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後。
紫薇的休息室里,瀰漫著一股微妙的氛圍,不是奪冠後的那種狂喜。
那份欣喜已經過了。
該秋後算帳的日子到了。
此刻瀰漫在空氣中的,滿是心虛和狗狗祟祟,桑桑坐在沙發上,手裡把玩著那枚冠軍戒指,時不時偷偷抬眼。
其他人也差不多,小落假裝在喝水,杯子卻一直沒離開嘴邊,久酷低著頭看手機,九尾靠在牆邊,似乎在補覺,晚風最老實,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得像一尊雕像。
想到剛剛江千里說。
「我去接受採訪,等我回來的時候,你們最好老實告訴我,比賽的時候,那波野區反打——誰做的決定?」
江千裡面無表情。
每一個被他看過的人,都莫名後背一涼。
空氣凝固了一瞬。
所有人都知道他說的是哪一波,就是桑桑說的「風險確實有點大了」的那一波。
那波如果輸了,紫薇可能就被翻盤,被拖進巔峰對決,甚至與冠軍失之交臂的賭博,雖然贏了,但現在,該算帳了。
奶牛貓抬起頭,看了眼隊友們,發現隊友們看似鎮定的外表下,也是難以抑制的慌張,於是她深吸一口氣。
「啪」地一聲拍在了桌子上。
「作為指揮!」
她的聲音響亮,帶著一種說不出來的大義凜然,「我應該勇於承擔!」
話音剛落,她站起來。
推開休息室的門,大步走了出去!
那背影筆直,步伐堅定,像一個即將去赴死的勇士,門在她身後合上,掩去了她在光影下,格外壯烈的背影。
休息室里剩下的四個人面面相覷。
小落第一個開口,表情恍惚又感動。
「她……真的去挨罵了?桑桑竟然這麼有擔當了嗎?跟長大了一樣。」
久酷同樣表情複雜。
「好像……真的去了。」
九尾皺眉,說實話他有點不信,就平常在基地里,沒半點人樣的NYX,就因為大家一起拿了一個冠軍,所以就轉性了?
成為好人。
可能是看出九尾不信邪,小落語氣里,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感慨:「我本來以為她會找藉口,沒想到她真的去了,老大你也別把桑桑想的那麼狗,她還是個小女孩嘛。」
九尾沒有說話,但他點了點頭。
「那還說啥了,怎麼能讓我桑姐獨自承擔,走,兄弟們!要挨罵一起挨罵!」
小落猛地躥起來。
就毅然推開了門。
而走廊拐角,桑桑剛走出去不到十步,就被一群舉著話筒和攝像機的媒體攔住了。
「NYX!恭喜奪冠!能接受一下採訪嗎?」
「分享一下奪冠後的心情吧!」
「FMVP有什麼感想!」
桑桑的腳步停住了。
臉上緩緩綻開一個笑容,然後清了清嗓子,接過了記者遞來的話筒,整個人站得筆直,光鮮亮麗,笑意盈盈。
仿佛一分鐘前,那個在休息室里拍著桌子說我來的慷慨之士,從未存在過。
小落第一個出門。
結果剛出門,就發現一堆記者,嚇得迅速退回來,然後回想記者之中,怎麼有道身影,那麼熟悉呢?於是趴到了門縫上。
扒著門框,一隻眼睛往外看。
「臥槽——」
他的聲音飆了上去。
久酷好奇的湊過來,推開他,自己扒上去,看了一眼,然後也僵住了。
其他人沒有湊過來看,不需要看,因為他已經從小落和久酷的表情里,讀出了全部的信息,有狗啊,他們之中出鬼了!
「臥槽有狗!」
小落終於說出了那句,憋在嗓子眼裡的話,聲音裡帶著一種被背叛的,咬牙切齒的,悲憤交加的控訴!
「她不是去挨罵的!她是去採訪的!」
久酷仰頭看著天花板,渾身上下都透露著一種,倫敦未必有他憂鬱的絕望:「她就沒打算挨罵,她是算好了外面有記者的。」
是的。
這個奶牛貓毅然決然的拋棄了他們,選擇去接受本來,大家唯恐避之不及的採訪,虧得哥幾個還感動得一塌糊塗。
沒想到還是低估了奶牛貓的魔性。
他們幾個表情幽怨的順著門縫。
注視著桑桑。
而江千里,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後門進來,站在他們身後,看著他們一個個撅著腚,扒著門框,表情始終沒有變化。
直到幾個人的注意力,從那扇門收回來,他才緩緩開口:「看夠了?」
他的聲音不大。
但就是讓幾個人同時打了個激靈。
沒有等他再開口,久酷已經先一步坐回了沙發,小落乖乖坐下,江千里慢慢關上了休息室的門,發出一聲不輕不重的「咔噠」。
仿佛是閻王低語。
而剩下的幾個人,面色一個比一個灰敗,像四棵被霜打過的白菜。早知道一起挨罵了!現在看桑桑不挨罵,他們可真難受啊!可惡可惡可惡!
走廊外面,桑桑還在接受採訪,笑得陽光燦爛,說著,「我的隊友們真的很支持我」的時候,還特意朝休息室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眼裡全是得意。
狡猾的,理直氣壯,絲毫沒有任何愧疚感,而休息室裡面,江千里檢查著回放,一個一個的逮:「來,我們聊一聊那波野區反打,為什麼不第一時間推了塔再……」
等採訪結束以後。
這個桑桑以為事情已經翻篇了。
自信推門進來。
然後被揪住後脖頸,單獨盤問了……
看著被迫坐在江千裡面前,一臉乖巧到低眉順眼的NYX,小落和久酷,笑的表情都快要繃不住了,不是神氣,不是狗嗎?
這下狗不了了。
採訪結束,大家正準備散場,後台通道里,忽然多了一個人。釺城靠在牆邊,手裡拎著兩杯奶茶,笑意溫溫柔柔的。
像是算好了時間等在這裡。
桑桑愣了一下,目光在他和九尾之間來回掃了掃,忽然就懂了。
她沒說話,只是彎起眼睛,露出一個「我懂我懂」的促狹笑容,伸手從釺城手裡接過一杯奶茶,轉身就走。
小落還在探頭探腦。
嘴型明顯是在問「什麼情況」。
結果被桑桑一把薅住,直接拎走了。
走廊里安靜下來,只剩下釺城和九尾隔著幾步的距離對視,九尾有些彆扭的迴避著他的眼睛,眼神躲閃,他們曾經……
的確是最好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