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屬的拉鏈頭被她撥過來撥過去，發出很輕的「咔噠」聲，一下一下的。
她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到看不出任何情緒，但了解她的人都知道，她越是平靜。
心裡翻得越厲害。
場館裡，有粉絲無法相信。
「果然還是受了輿論影響吧，」一個舉著紫色燈牌的女生小聲說，「大家人心不齊了嗎？為什麼啊……」
她旁邊的人拍了拍她的肩膀，沒說話，但自己同樣一臉複雜。
「紫薇第一局怎麼敗了，」另一個男生皺著眉頭翻手機，屏幕上全是超話里的帖子，一水兒的哀嚎，「那這次不好說了。他們贏下第一局的勝率很大，輸第一局的勝率，就有點小了。」
「我靠，狼隊的輔助好嚇人。」這個人倒是沒什麼情緒，純粹是被打服了的感慨。
「誰在說我們狼穩定盡孝呢？」
狼隊的粉絲區有人喊了一嗓子，聲音不大，但在一片沉默中格外清晰。
沒有人回嘴。
紫薇的粉絲們還沉浸在「第一局怎麼就輸了」的恍惚里，沒空跟人對線。
「完了，紫薇，完了……」
有人小聲重複著這句話，她旁邊的朋友看著她，表情很奇怪，像是完全不理解她在哭什麼，她是第一次看比賽。
所以並不是很懂這些。
她眉頭微微皺著，嘴唇動了動，終於忍不住開口：「這有什麼？不就是輸了一局比賽嗎？你不是沒見她輸過。」
「BO7才剛開始，只是輸掉一局而已。他們之前挑杯不也這樣？無所謂吧，不是還有下一把嗎？」
「下一把贏回來，不就好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嘴角甚至帶著一點笑，在她看來，一局失利而已，後面再打回來不就好了，還有機會的啊。
所以她不理解。
為什麼要像天要塌了一樣？
「沒有下一把了。」
女生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她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不是嚎啕大哭，就是無聲地，一顆一顆地往下掉，砸在手背上。
她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對自己這個朋友說：「這個五人組的紫薇，只要輸了，就不會再有一把比賽了。」
周圍的嘈雜聲像被什麼東西吸走了一樣，只剩下場館深處傳來的解說聲，隔著人群，遠遠地飄過來，像另一個世界的聲音。
「他們挑杯就要重組了。只要這把輸了，他們就再也贏不了，也再也不會輸了，這是他們唯一一次。」
「能夠在一起奪冠的機會。」
最後那半句話像一把鈍刀，割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上，這支隊伍不會再有以後了。
這個五個人，這個從B組打到S組，從無人問津打到勝者組決賽的五個人，他們的最後一場比賽，可能就停在這裡了。
不是輸不起。
是不想讓他們帶著遺憾走。
周圍忽然響起了小聲的抽泣。
此起彼伏的，像下雨前悶熱的空氣，有人用手背捂著眼睛，靜靜地流著淚。
她們什麼都做不了。
不能上場幫他們打，不能在BP的時候給建議，她們只能坐在這裡，喊著加油。
有人在哭，也有人在祈禱。
祈禱下一局能贏，祈禱再下一局也能贏，祈禱這支隊伍能走得更遠一點，至少打完這個賽季，至少讓他們五個人。
一起捧一次那座獎盃。
第二局的BP開始前，紫薇休息室里的氣氛沉得像灌了鉛。江千里站在戰術板前，把第一局的團戰截圖翻了出來。
每一張都停在鍾馗出鉤的那一幀。
「輔助。」
他用筆點了點屏幕上信的ID，「他們的節奏點，大多都是這個輔助開出來的……你們為什麼完全不盯防呢？視野呢？」
沒有人反駁。
第一局的教訓還新鮮著，鍾馗那一鉤子鉤走的不是艾琳，是他們整個前期的節奏。
「防備他，但不躲他。」江千里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他要開團，我們就接。但要接在我們準備好的地方。」
然後又吩咐幾句。
才讓他們繼續第二局。
現在還有時間討論，等四五連打，他們就沒有時間了，兩分鐘時間一到。
就要開始下局bp。
紫薇。
對抗路:夏洛特，打野:元坦，中路:干將莫邪，發育路:戈婭，遊走:張飛。
重慶狼隊。
對抗路:司空震，打野:雲纓，中路:安琪拉，發育路:蒼，遊走:蘇烈。
「干將莫邪？」
一雪的聲音帶著明顯的詫異，「這個春季賽，各個戰隊都拿出了不少冷門英雄，可是干將莫邪在NYX手裡，還是很少見的。」
李九的目光落在紫薇的陣容上，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炮台法師，手長，但容錯率低。在這個版本拿干將，膽子很大啊。」
彈幕已經開始刷了。
紫薇的粉絲們本就因為第一局的失利懸著心，看到干將莫邪這個許久未見的英雄出現在桑桑的ID下面，心又往上提了一截。
不是不相信她，是這個英雄太久沒上過賽場了，久到很多人以為。
它已經被版本遺忘了。
但桑桑很快用實力告訴了所有人，什麼叫炮台法師。只要手長，思路就一樣。
開局常規開局，雙方輔助搶中線。
張飛和蘇烈在中路碰了一下，各自退開，兵線清完，各自散開。桑桑的幹將莫邪在中路補完最後一個兵，往後退了兩步，消失在了視野里。
下路的對線已經開始了。
戈婭和蘇烈，蒼在河道附近拉扯，三個人的走位都很小心，誰也不肯先交技能。
戈婭的摩托車在地面上劃出一道弧線，蘇烈的大棒在空氣里揮來揮去，蒼的箭矢偶爾射出一兩支，都是試探，沒人真的動手。
然後戈婭起殺心了。
釺城看蘇烈的位置稍微靠前了一點，戈婭抓住這個間隙，滑步上前，點了蒼兩下。
蒼的血條掉了兩格，往後縮。
戈婭沒有追，她只是想壓一波狀態，然後後撤，但她後撤的路線被蘇烈卡住了。
蘇烈不知道什麼時候繞到了側面。
大棒已經舉起來了。
戈婭的位置非常尷尬。
她的血量不高，技能也在CD，就在釺城嘆息著，想要交閃拼死一搏的時候。
干將莫邪到了。
閃現接三技能，兩道劍氣從視野外，如同驚鴻一瞥般，迅速劃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