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狼隊。
終究還是被AG慢悠悠地磨死了。
沒有轟轟烈烈的最後一搏,沒有絕境翻盤的奇蹟,甚至連一次像樣的反撲都沒組織起來,就像被溫水煮著的青蛙,等發現水已經滾了的時候,已經連跳的力氣都沒有了。
桑桑忍不住嘆了口氣。
春季賽常規賽的狼隊,多驚艷啊。
那個奔狼完美團,她至今都忘不了,五個人像一把同時出鞘的刀,齊刷刷地劈進對手的陣型,刀光落下的時候。
對面已經沒活人了。
那是狼隊最鋒利的時刻,是讓所有人看到都忍不住後背發涼的進攻性。
可季後賽的狼隊,狀態總是起起伏伏。明明有鋒利的爪牙,卻總在關鍵時刻縮回去,從主動出擊變成了被動挨打。
桑桑靠在椅背上,盯著屏幕里AG推掉水晶的畫面,久久沒說話。
道崽的鏡頭一閃而過,那張年輕的臉上寫滿了茫然,眼淚,不是憤怒,是一種空白的,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面對這一切的木然。
桑桑看著那張臉,心裡忽然揪了一下。
不說別的,次次與冠軍失之交臂,次次差那麼一點,是個人都要被打擊得體無完膚吧,尤其是這次,面對的還是AG。
就算再從敗者組一穿四,像去年總決賽那樣走到AG面前,他們真的還有信心嗎?
同樣的對手,同樣的舞台,同樣的聚光燈,可心裡的那口氣,還提得起來嗎?
桑桑忍不住代入了一下,然後恐懼的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從腦子裡甩出去。
忽然,冰涼的東西貼上了她的臉頰。
「啊——!」
桑桑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炸毛秒開脊背龍形態,她雙手撐著桌子,渾身緊繃,瞪圓了眼睛,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九尾就站在她身後,手裡拿著那杯冰美式,面無表情地看著她,但嘴角有一個很小的,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
「行了。」
他說,語氣還是那副欠揍的平淡,「別太沉浸其中了。打電競就是這樣,我必須踩著你的夢想才能前進。不要有多餘的同情心,不然,害的還是自己。」
九尾一副過來人的樣子。
把冰美式塞進她手裡。
他是真的覺得,桑桑這個人,成也感情重,敗也感情重。
感情重,所以她能和每一個隊友迅速磨合,能把瀕臨崩潰的隊伍,擰成一股繩。
可感情重,也代表她未來如果離開紫薇,那些老的東西會像藤蔓一樣纏著她,拔不乾淨,也斷不乾淨。
他看著她,想說點什麼,又咽回去了。
有些道理,不是靠別人說的,是要自己摔了跤才能懂的。
桑桑接過冰美式,低頭看了看那杯黑漆漆的液體,猶豫了一下,抿了一小口。
下一秒,她的五官瞬間扭曲成了一團,眉毛擰在一起,鼻子皺著,嘴巴癟著,整張臉像被擰過一樣,解不開了。
「你在水裡下毒了啊?」
她的聲音都變了調。
「勞資下個鬼的毒!懂不懂冰美式啊你!」
眼看兩個人又要嗆起來,久酷和小落一人一個,趕緊把他們拉開。
久酷摟著桑桑的肩膀往飯桌那邊帶,嘴裡念叨著「吃飯吃飯,別跟他一般見識」。
小落攬著九尾往另一邊走,一邊走一邊小聲說,「表哥你少說兩句,她還小」。
「你們幹嘛呢?」
Fly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休息室門口,他目光精準地落在桑桑身上,然後大手一揮,語氣豪邁得像在宣布希麼重大決策。
「桑桑明天跟我去銀行取錢,我工資到帳了。」
桑桑正嚼著飯,聞言筷子頓了一下,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著他。
她咽下嘴裡的飯,慢吞吞地開口:「你每個月就那麼點錢,提出來幹什麼?」
「什麼話!」
Fly大聲制止,臉上的表情寫滿了「你這是在質疑我的經濟實力」,但語氣里那點心虛怎麼都藏不住,「這個月有獎金!你嫂子不知道,我提前提出來,當我私房錢。」
他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聲音壓得極低,還左右張望了一下,像是在確認有沒有隔牆有耳,那副做賊心虛的模樣。
連小落都忍不住偏過了頭。
怎麼能這麼可憐的。
「獎金?」
桑桑狐疑地看著他,「多少?」
Fly伸出一隻手,五指張開。
笑得眼睛都看不到了。
「……五千?」
桑桑試探性地問。
Fly臉上那自豪的表情,仿佛他中了一張五百萬的彩票。
休息室里安靜了一瞬。
九尾率先沒繃住,一口冰美式差點從鼻子裡噴出來,他捂著嘴,咳嗽聲里裹著笑,整個人彎成了蝦米。
「五百塊的私房錢,」他好不容易直起腰,擦了擦嘴角,語氣裡帶著一種,沒見過這麼摳的感慨,「你也好意思存?」
「你懂什麼!」
Fly理直氣壯,「積少成多,五百塊也是錢!好了,不必多說,桑桑,我明天叫你。」說完,雄赳赳氣昂昂走了。
徒留桑桑一臉傻眼地看著他。
就五百塊,至於這麼隆重嗎?
第二天一早,Fly就來敲桑桑的房門。
桑桑還在做夢,被吵醒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懵的,頭髮亂得像雞窩,她打開門,就看到老登表情嚴肅得看著她。
「走了走了,晚了銀行排隊的人多。」
桑桑迷迷糊糊地換了衣服,被他拽出了門。Fly的車是一輛半新不舊的SUV,后座上堆著一件不知道穿沒穿過的隊服。
桑桑坐上副駕駛,系好安全帶,看了一眼Fly握著方向盤的姿勢,雙手僵硬,身體前傾,目光死死盯著前方。
整個人散發著一股緊張氣息。
像是閻王來催她命的。
「你行不行?」桑桑忍不住問。
「什麼話!」
Fly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我可是老司機。」
話音剛落,車子在十字路口熄了一次火。桑桑沉默地抓緊了安全帶,決定不再說話,而是默默祈禱閻王先別收了她。
到了銀行,門口的停車位已經滿了。
Fly繞著銀行轉了兩圈,終於在路邊找到一處空位,歪歪扭扭地停了進去。
他熄了火,拔下車鑰匙,然後轉過身,一臉鄭重地看著桑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