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是青春風暴,同樣是十九歲。〉
〈或許他也在想如果當初能再努力一點,或許現在站在上面的是自己。〉
那一刻,九尾眼神里的落寞和羨慕,濃郁得像要從眼底溢出來。
他盯著屏幕里那群糊滿奶油,狼狽不堪的人,盯了很久,然後扯起嘴角笑了笑。
「行了,主播下了。」
他伸手去夠滑鼠,聲音懶洋洋的,像平時一樣,「去跟小馬吃個飯。基地的網壞了,勞資有什麼辦法,有時間再播唄。」
彈幕瞬間炸了。
〈你最好是!〉
〈國王拋棄子民!我們還是狸民百姓嗎!我們要起義啊啊啊!〉
「起義個毛。」
九尾沒再看彈幕,滑鼠點了一下,畫面黑了。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上的燈,發了會兒呆。然後站起來,拿起手機,給清清發了一條消息,這才推門出去了。
另一邊,總決賽現場的通道里,紫薇五個人每人手裡都抱著一個一比一復刻的聯賽獎盃。但桑桑拿的最多,冠軍獎盃,FMVP獎盃,浮雲送的那個大獎盃,三個挨在一起,在桑桑懷裡,顯得格外搖搖欲墜。
她走得踉踉蹌蹌,下巴抵著最上面那個,胳膊夾著個,手指摳著最下面那個底座,整個人被獎盃淹沒,連路都看不清。
「獎怎麼這麼多!」她的聲音從獎盃後面悶悶地傳出來,「誰來幫我拿一下!」
沒人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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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ly抱著自己的獎盃走在最前面,頭都沒回。久酷兩隻手都騰不出來,表示可以用屁股幫她把重心扶正,然後遭到桑桑……
跨擦雷霆一腳!
最後還是江千里大手一揮:「先放車上,去吃飯。」
於是一群人浩浩蕩蕩地殺到了飯店。
包廂很大,圓桌能坐十幾個人,他們六個坐下去還空了一大片。Fly掏出手機就開始搖人:「老貓,過來。鵪鶉,過來。對,奪冠了,請客,快來。」
桑桑心情好得不得了,鍋包肉一端上來就夾了一大塊,塞進嘴裡,嚼得咔嚓咔嚓響,腮幫子鼓得像倉鼠。
她眯著眼,一臉滿足,完全沒注意到旁邊的浮雲。
浮雲從進門就開始不對勁。
他先去了洗手間,洗了臉,把臉上殘留的奶油仔仔細細地沖乾淨,又對著鏡子把頭髮一縷一縷地捋好,試圖還原髮型。
整了整領口,確認自己看起來像個人樣了,才深吸一口氣,推開洗手間的門。
回到包廂,他看了一眼桑桑。
桑桑正在跟鍋包肉搏鬥,嘴裡塞得滿滿的,嘴角掛著一粒米飯,完全沒看他。
浮雲站在她身後,等了一會兒,又等了一會兒。桑桑又夾了一塊鍋包肉。
他終於忍不住了,蹭到她旁邊,扭扭捏捏地拉了拉她的袖子。
「桑桑……你之前答應過我的事……」
桑桑嚼著肉,含混不清地「啊?」了一聲。她想了想,嚼了兩口,又想了想。
然後她的表情變了,從困惑變成恍然,從恍然變成一種非常複雜的,欲言又止的,像是吞了一隻活蒼蠅。
又不好意思吐出來的微妙感。
「噢,那件事啊。」
她放下筷子,轉過身,手搭在方知有的肩膀上,表情沉重得拍了拍。方知有被她看得心跳加速,耳朵尖慢慢紅了。
「放心。」
桑桑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鄭重,「我會給你機會的。」
方知有的心跳更快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覺得這個場合不太合適,又覺得桑桑的眼神有點奇怪,她說「給你機會」的時候,為什麼看著自己的眼神,有點,有點痛心疾首呢?
但他來不及細想了。
因為桑桑已經站起來了。
她深吸一口氣,一巴掌拍在桌上。「砰」的一聲,滿桌的盤子都跳了一下。
「都別說話,聽我說個事!」
包廂里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的筷子懸在半空,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方知有更是震驚得瞳孔地震,要在這麼多人面前說嗎?這么正式?他甚至已經開始在腦子裡排練自己待會兒該用什麼表情,什麼語氣,什麼措辭來回應了。
緊張,但更多的是期待。
然後桑桑開口了。
她伸出手,指著方知有,聲音洪亮。
石破天驚!
「哥!方知有他喜歡你!希望你能給他個機會!」
包廂里的空氣凝固了。
方知有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像一張被人按了暫停鍵的照片。
久酷剛喝進去的一口果汁,從嘴裡噴了出來,液體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精準地濺在Fly的隊服上。
Fly張著嘴,筷子上的肉掉回了盤子裡。釺城低頭假裝什麼都沒聽見。
但從因為震驚瘋狂打字的手。
足以證明他的世界觀。
遭受到了怎樣的衝擊。
就在這時,包廂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Cat站在門口,手裡還舉著手機,屏幕上顯示著Fly發來的定位,他大張著嘴,甚至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來的不是時候。
他身後站著今晚做客評論席的一諾,大帥,花海等人。一諾手裡還舉著一杯奶茶,吸管懸在嘴邊,忘了吸。
大帥的表情管理已經徹底失效了。
花海和清融同樣感到震撼。
隔著一條走廊,對面包廂的門也同時打開了,探出來的腦袋赫然是重慶狼隊的幾個人。
清清本來因為輸了比賽一臉沮喪,此刻因為聽到不得了的事情,他張著嘴,眼睛瞪得像銅鈴,臉上的表情從悲傷變成了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了一種,我是不是在做夢的恍惚。
臥槽。
所有人都聽到了。
方知有終於明白了。
他想起自己那天小心翼翼地說請求時,桑桑複雜到詭異的表情,想起她拍著胸脯說「這個忙我幫了」,想起她前些天看向自己時,那種欲言又止的,充滿不解的眼神。
他擱這兒謹小慎微,輾轉反側,一直思索如何討好Fly,結果人家根本沒聽懂,直接把他的心意,理解為了喜歡她哥。
Fly是什麼魅魔嗎?!
他喜歡他!
方知有的胸膛劇烈地起伏了一下,臉色從紅變白,從白變青,想說點什麼,但喉嚨里只發出一聲微弱的。
像被掐住脖子的嗚咽。
然後他眼睛往上一翻,整個人直挺挺地往後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