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之前打比賽的時候，也以為能一直一起打下去。打到三十歲，打到打不動為止，我們以為，還有很多個以後……」
他的聲音很輕。
像是在說一件很久之前的事情。
「結果他還是走了，猝不及防的休息退役，這很正常。每個選手都要習慣的。」
「你哥哥也早就習慣了。」
清融看著她，目光里有一種很溫柔的東西，「不是嗎？這是職業選手的必修課之一。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但至少，大家還在的時候，好好打比賽，別留遺憾。」
桑桑的眼淚漸漸停了。
她站在那裡，雙眼有些迷茫，像是被什麼東西遮住了眼，又像是明白了什麼。
清融看著那雙眼睛，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自己。那時候也有人這樣跟他說過類似的話，那時候他也不懂，也哭。
也覺得天要塌了。
但現在他懂了。
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桑桑的頭。動作很輕，像在摸一隻毛髮濕漉漉的貓。
「好了，別哭了。眼淚是最沒用的東西。如果想要不留遺憾，就趁著還有時間——」
「拿一座冠軍獎盃吧。」
冠軍獎盃……
桑桑下意識抬起眼睛，眼裡的光漸漸凝聚，看起來倒有幾分，修仙小說裡面戰勝心魔，破障重生的模樣。
清融笑了笑，收回手。
無畏在旁邊長出一口氣，如釋重負地拍了拍胸口。無雙和輕語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一句話。
不愧是清融，真的好會哄人啊。
桑桑低頭把臉上的眼淚擦乾淨，然後抬起頭，沖他們擠出一個笑。
那個笑不太好看，鼻子紅紅的，眼睛腫腫的，嘴角的弧度也牽強。但那是真的笑。
「謝謝。」她說。
「我會努力的，期待在決賽看到你們。」
清融看著她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剛打職業那會兒，也是這樣，打不好就總是很難過，覺得世界末日不過如此。
但世界從來沒有末日。
只是人要學會告別。
……
第三輪S組的賽程，實在緊密。
紫薇在打完狼隊和KSG之後，氣勢正盛，一路連勝。桑桑像是把眼淚都燒成了燃料，每一局都打得又凶又穩。
她還是C得讓人頭皮發麻。
婉兒後面再拿了出來一次。
竟然再次獲得了勝利。
她看起來和之前一樣，贏了比賽會笑的開心，輸了小局會罵罵咧咧地復盤，訓練賽里跟浮雲互懟的時候，嗓門還是一樣大。
但身邊的人都知道，不一樣了。
她笑的時候，眼底多了一點什麼東西。
不是難過，不是消沉，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郁色，像一潭原本清澈見底的水，忽然深了下去，看不見底了。
比賽還在繼續。
紫薇先後交手WB和AG。
WB那場打得不算輕鬆，暖陽的野區節奏一如既往地狠辣，但紫薇的中野輔聯動更勝一籌，三比一拿下。
AG那場，卻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鍾意回來了，長生也回來了。
賽前所有人都覺得這會是一場硬仗，畢竟是AG的挑杯陣容，鍾意和長生的回歸應該是如虎添翼。可真正打起來的時候，AG的節奏卻亂得一塌糊塗。
不知道是不是磨合還沒到位，鍾意和長生的配合總是差那麼一點意思。
該開團的時候猶豫，該撤退的時候上頭，張王體系被紫薇ban得死死的，局面想打的節奏打不出來，該有的壓制力全沒了。
兩場零封。
紫薇那場好歹還讓AG拿了幾個人頭，算是留了點面子。狼隊那場就太嚇人了，三局，三個人頭。AG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李九在解說席上沉默了很久。
最後只說了一句話：
「狼之前在藏啊。」
這句話輕飄飄的。
但落在每個人心裡都沉甸甸的。
藏。從常規賽藏到季後賽，從BP藏到戰術，從選手狀態藏到團隊配合。所有人都以為狼隊這賽季壓制力，還是不足。
結果人家一直在藏，藏到所有人都放鬆警惕了，才露出獠牙。
三局，三個人頭。
這不是狀態好，這是碾壓。
紫薇的粉絲看完這場比賽，集體沉默了。之前紫薇贏了狼隊那場，他們還興奮了很久，覺得自家主隊終於站起來了。現在一看，合著人家當時根本沒用全力？
桑桑也看了那場比賽。她坐在訓練室的椅子上，嘴裡叼著根棒棒糖，盯著屏幕上的比分，很久沒說話。
紫薇接下來只剩一場比賽。
對陣JDG。
這是他們這賽季第一次碰上JDG。
兩支隊伍的大場積分相同，但小分上面紫薇高出很多，因為JDG有個毛病，喜歡打滿。不管跟誰打，不管強弱，都能給你拖到決勝局，把粉絲的心臟病拖出來。
紫薇就不一樣了。
這支隊伍不喜歡拖延，能用三局結束的絕對不打第四局。用粉絲的話說，看JDG的比賽提心弔膽，生怕下一秒就被翻盤；看紫薇的比賽就省心多了，該贏的局贏得乾脆，該輸的局也輸得明白，不給太多機會。
整個S組的賽程走到現在。
有人歡喜有人愁。
最難過的大概是猴粉和紅粉。
猴難過於WB掉進了敗者組，季後賽的路一下子窄了一半。紅更難過，他們不知道該難過被讓二追三，還是難過被零封吃蛋。
兩個都是傷口。
一個比一個深，誰也別笑話誰。
S組的比賽打得如火如荼的時候，A組的比賽也在繼續。
只是跟S組比起來，A組的比賽屬實是漏洞百出。對線期的失誤，團戰的脫節，決策的猶豫，每一場都能找出十幾個問題。
看得人直皺眉。
但馮奕澤看得很認真。
他坐在辦公室里，面前的屏幕上放著LGD的比賽錄像，那串小葉紫檀擱在旁邊，被燈光照得泛著溫潤的光。
他在看A組第一，LGD的比賽。
挑杯的名單已經在準備了。
射手位他有了心儀的人選，冰川那邊把家裡的射手掛牌了，既然如此，紫薇就要了，反正他數據也不錯，加上商業價值高，人也靦腆，是個能培養的苗子。
可中單和邊路還沒定下來。
他反覆拉著進度條，看LGD幾位選手的操作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