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隻手伸過來,有的揮舞著信件,有的舉著零食,還有的試圖隔空碰碰她的手。
桑葚整個人都僵住了,不是害怕,是一種被過於洶湧的善意瞬間淹沒的無措。她前世哪裡見過這種陣仗?皇城時期,賽後通道外等待的往往是冷漠,質疑,甚至辱罵。
可現在……這些陌生的面孔上,只有純粹的喜愛,鼓勵和疼惜。
「謝,謝謝……」她笨拙地抱著越堆越多的信件和小禮物,努力想對每一個人點頭道謝,只是聲音,被淹沒在嘈雜的歡呼里。
有個女孩趁亂塞了一顆包裝精緻的巧克力在她羽絨服口袋裡,還飛快地說了句:「桑桑超棒,記得補充能量!」
她暈乎乎地跟著隊伍移動,懷裡東西太多,視線又被帽子遮擋,完全沒注意到走在前面的隊友已經拐了個彎。
等桑桑茫然抬頭時,只看到一輛開著門的大巴車,想當然地以為是自家的車,抱著一堆戰利品就迷迷糊糊地踏了上去。
腳剛踩上踏板,一股陌生的氣息撲面而來,整個車都安靜的有些異常。
桑葚一愣,緩緩抬起頭。
車廂里燈光昏暗,幾個穿著紅色隊服的隊員正坐在在座位上,臉上滿是疲憊和倦怠。而站在過道中間,正和司機說著什麼的,赫然是AG目前的助教cat。
cat聞聲回頭,同樣愣住了。
四目相對。
空氣凝固了大概三秒。
cat那張原本因為今天比賽的問題,而繃得死緊的臉上,肌肉極其緩慢地,一點點地舒展開來,誒呀,牛子的妹妹啊。
一定要說的話,就像一朵被開水硬生生燙開的菊花,擠出了一個堪稱和藹可親甚至帶著點詭異「慈愛」的笑容。
看得桑桑簡直汗毛都豎起來了。
「喲?」cat上下打量著這個抱著滿懷粉絲禮物,裹得像顆白色糯米糰子,正一臉懵圈站在自家車門口的紫薇中單,語氣拖得又慢又長,活像在逗弄什麼誤入歧途的小動物。
「這不是……NYX嗎?」
桑葚瞳孔地震,抱著信件的胳膊下意識收緊,紙張發出輕微的嘩啦聲。她脖子僵硬地轉動,看清了車廂內AG的員,然後猛地後退一步,後背直接撞在了車門框上。
「對,對不起!上錯車了!」
臉頰瞬間爆紅,連耳根都染上了血色,桑桑轉身就想跳下去。
她還沒做好準備。
跟大魔王正事會師啊!
「誒,別急啊。」cat往前踱了一步,恰好擋住了車門大半,笑容越發燦爛,語氣也變得像個誘拐小朋友的怪叔叔。
「來都來了,要不要……上我們AG的基地坐坐?喝杯茶,聊聊天?我們AG的菜式,可是出了名的豐盛。」
車廂後排,幾個原本在休息的隊員也忍不住抬起頭,表情古怪地看著這離奇的一幕。他們正憋著一肚子問題要討論。
突然見車上來了人,還以為是誰。
沒想到是Fly的妹妹。
年紀看起來好小……
桑葚嚇得連連搖頭,腦袋都快搖出殘影:「不不不不用了,謝謝你,我隊友在等我我得走了!」
她語無倫次,欲哭無淚,甚至試圖從身旁那點縫隙擠下車,雖然天天嘴上說著要拿冠軍,但是看到AG,心理壓力果然很大。
就在這時,車外傳來了江千里那邊焦急的呼喊:「桑桑?!桑桑跑哪兒去了?!」
「這邊!哈哈哈哈臥槽,桑桑她好像上錯車了!她跑去AG了。」
是久酷的聲音。
cat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側身讓開了路,還不忘調侃:「看把你嚇得,牛子在你面前說我壞話了?」
「而且我怎麼說,至少也要比黑蛋長得善良吧,黑蛋那才是真的黑社會。」
「尼瑪……」
黑蛋不語,只是一味要幹了死cat。
桑葚則如蒙大赦,抱緊懷裡差點撒了一地的信件禮物,幾乎是連滾爬地跳下了AG的大巴。腳剛沾地,就被急吼吼衝過來的方知有和久酷一左一右「架住」。
「我的姐!你怎麼跑敵人窩裡去了?!紫薇不能沒有你啊!」方知有一臉後怕。
桑桑也有點驚魂未定,回頭看了一眼那輛緩緩關上車門的AG大巴,隱約還能看到車窗後cat那帶著玩味笑意的臉。
她打了個寒顫,小聲嘟囔:「……太可怕了,我還沒做好準備見我哥的緋聞男友。」
要說為什麼桑桑這麼恐懼。
自然是因為她也磕過牛貓。
忽然看到磕過的CP出現在自己面前。
她有點紅溫。
紫薇的大巴上,Fly看著桑桑抱著滿懷東西,紅著臉氣喘吁吁上來的樣子,有點懵的撓了撓頭:「怎麼了?」
「上,上錯車了……」桑葚把臉埋進圍巾里,聲音悶悶的,「上了AG的車……cat還想讓我去他們基地喝茶……」
全車靜默一瞬。
隨即爆發出驚天動地的笑聲。
「哈哈哈哈哈哈!桑姐你也有今天!」方知有拍著大腿狂笑。
「cat是不是還說他們夜宵特別好吃?」Fly笑呵呵道,因為自己比較愛吃,cat可能理所當然認為,自己的妹妹跟他一樣愛吃。
「嗯。」
桑桑乖乖點頭。
江千里則無奈地搖了搖頭,伸手幫她把快滑落的信件扶好,眼底卻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行了,坐下吧。下次看路。」
大巴啟動。
桑葚靠在窗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懷裡是粉絲沉甸甸的心意,耳邊是久酷圍繞著今天的外套,叭叭不停的嘴。
剛才那點尷尬慢慢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暖融融的踏實。
她低頭,拆開了離手邊最近的一封信。信紙是淡藍色的,字跡工整:
「桑桑選手,你好。今天是我第一次看線下比賽,也是第一次這麼喜歡一個選手。不是因為你是女生,而是因為你在賽場上發光的樣子,讓我覺得,堅持自己喜歡的事情,這麼酷。請繼續加油,無論輸贏,我都會在台下為你鼓掌。」
車窗的倒影里,棉襖里的桑桑抿了抿嘴唇,悄悄把信紙折好,仔細放回信封。
嘴角,卻揚起一個很小,很軟的弧度。
好吧,堅持自己喜歡的事。
確實很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