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現場的夥伴們好!歡迎來到KPL夏季賽,常規賽第一輪的直播,我是一雪。」
清亮的聲音,帶著夏天特有的熱烈和蓄勢待發的張力,一雪的業務能力和功底,從來無需讓人質疑。
「我是瀟灑。」
「今天對戰的是JDG和紫薇。兩個隊伍都出現了新人輪換,紫薇這邊是二老帶三新,JDG則只變動了對抗路。」
瀟灑的聲音緊隨其後,大屏幕上的鏡頭開始一個一個地切過選手席,給到每一張正在調試設備的臉。JDG那邊神色如常,可當畫面落到紫薇的那一格時。
場館裡忽然安靜了那麼一瞬。
桑桑坐在那裡,黑色隊服的領口立得筆直。距離挑杯才過去不到一個月,她的臉頰更清瘦了,那些原本還留著的柔和輪廓不見,下頜線利落乾淨,像用刀裁過。
皮膚白得幾乎反光,在舞台冷色的燈照下,襯得那雙瞳仁更加幽深,近乎純粹的漆黑,不帶一絲雜色,有種不像真人的精緻。
鏡頭推近時,她抬眼,對著屏幕輕輕揮了一下手,就繼續去跟隊友討論戰術。
台下卻已經炸開了。
發出陣陣譁然聲。
〈桑桑好漂亮我靠,怎麼忽然這麼漂亮!之前輪廓還是柔和的,一瘦下來眉眼好清晰,好精緻。〉
〈牛子,我這下真的要說你跟你妹妹不像了,你妹妹才是真正的Flew。〉
〈可惜牛子走了……之前至少還在替補席坐著,桑桑一抬眼就能看見他。現在……他真的離開紫薇了。〉
〈嗚嗚嗚嗚我的兄妹,我的詭秘組。〉
桑桑習慣性地偏了一下頭,目光越過安可的肩膀,掃向舞台側邊的那片替補席。
她哥哥總喜歡坐在那裡看比賽,擔心她緊張,所以坐在那裡,讓她一眼就看得到,偶爾在她打出亮眼操作的時候,聽著別人的誇獎,假裝喝水來遮住,瘋狂上揚的嘴角。
可這一次,那片區域空空蕩蕩。
只有江千里站在那附近,低頭翻著手裡的筆記,對剛剛發生的那一瞥渾然不覺。
桑桑的目光在那片空白上停留片刻,然後她收回目光,光線從舞台上方落下來,把她低垂的睫毛投成一小片淡薄的影子,貼在她白得幾乎失真的臉頰上,顯得很是黯淡。
BP界面在大屏幕上鋪展開來。
十個人的頭像整齊排列在兩側,一雪的聲音清晰響起:「今天他們將努力搶奪積分,爭取通往S組的門票,否則第二輪就要面臨淘汰危機。這場BO5將會展現什麼樣的畫面,讓我們從BP開始。」
JDG那邊的選人速度很快。
對抗路:夏洛,打野:楊戩,中路:王昭君,發育路:戈婭,遊走:張良。
五個頭像依次亮起,張良加王昭君的雙控體系,這種打法並不算新,但在此刻這個版本里,依然足夠讓對手頭疼。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楊戩,JDG向來與這個英雄不太對付,此前幾乎試一次輸一次,幾乎成了他們賽訓室里,一道揮之不去的魔咒,不過看他們今天選出的陣容布局。
顯然是特意避開了「雙大楊戩」的老路,改為用楊戩配合張良和王昭君的控制鏈,來打拉扯,算不上完全擺脫宿命。
但至少看起來比之前,勝率高一些。
紫薇這邊也亮完了最後一手。
對抗路:曹操,打野:夢奇,中路:武則天,發育路:蒼,遊走:少司緣。
夢奇的頭像亮起的那一瞬間,解說席上有一剎那的停頓。一雪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努力壓平的詫異:「夢奇……在NYX手上,從來沒有拿出來過,首秀,就這麼托大嗎?」
旁邊的瀟灑,同樣微微擰了一下眉心,在心裡快速翻了一遍數據:「JDG的陣容很明確,就是考驗張良和王昭君的配合。而紫薇這套陣容,我覺得有些托大了。NYX的進攻性大家有目共睹,但夢奇這個英雄,跟她的打法風格不太搭調。」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尋找更穩妥的詞,「她平時拿的,更多的是鏡,趙雲這種能快速進出戰場的英雄。夢奇的節奏更黏人,能不能適應,確實要打一個問號。」
解說席說的不錯。
桑桑確實沒什麼把握。
她盯著屏幕那個圓滾滾的英雄頭像,幾乎能感覺到指尖有細微的涼意。
夢奇她練過,但次數不多。
訓練賽里也拿過,可那個樣本量不足以讓她建立起,那種閉著眼都能打出來的肌肉記憶,還有自信操作,夏季賽第一場。
對手是JDG。
在這樣的節點上把夢奇放上鎖位,確實是江千里的意思。
「奇招不一定要用熟了才能用,有時候對方沒看過的東西,才是最有用的東西。」
桑桑當時沒有反駁。
因為她還是比較服從安排的。
但夢奇這個英雄的體感,跟她常玩的那幾個完全不同,沒有快速的位移切入,沒有爆發收割,只有慢吞吞地滾來滾去。
黏著人打。
她腦海里那個屬於鏡和雲纓的頻道,一下子關掉了,換成了一個陌生的路徑。
開局,紫薇默契地聚攏在野區,為夢奇鋪開一條發育路線。兵線讓了,視野卡了,連河道草叢都被提前探過一遍。
把那個胖墩墩的身影護得嚴嚴實實。
對面張良和王昭君,不是沒想過去發育路施壓,技能探了兩次,都被晚風卡著極限距離扭開了,每一步都貼著危險邊緣。
畢竟紫薇跟JDG交手了這麼多次,彼此那點習慣,早就刻進了肌肉記憶里。
可老隊員的積累,帶不動新人的疏忽。
安可去中路吃線,位置站得不算靠前,走位也算中規中矩,但楊戩的狗就是從他沒想到的角度竄了出來。
一技能命中,二段貼臉,王昭君的大招幾乎同步落下,冰雹砸在武則天身上,減速,傷害,控制,一套灌滿。
屏幕灰下去的時候,安可的手指還懸在閃現鍵上,甚至都沒能按出來。
中路塔沒了。
視野一下子被壓縮回了二塔範圍內。安可坐在座位上,睫毛低垂,嘴唇微微泛白。
怎麼會,他已經很小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