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屬的觸感冰冷。
岑寂的手指在獎盃上停頓。
漆黑的視野里,開始滲入一絲光亮。
光斑擴散,色塊重新組合。
視線慢慢聚焦。
他看清了江執的臉。
「看見了?」江執看著他。
岑寂點頭。
江執鬆開手。
他從隊服外套的內側口袋裡,摸出一張泛黃的老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穿著舊款電競服的男人。
江執把照片貼在獎盃的底座邊緣。
「老頭子。」江執低聲開口。
「你沒走完的路,我走完了。」
「TG站上巔峰了。」
邵南和陸聽風沖了過來。
四個人一起將獎盃舉過頭頂。
全場沸騰。
解說員的聲音在場館迴蕩。
「他們是冠軍!」
「屬於TG的王朝,在今天建立!」
漫天的金雨不斷飄落。
現場主持人拿著麥克風走上舞台。
全球直播的鏡頭死死鎖定著TG全員。
主持人走到江執面前。
「隊長,現在最想說什麼?」主持人問。
江執沒有接麥克風。
他轉過身,面向岑寂。
在八萬人的注視下。
在全世界轉播鏡頭的特寫中。
江執後退半步。
右腿彎曲。
單膝跪地。
全場尖叫聲瞬間卡在喉嚨里。
場館內安靜得可怕。
江執用左手從褲兜里掏出一個黑色的絲絨盒子。
拇指挑開。
兩枚素圈戒指靜靜躺在裡面。
「岑寂。」江執開口。
他沒有用麥克風,但聲音通過現場收音設備傳遍場館。
岑寂聽不見聲音。
但他能看懂江執的唇語。
「以前我說過,我會一直護著你。」江執看著他的眼睛。
「今天,我們一起拿了冠軍。」
「以後。」
江執停頓了一下。
「以後的冠軍,以後的低谷。」
「還有你漫長的康復期。」
「都交給我,行不行?」
看台上的尖叫聲幾乎要衝破房頂。
國內轉播間裡彈幕已經完全卡死。
衛弘在台下捂著嘴,眼眶通紅。
岑寂看著單膝跪地的江執。
看著那枚戒指。
蒼白的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
他伸出手。
「不許賴帳。」岑寂聲音很輕。
江執笑了。
「不賴帳。」江執回答。
「戒指我收了。」岑寂說。
「還有呢?」江執問。
「先回國吃火鍋。」岑寂看著他。
「然後呢?」
「再一起治病。」岑寂給出了答案。
沒有信誓旦旦的永遠打下去。
只有最真實的現實。
江執用左手拿出戒指,套進岑寂的無名指。
岑寂拿起另一枚,戴在江執的左手無名指上。
新一輪的金雨轟然落下。
掌聲雷動。
就在這一刻。
江執那隻死死強撐的右臂,徹底失去了所有力氣。
直直垂在身側。
岑寂剛要伸手去扶他。
大腦一陣劇烈的眩暈襲來。
長達五個小時的高強度神經透支,在繃緊的弦斷裂後,瞬間反噬。
岑寂雙眼緊閉。
身體向後倒去。
「岑哥!」陸聽風大吼。
「醫生!叫醫生!」邵南扔了麥克風,撲過去。
金色的舞台上瞬間亂作一團。
醫療團隊抬著擔架衝上台。
江執的右臂完全無法抬起,只能用左手死死護在岑寂身前。
「讓開!」醫生推開人群。
擔架車飛速推往後台醫療通道。
陸聽風和邵南死死抱著那座冠軍獎盃,跟在擔架後面狂奔。
榮耀與代價,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三小時後,洛杉磯中心醫院。
走廊里安靜得能聽見點滴落下的聲音。
衛弘靠在牆上,滿頭大汗。
傅明哲拿著兩份剛出的檢查報告,從醫生辦公室走出來。
「怎麼樣?」衛弘立刻迎上去。
「岑寂是極度神經疲勞引起的昏厥。」傅明哲翻開報告。
「視覺過度補償導致短暫黑視,休息後可以恢復。」
衛弘長舒了一口氣。
「聽力呢?」衛弘追問。
「神經阻滯還沒消退。」傅明哲皺眉。
「需要長期評估,目前還是完全失聰。」
「那隊長呢?」邵南在旁邊問。
「右手韌帶重度勞損並發神經痙攣。」傅明哲合上報告。
「必須立刻安排手術。」
「如果不做呢?」陸聽風小聲問。
「以後連水杯都端不穩,更別提拿滑鼠了。」傅明哲聲音發冷。
走廊陷入死寂。
衛弘搓了把臉。
「簡訊查清楚了嗎?」傅明哲問衛弘。
「查清了。」衛弘壓低聲音。
「聯盟官方聯合警方鎖定了IP。」
「不是TITAN那邊乾的。」
「是誰?」
「外圍博彩團伙。」衛弘咬牙。
「他們在決賽押了重注,想搞賽前恐嚇干擾岑寂。」
「比賽結果怎麼定?」傅明哲問。
「純粹的。聯盟已經發了官方聲明。」衛弘說。
病房門被推開。
江執左手打著石膏,從裡面走出來。
他沒有看衛弘,直接看向傅明哲。
「他醒了嗎?」江執問。
「剛醒,在發呆。」傅明哲說。
「你的手必須儘快手術。」傅明哲盯著江執。
「知道。」江執語氣平靜。
傅明哲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了。
「出什麼事了?」衛弘察覺到不對勁。
「聯盟剛發的內部通知。」傅明哲把手機遞過去。
「下個賽季,全面推行高密度全年賽制。」
傅明哲看著江執。
「他們要求TG在一周內,提交新的首發大名單。」
衛弘倒吸一口涼氣。
「一周?隊長的手起碼要休養半年!」
「他們就是在逼我們。」傅明哲收回手機。
江執沒有說話,轉身推開病房的門。
病房裡。
岑寂靠在床頭,看著窗外。
聽不見聲音,讓他顯得格外安靜。
陸聽風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個燙金的信封。
信封上印著聯盟總部的最高級別鋼印。
江執走過去。
「什麼東西?」江執用左手敲了敲床頭櫃。
岑寂轉過頭,視線落在江執的左手上,目光微頓。
陸聽風把信封遞給江執。
「全球明星邀請賽的邀請函。」陸聽風說。
「就在下個月。」
江執拆開信封。
一張黑金色的名單掉了出來。
岑寂低頭看去。
名單的最頂端,第一行。
赫然印著岑寂的遊戲ID。
江執的目光往下移。
緊挨著岑寂的名字。
邀請名單的第二行。
印著那個剛剛在決賽里,被他們親手拉下王座的名字。
「NOAH?」江執念出這個名字。
岑寂看著那個名字,慢慢抬起頭。
「他們把我和他,分在了一隊?」岑寂用沙啞的嗓音開口。
江執把名單扔在桌上,盯著那兩個並列的ID。
「你想去嗎?」江執問。
岑寂沒有回答,而是指著名單最下方的一行小字。
「你看這行規則寫了什麼?」岑寂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