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
這個字孤零零地停在公屏上。
江執沒有坐下。他依然半站著,目光死死釘在岑寂沒有血色的側臉上。
「你別逞強。」江執左手在鍵盤上重重敲擊。
「沒逞強。」岑寂單手敲字,「只是有點重影。」
場館內地板的震動越發明顯。TITAN粉絲的狂歡如同實質般從腳底傳導上來。
小地圖上,三個紅點如同三把尖刀,同時插向TG的防線。
十四分二十秒。
TITAN發動了最殘忍的三線同步推進。
如果換作平時,岑寂的視角早已經在三條線上來回切換了十幾次。他需要掌握每一個小兵的血量,每一個對手的站位。
但現在,他的屏幕一動不動。死鎖在中路。
江執左手碰了碰岑寂那側的桌沿。
震動傳來。岑寂轉頭。
「我來切圖。」江執在公屏打字。「我主導全局防守。」
江執正要伸手去拉自己的滑鼠,手腕突然被一雙手按住。
岑寂的左手越過鍵盤區,死死扣著江執的脈門。手指冰涼,力道卻極大。
「省手。」岑寂單手敲擊鍵盤。「聽我的。」
江執反手反抓。「你眼睛受不了頻繁切屏。」江執敲字極快。
「所以我不切。」岑寂打字。
傅明哲在玻璃外面急得滿頭大汗。「岑寂,你現在看不全地圖了!」傅明哲拿著平板在公屏打字。
「我知道。」岑寂回復。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承認,自己看不全了。
「那防守怎麼辦?」傅明哲敲字追問。
「分工。」岑寂打出兩個字。
「南子。」岑寂敲鍵盤點名。
「在!」邵南秒回。
「下路交給你。」岑寂打字。「能守就守,不能就放。你做主。」
邵南看著屏幕,整個人愣在電競椅上。
以前無論多艱難,岑寂都會把所有的算計和判斷扛在自己肩上。他從不把核心防守權交給工具人。
「明白!」邵南立刻敲字,手心全是汗。「我帶AD放一塔,退二塔。」
「小鹿。」岑寂繼續打字。
「到!」陸聽風回復。
「報上路兵線,和上半河蟹狀態。」岑寂打字下令。
打完這行字,岑寂直接閉上了眼睛。
整整兩秒。
他在腦海中生生斬斷了對下路的關注。徹底放棄了全知式的監控。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中路的炮車,和上半河道的野怪。他必須過濾掉無效信息,才能緩解視覺神經的過載。
「上路對面四個遠程兵進塔。」陸聽風敲字極快,「河蟹還有三十秒刷新!」
「放上路二塔血線。」岑寂睜開眼,打字。「保先鋒。」
TITAN的攻勢極其兇猛。
NOAH帶著兵線,直接壓進中路塔下。
ZERO出現在上路,試圖配合上單強拆二塔。
岑寂的屏幕又晃了一下。
紅色的防禦塔邊緣出現了毛邊。他用力眨了下眼,強行讓畫面對焦。
「怎麼樣?」江執注意到了他的微動作,打字問。
「不管。」岑寂敲字。
他不去看NOAH那令人眼花繚亂的走位,也不去管對面輔助的站位試探。
他只盯著那輛藍色的炮車。
NOAH交出長手消耗技能。
但同時,岑寂反手一個技能,精準清掉了那輛炮車。
炮車一死,兵線立刻停滯。先鋒撞不出來,TITAN推不掉中塔。
「他們中路斷節奏了!」邵南打字。
「上路ZERO進野區了!」陸聽風敲字跟進。
「去開先鋒。」岑寂打字。「他們下路推完塔,必定轉中。」
江執沒有任何廢話。帶著陸聽風,一頭扎進龍坑。
兩人扛著傷害,在TITAN轉線的極限時間差里,強行拿下了峽谷先鋒。
「TG擊殺峽谷先鋒!」
系統提示音在大屏幕上亮起。
TITAN用三線齊推的巨大壓力,只換到了一座不值錢的下路一塔。
對面隔音室。
「他們放了下路。」ZERO用英文開口。「沒有任何抵抗。」
「他們的中單切屏頻率下降了。」NOAH看了一眼數據面板,語氣毫無波瀾。
TITAN主教練站在後面,露出冷笑。「視力過載了。他不敢再全局監控。」
「繼續這種高壓三線。」NOAH盯著屏幕。「他很快就會徹底瞎掉。」
他們以為TG的放線是被迫挨打。
他們根本不知道,隔著一層玻璃的那個病秧子,正在進行怎樣的算計。
岑寂不是看不過來。他是在進行殘酷的收益篩選。
他把邵南和陸聽風變成了自己的「分機」,把次要信息全部外包。
他在用僅存的視力,建立一個全新的資源優先級模型。
比賽時間穩步推進。二十一分鐘。
場館外的國內直播間裡,彈幕已經吵翻了天。
「TG在幹嘛?一直讓資源?」
「這陣容選出來就是挨打的嗎?」
「秦推土機,你說話啊!」
秦川坐在鏡頭前,雙手交叉抱在胸前。
「閉嘴看比賽。」秦川直接對著麥克風噴。「你們懂個屁。」
秦川指著右上角的數據面板。「你們沒看江執的裝備更新速度嗎?」
後台休息室。
衛弘死死盯著轉播屏幕,菩提手串快被他盤出火星子了。
「傅教,江執的手速數據怎麼樣?」衛弘問。
傅明哲看著平板上的後台監控。
265APM。
一條平穩的綠線。遠低於紅線的危險數值。
江執的右手還在安全範圍內。
岑寂用放權的策略,硬生生省下了江執的手,避免了被三線壓境逼入透支狀態。
二十二分鐘。
第四條小龍刷新。
這是全場最關鍵的節點。誰拿到這條龍,就能徹底掌控中期的絕對主動權。
「我去看視野。」岑寂在公屏打字。
他操控法師,貼著牆壁,慢慢往下河道靠。
一切都顯得很平靜。TITAN的人似乎還沒趕到。
剛走進河道草叢。
屏幕突然一陣劇烈的扭曲。紫紅色的光暈在中心炸開,瞬間占據了半個顯示器。
岑寂的瞳孔猛地收縮。
視線里,河道中央。
同時出現了兩個ZERO的打野英雄。
一左一右。一模一樣。完全對稱的重影。
這是視覺受損以來的最嚴重爆發。他根本分不清哪個是實體,哪個是幻象。
就在他遲疑的這零點五秒里。
右邊那個ZERO重影,已經抬起了手。
一個致命的控制技能,穿透重影,筆直地朝著他的臉上砸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