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牙縫裡擠出氣若遊絲的聲音。
「你怎麼不告訴我……」
「是你自己,自作多情。」
桑葚終於微微睜開一條眼縫看他。
語氣平淡無波。
方知有被噎住,不甘心地又湊近一點,紅著臉繼續嗡嗡:「那,那為什麼是你坐我旁邊?肯定是你第一個坐過來的吧!」
「我不知道。」
「你怎麼會不知道!」
「來的時候沒注意。」
她重新合上眼,語氣隨意得像在討論天氣,將身上棉服又裹緊了些,「恰好這裡有個空位而已。沒覺得你可憐,只是我原來那個位置……有點冷。」
接下來,無論方知有如何拷問,用胳膊肘騷擾,桑葚都徹底進入了「休眠模式」。
對他的所有試探一律以均勻的呼吸聲作為回應,直到方知有捂著臉。
絕望的來了句。
「臥槽,我不想活了……」
想到自己剛剛舔著臉,嬌羞得詢問桑桑,方知有就恨不得穿越回去,給自己一拳,制止住那個矯揉造作的自己!
桑桑不語。
只是偏著腦袋,偷偷在笑。
……
來到比賽場館時,WB與RW的對局尚未結束。紫薇幾人在台下尋了位置坐下,安靜觀摩。越看,心卻越是往下沉。
RW在WB行雲流水的攻勢面前,幾乎毫無反手之力。
那種精密如齒輪咬合,迅捷如電光石火的團隊配合,帶著久經沙場淬鍊出的效率。
尤其是WB的打野暖陽,操作犀利依舊,節奏掌控滴水不漏,在賽場上馳騁多年,狀態竟未見半分下滑的頹勢。
真的要面對這樣的對手嗎?
幾個人交換著眼神,都從對方眼底看到了同樣的凝重。方知有甚至無意識咽了口唾沫,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我嘞個豆……
恰在此時,WB拿下比賽,隊員們說笑著路過休息區,與等候在此的紫薇一行人打了個照面。暖陽走在前面,目光掃過,禮貌性地朝他們點了點頭。
林桑葚下意識地站起身,拘謹又認真地微微躬身:「前輩好。」
暖陽顯然愣了一下,隨即失笑,連忙擺手:「別別別,不用這麼嚴肅。咱們不興韓國那套前後輩的,叫ID或者名字就行。」
他笑容柔軟。
沖淡了些許賽場上的鋒銳之氣。
Fly也笑著站起身,熟稔地跟暖陽聊了幾句,然後手臂一伸,將桑桑往前帶了帶,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炫耀。
「喏,我妹,親的。帶出來讓你們羨慕羨慕。」
暖陽打量了一下桑葚,又看看Fly,玩笑道:「你妹?跟你長得可一點不像啊。」
「這話我耳朵都聽出繭子了。」Fly無奈地聳肩,「我年輕那會兒還挺像的,現在年紀大了,浮囊了,看不出來了,再說了,你有妹妹嗎,你就評頭論足?」
「有啊。」
暖陽答得飛快,眼裡閃過促狹的光。
「我有少女徐必成。」
旁邊幾個頓時發出一陣心領神會的鬨笑。Fly也被逗樂,連連點頭:「行行行,這個妹妹分量足,我認輸。」
笑鬧間,Fly瞥見手機提示,順勢輕輕推了推桑葚:「桑桑,幫忙去看看外賣到了沒?奶茶應該快到了,去拿一下。」
「方知有,你也去。」
「啊?我也?」
方知有從手機里抬起頭,只能一邊玩遊戲操作,一邊悶著頭跟在桑桑身後。
桑葚則有些疑惑地抬眼看了看哥哥,又看看聊得正歡的眾人,似乎不明白有什麼話是她不能聽的。但她沒多問,只是點點頭。
轉身朝門口的方向走去。
直到那抹纖細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Fly臉上輕鬆的笑意才慢慢消失下來。
他轉向暖陽,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眼神卻認真了許多:「我妹……打得還行吧?可惜了,就是不會打邊路,不然真能繼承我的衣缽了。」
「繼承衣缽?」
暖陽敏銳地捕捉到他話里的異樣。
「你這話說的……你不打了?」
Fly沒有立刻回答。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複雜的東西一閃而過,快得讓人抓不住。
「沒什麼。」
他聲音放低了些,目光落在桑葚離開的方向,「就是……我不可能一直守在她身邊。桑桑看著乖,實際上倔得像頭驢,隨我。以後萬一……萬一她鑽了牛角尖,你們這些當前輩的,有機會就替我開導開導她。」
在場的都是聰明人。
幾句話便聽出了弦外之音。
暖陽和久酷交換了一個眼神,氣氛有片刻的沉默。有些話,不必說透。
他們自己心裡也有數。
就在這時,桑葚捧著幾袋奶茶,腳步輕快地走了回來。她臉上帶著笑,眼眸清亮,笑意盈盈地將奶茶分給大家。
「你們的。」
所有人默契地收起了方才那點沉鬱,接過奶茶,道謝聲和玩笑聲再次響起,仿佛那段短暫的,沉重的對話從未發生。
只有Fly,在接過妹妹遞來的那杯奶茶時,手指幾不可察地微微收緊,隨即又鬆開,揉了揉她的頭髮,笑得毫無陰霾。
「謝了,老妹。」
「?」
就是這句再自然不過的話,瞬間觸動了林桑葚某根敏銳的神經。
她質疑的眼神在他臉上來回掃視,帶著點猶疑和十萬分的警惕。
「你……是不是偷偷說我壞話了?」
不等Fly反應。
她小臉一板,斬釘截鐵。
「你肯定說我壞話了!我之前幫你拿東西,你從來不說謝謝的!不是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就是你被什麼奇怪的東西上身了!」
她越說越覺得有道理。
Fly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旁邊,暖陽毫不客氣的憋笑聲漏了出來,肩膀可疑地抖動,顯得格外「刺耳」。
Fly額角悄然冒出一個無形的井字符。
他果斷出手,不輕不重地給了這腦洞大開的倒霉孩子一個栗暴。
「是,就是說你壞話了。」
他乾脆破罐破摔,沒好氣道,「說你上次學做甜點,烤出來的東西黑得像誰屙在烤盤裡了,行了吧?」
「馬德!!不是說好了不准再提這事了嗎?!」 桑葚瞬間炸毛,耳朵尖都紅了,也不知是氣急的還是敗壞。
「不提這事提什麼?我的優點你一點沒學到,廚藝廚藝不行,對抗路也沒繼承到精髓,上次玩對抗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