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過神的柚子,迅速回憶了一下。
姜子牙的消耗,配合上鏡從牆後的陰影里飛出來,換位,突進,刀刃在防禦塔的光圈下划過一道冷冽的弧線。
他的反應已經算快了。
可惜還是不行。
鏡沒有停留。
她從容換位,身形從塔下拉扯到牆外,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西施的屍體,徑直往野區走去,順勢而為反掉了一組小豬。
整個過程不過五秒。
DRG的人從河道趕過來的時候,野區里只剩空蕩蕩的坑位,和鏡消失在視野盡頭的一道殘影。這個提前量,這個意識,沒人信這會是一個剛從中單轉打野的人該有的。
花緣在語音頻道里沉默了片刻,聲音澀然開口詢問:「你們確定——她是中單轉的打野?而不是……本來就是打野嗎?」
沒有人回答他。
因為沒有人能回答。
柚子的笑容格外苦澀,在他的視角里,鏡的每一次出現都像鬼,從你意想不到的牆後,草里,視野盲區竄出來,咬一口就跑,跑完再回來,移形換影回來再咬。
自家的野區怎麼就能竄出個鬼來的?
「沒事。」
夢嵐的聲音從耳機里傳出來,帶著獨屬於隊伍里,主心骨的沉穩,「等會兒研究研究錄像,別著急。小陽還沒發力呢。」
DRG最開始的輕快像被戳破的氣球,癟了下去,只剩下緊繃的,沉甸甸的沉默。
小小陽抿著唇,目光死死盯著屏幕。
他的大司命不弱,練了很久的英雄,每一個技能CD都刻在腦子裡,每一波刷野路線都爛熟於心。他在找機會,拼命地找,找鏡的失誤,找紫薇的破綻。
找那個能讓他證明自己的瞬間。
可是這個版本,打野位太重要了。
重要到你的每一步都被放大,每一次失誤都被審判,每一個決策都關乎勝負。
他的打野,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像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束縛著,明明有力氣,卻使不出來。可巔峰賽常年霸榜的實力又告訴所有人,他的確是一位不錯的打野。
NYX越到後期,越不給機會。
下路,鏡的Z字抖動。
三根手指在屏幕上交錯飛舞,換位、突進,收割,一氣呵成。本體擊殺了孫尚香,刀刃划過身影瞬間,血條蒸發。
與此同時,鏡像分身在同一位置完成了收割,殘血的西施正往塔下撤退,被分身的刀刃精準地截住了。雙殺!
兩個擊殺提示幾乎同時跳出來。
嚇得還在塔外的蒙恬魂飛魄散。
「臥槽——這是什麼鬼?」
花緣蒙圈了。
他的蒙恬正在往家裡撤,現在只有撤回家裡,才能給他帶來一點安全感。
語音頻道里,紫薇這邊也不平靜。
甚至稱得上喧囂。
「臥槽等一下,我這個追不上的!姐!馬超沒鏡那麼快!你等一下!」
小落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絕望的急促,他的馬超在後面追,追得腿都快斷了,鏡的影子都沒摸到,卻又生怕她失誤被控。
到時候就出不來了。
「你這個鏡要幹嘛?跟奶龍有仇啊,這麼殺的嗎?」九尾也在吐槽,聲音裡帶著十足的抱怨,「勞資人都看不見了?我造!」
他話音剛落,鏡已經絲滑地換位移開了。如此遙遠的距離,被她用幾次換位和一段位移拉成了一整條河道的寬度。
九尾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鏡還是太超標了。
飛得太遠。
小落忍不住往邊上瞄了一眼。
桑桑的手在屏幕上瘋狂摩擦,不是戳,是摩擦。她的手指修長,指節分明,三指拉畫面的同時,拇指在技能鍵上飛速點按,普攻鍵則用指腹順帶滑過。
那個手速,看得人眼睛發酸。不是快,是密,每一個動作之間沒有間隙,甚至隱約隨著她的手越來越熱,似乎更加絲滑。
這手速……
開掛了吧你!
「你吃興奮劑了NYX!」久酷的聲音已經要崩潰了,「你是指揮,別跟那脫韁的野貓一樣,瘋了!給我穩一下啊!」
他崩潰是有原因的。
以前NYX在中路,他還能偶爾跟她抓一波,至少能看到她的身影,現在她是打野,竄得滿屏都是殘影,他連尾燈都看不到了。
每次他趕到戰場,鏡已經收割完走了,只留下一地屍體和一個瀟灑離去的背影。
久酷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技能欄。
和小地圖頻繁移動的鏡。
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他們這邊雖然嘴上抱怨,但實際上一個比一個開心,畢竟NYX實力越強,他們對挑杯就越有信念,說不定呢……
說不定這第二冠,就是他們的了。
紫薇這邊氛圍愉快。
可DRG的語音頻道徹底安靜了。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指揮。
連呼吸聲都放得很輕。
夢嵐切了一次經濟面板,看著鏡已經碾壓的經濟。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覺得說什麼都不對。安慰?戰術調整?
還是承認。
他們從一開始就輕敵了?
柚子終於開口了,還是不可置信:「這個鏡……真的是中單轉的嗎?完全不像是中單啊,中單很少有這麼突進型的吧。」
他的話不是見識淺薄。
而是歷史中,大多都是打野轉中。
你現在讓他說出一個中路轉打野的,他確實一個名字都想不起來。
西施,太乙真人,孫尚香這套組合,前期被鏡打得毫無還手之力,陣容發育都發育不起來,因此,DRG想拿下這場訓練賽。
顯然是難了。
於是,NYX第一次以打野身份出戰訓練賽,就用一份超豪華的戰績,在幾家俱樂部之間迅速傳開了。
這種事情藏不住——訓練賽的錄像雖然不會公開,但選手之間的嘴是堵不住的。
你一場殺十幾個,對面回去一復盤,語音頻道里全是「臥槽」,消息就跟長了腿似的,自己就跑遍了半個聯盟。
消息傳開之後。
自然引起了不小的軒然大波。
幾家俱樂部的賽訓指導連夜研究了錄像,看完之後,表情都很微妙。有一個總結說得最精闢:「遇到這種鏡,我們一般只會讓對方六分鐘。」
「為什麼是六分鐘?」
「因為六分鐘之後,就能投了。」
另一個教練同樣語氣沉重:「問題是,如果NYX不是只會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