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訓練室的角落，看著這群人奇奇怪怪的眼神，滿眼茫然。
也不明白為什麼久酷突然不跟他並排走了，甚至生怕自己站他屁股後面。不明白為什麼釺城看他的時候，嘴角總帶著一種微妙的複雜，不明白Fly為什麼見了他就繞路。
他憂心忡忡地坐在電腦前，腦子裡想的完全是另一件事。
他想跟桑桑說點什麼。
不是那種隨隨便便的話，而是，他想要一直跟她在一起，打比賽。
就像梓墨跟暖陽那樣。
他不知道這種感覺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也許是她第一次在訓練賽里罵他的時候，也許是她頂著壓力指揮全場的時候，也許是她點撥自己，說他不差的時候。
他只知道，最近腦子裡總是患得患失，訓練的時候想這件事，吃飯的時候想這件事，甚至久久無法入睡。
為什麼心裡會不安。
他想要告訴她。
但他不知道怎麼開口。
桑桑似乎察覺到了他的反常。
這個人最近怎麼忽然這么正常？不跟她吵了，不跟她懟了，看她的時候還帶著一種莫名其妙的怪異，莫非是……愛屋及烏？
桑桑感覺到了震撼。
於是這天訓練結束，桑桑裝作無意間走到他旁邊，隨口問了一句：「你最近怎麼忽然正常這麼多？我都有些不適應了。」
方知有愣了一下，然後苦笑了一下。
「我有些話想要說……」他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種她從來沒聽過的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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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桑一愣。
腦子裡瞬間閃過之前的畫面，方知有約Fly散步，方知有覬覦Fly，方知有想……
她表情瞬間變得非常複雜。
嘖嘖。難為方知有一片情深似海，竟然真的惦記了這麼久。既然如此……
「這個忙！」
桑桑一拍胸脯，語氣鄭重，「我幫了！」
方知有眼睛一亮。
「但是現在正是緊張的時期。」
桑桑一臉嚴肅，語重心長，「等奪冠之後再說。暫時就不要動搖軍心了。」
她想著的是。
等打完比賽，幫方知有跟Fly約到一起，好好把這件事說清楚，讓方知有克制一下，因為Fly人家已經有女朋友了啊！
方知有則想著的是，她願意給我一個開誠布公的機會，只等奪冠之後。
他看著她，傻乎乎地笑了。
那笑容和平時不一樣，眼睛很亮，亮得像裝了一整片星空，眸光卻很柔軟，柔軟得像被陽光曬過的棉花糖。
他看著她，看得那麼認真，好像要把她的樣子刻進腦子裡。
「我們會在一起打很久嗎？」他問。
桑桑愣了一下。
「很久？什麼意思？打到三十歲啊。」
「不是，」方知有低下頭，聲音輕得像怕被風吹散，「就是……跟梓墨暖陽那樣……」
「那肯定了。」
桑桑想都沒想就回答了。她覺得這有什麼好問的？一個隊伍的人，當然要一直一起打下去。
方知有抬起頭，看著她，嘴角彎了彎。
那笑容很輕，很淺。
窗外夕陽正好，把訓練室染成一片暖金色。桑桑已經轉過頭去繼續看手機了，沒有注意到旁邊那雙一直看著她的眼睛。
但方知有沒有催她。
他可以等
等比賽結束，等奪冠之後。
等到那個時候，他會把所有的話，認認真真地告訴她。
……
備戰第三輪的日子。
訓練室里硝煙味一天比一天濃。
每個人都在拼命練英雄，摳細節，研究對手。賽程表上的名字一個比一個難啃，狼隊，AG，WB，KSG，JDG，六支隊伍擠在S組的蠱盅里，誰都不敢喘口大氣。
可就是在這樣緊張的時候，桑桑從江千里嘴裡聽到了一個消息。
「馬上就是馮奕澤的生日了。」
她愣了一下。馮奕澤，俱樂部的經理，那個永遠笑呵呵，手持保溫杯，神出鬼沒的中年男子。桑桑來紫薇這麼久，從來沒見他過過生日，也沒聽他自己提起過。
「他平常也不過什麼生日，但大家還是各自備了心意好一些，經理的嘛。」
江千里提點道。
桑桑點點頭，心裡開始盤算。
她去打聽了其他人的禮物，不出所料，清一色的老幹部風格。有人買了名茶，有人淘了把紫砂壺，還有人搞了一套據說泡茶特別養生的中藥包。
理由也很統一。
馮奕澤這個人，上了年紀就好這口。
桑桑聽完，覺得有道理，但又覺得差了點什麼。
她來紫薇，雖說是自薦，但真正拍板把她簽下來的，是馮奕澤，頂著壓力把她留下的這份情，桑桑一直記著。
送茶葉？太敷衍了。
送茶壺？她不懂那些。
送中藥？
她怕馮奕澤以為她咒他身子骨不行。
她想了半天，最後決定去找江千里取經。
「老馮最近有沒有念叨過什麼東西？」
桑桑湊過去，小聲問。
江千里想了想，忽然說：「前段時間，他看人家手裡一串木質手串，看了很久。」
「然後呢？」
「然後他就走了。」
江千里攤手，「大概是拉不下臉問人家從哪兒弄來的吧。」
桑桑懂了。
馮奕澤這個人，有點好面。想要的東西，寧可在心裡惦記一百遍，也絕不會開口問一句「你這哪兒買的」。
但桑桑不一樣。
她是那種E得恐怖的傢伙。
「拉不下臉？」
桑桑笑了，「那我來。」
她當天就去找了那個有手串的人。
對方是個常來俱樂部看比賽的熟面孔，也是紫薇股東之一，年紀不小，手上那串小葉紫檀盤得油光水滑。桑桑往人家跟前一站，仰著臉，笑得跟朵太陽花似的。
「叔叔，您這手串真好看，在哪兒請的啊？」
對方一瞧是個漂亮姑娘，又被她誇得心花怒放，不但把店家的聯繫方式給了她，還拉著她講了半小時的盤串心得。
什麼「新串上手先戴棉布手套」，什麼「汗手別直接碰」，什麼「小葉紫檀越盤越油潤」桑桑聽得昏昏欲睡，但硬是撐著一張笑臉，從頭聽到尾，還時不時點頭附和。
走的時候，她還順手幫人家倒了杯茶。
對方拍著她的肩膀，直夸：「這小姑娘，懂事！有望成就一番大事業！」
此女有大帝之姿啊。
桑桑拿到聯繫方式，轉頭就訂了一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