臉。
「好。」江執妥協了。
天台的風更大了。
「回去收拾行李。」江執站直身體。
「嗯。」岑寂把空可樂罐捏扁。
兩人並肩走下樓梯。
岑寂的房間裡。
行李箱攤開在地板上。
岑寂蹲在地上,整理著滑鼠和鍵盤線。
江執站在他身後。
他看著岑寂清瘦的背影。
這半年,岑寂雖然長了點肉,但肩膀依然很窄。
就是這個單薄的肩膀,扛起了整個TG的戰術核心。
岑寂轉過身去拿衣服。
江執看到書桌上放著的一個藥瓶。
那是一個普通的維生素瓶子。
江執走過去,拿起來看了一眼。
裡面混著幾種不同顏色的藥片。
江執認出了其中白色的那種。處方級的強效止痛藥。
江執握著藥瓶的手猛地收緊。
他沒有出聲,把藥瓶放回原處。
與此同時。
岑寂在整理醫藥箱時,看到了江執的那瓶外用噴霧。
噴霧的瓶口有紅色的血跡。
那是江執強行活動右手時,繃帶滲出的血。
岑寂看著那點血跡,心口像被重重砸了一下。
他把噴霧收進袋子裡,裝作什麼都沒看見。
兩個人都心知肚明。
兩個人都假裝不知。
江執走到行李箱前。
他把手裡的黑色絲絨盒,輕輕放進行李箱的最裡層。
塞在了岑寂那件加厚的衛衣下面。
「放那幹什麼。」岑寂抬起頭。
「替你壓陣。」江執說。
岑寂把外設包拉好拉鏈,站起身。
江執看著他,眼神深不見底。
他們誰都沒有拆穿對方的謊言。
江執知道岑寂的腦子快到了極限。
岑寂也知道江執的右手撐不過幾天。
他們都在拿自己最寶貴的東西,去賭一場虛無縹緲的勝利。
「岑寂。」江執突然叫他全名。
「怎麼了?」岑寂看著他。
江執上前一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他用沒受傷的左手,輕輕按在岑寂的後頸上。
「這次出去,路不好走。」江執聲音很低。
「我知道。」岑寂沒有躲開。
「不管前面是什麼。」江執看著他的眼睛。
「我都跟你並著肩。」江執說。
岑寂感受著後頸傳來的溫度。
「好。」岑寂點頭。
他們都沒說出口。
他們各自的身體,正在為這場世界征途,悄悄透支著最後的本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