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的一聲悶響,指尖,掌心瞬間傳來尖銳的鈍痛,痛感順著指尖直衝心口。
疼得她指尖發麻,下意識攥緊了手掌,眉頭緊緊蹙起,吃痛地倒吸一口涼氣。
「好痛……」
刑天看著她泛紅的掌心,緊繃隱忍的側臉,滿是不解詢問:「你大半夜不睡覺,抱著枕頭在這裡幹什麼?」
桑桑渾身僵硬,脊背繃得筆直,眼神慌亂地躲閃著,不敢抬頭與他對視。
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顫抖,刻意裝出漫不經心的模樣,含糊敷衍道。
「茶水灑枕頭上了,我過來洗個枕頭。」
她眼神飄忽不定,眼底的慌亂根本藏不住,拙劣的謊言一眼就能被看穿。
刑天作為教練,觀察何其仔細。
一眼便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沒有多問。
直接抬手按亮了走廊的燈。
明亮的燈光瞬間灑滿角落,將所有偽裝徹底撕碎,把桑桑狼狽脆弱的模樣。
暴露得一覽無餘。
燈光之下,桑桑的眼眶紅得格外顯眼,眼尾泛著濕漉漉的水光,眼底殘留著未散盡的濕紅,分明是剛剛大哭過一場。
而她懷裡緊緊抱著的枕頭,表層布料上印著一圈圈深淺交錯的水痕,點點乾涸的淚痕密密麻麻落在上面,清晰得無可辯駁。
哪裡是什麼灑了茶水。
分明是她偷偷哭過一場。
看著眼前NYX強撐堅強的模樣,刑天瞬間手足無措,心底湧上一陣酸澀和心疼,語氣不自覺放軟,帶著幾分錯愕,喃喃。
「我去,你哭了啊……」
謊言被當場戳破,桑桑瞬間繃緊了神經,豎起渾身的尖刺,兇巴巴地瞪著他,刻意擺出強勢凌厲的模樣。
用囂張的語氣。
掩飾自己的狼狽。
「沒有!跟你說了是茶水灑了!就是洗個枕頭而已!」
她頓了頓,掌心的痛感還在隱隱作祟,眼底的濕意強壓下去,語氣帶著十足的威懾力,故作兇狠地警告。
「你不許亂傳謠言!明天要是讓我聽到隊內有任何關於我的風言風語,你的下場,就跟這面牆壁一模一樣!」
說完,她不再多看刑天一眼,也不顧掌心的疼痛,抱著枕頭快步走進洗衣房,利落將枕頭塞進洗衣機,按下啟動鍵後。
轉身挺直脊背,像是小公雞似得。
頭也不回地快步離開。
清冷的背影孤單又倔強。
透著一股死撐到底的執拗。
洗衣房只剩機器輕微的運轉嗡鳴,走廊燈光柔和卻刺眼。
刑天靜靜站在原地,望著桑桑決絕又單薄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剛剛被她手掌砸出一小塊缺口的牆壁,滿心心疼與無奈。
千言萬語堵在嘴邊。
最終盡數化作無聲的嘆息。
他低頭點開手機里的聊天記錄,Fly早已第一時間知曉這件事,並且連夜找人,還有證據,有條不紊地處理著這場危機。
曾經的他作為哥哥。
可能會有些失職。
但現在的他絕不是。
知道有人在為她撐腰,替她兜底,刑天終究是壓下了心底的擔憂,沒有再追上去打擾桑桑。
他清楚桑桑的自尊心極強,今夜的狼狽與脆弱是她最不想讓人看見的模樣,過多的追問只會讓她更加侷促,手足無措。
漫漫長夜悄然落幕,天光微亮。
新的一天如期而至。
桑桑是被沉甸甸的情緒壓醒的。
一夜淺眠,眼底還帶著淡淡的疲憊。
經過一整晚的翻來覆去,那段監控視頻,網上鋪天蓋地的謾罵,隊友異樣的目光,依舊盤踞在她的腦海里,揮之不去。
走出宿舍時,她脊背微微緊繃,心底墜著陰霾,沉悶的情緒籠罩了全身。
她早已做好了被疏離,被猜忌,被孤立的準備,甚至預想好了接下來,整日尷尬冰冷的隊內氛圍……
緩步走進食堂,餐桌上擺放著熱騰騰的飯菜,裊裊熱氣氤氳開來。
溫暖了微涼的早晨。
桑桑端起餐盤坐下。
目光落在碗裡的青椒炒蛋上。
餐盤裡乾乾淨淨,金黃軟嫩的雞蛋滿滿當當,偏偏沒有半片青澀的青椒,和往日混雜的菜品截然不同,格外顯眼。
桑桑微微一怔,愣住了。
澄澈的眼眸帶著幾分茫然,下意識抬起頭,呆呆地望向不遠處的隊友。
下一瞬。
餘光恰好捕捉到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只見無畏端著一個小小的白瓷碗,動作麻利又帶著點偷偷摸摸的狡黠,飛快將碗裡滿滿當當的青椒,一股腦倒進了無雙的……
碗裡。
做完這一切,他還飛快扒拉兩下米飯,試圖掩蓋自己的小動作,幼稚的不行。
就在這時,他餘光瞥見了呆呆看著自己的桑桑,動作瞬間僵住。
無畏耳尖微微泛紅,立馬擺出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硬撐著彆扭的語氣,嘴硬道。
「看什麼看?別多想,我也不喜歡吃那麼多青椒,但雙寶寶不挑啊!」
明明是笨拙的偏袒。
卻被他說得一臉彆扭
在這一刻驟然鬆動。
桑桑看著他口是心非的樣子,積壓多日的沉悶與委屈忽然有了出口,忍不住彎起眉眼,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眉眼彎彎,軟乎乎的,褪去了訓練賽的凌厲冷硬,傻乎乎的模樣,乾淨又純粹。
桑桑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是自己築起的心理防線太高,太厚,困住了自己,也讓她忽略了身邊所有人的小心翼翼。
從始至終,隊內的隊友們待她一如既往,從未有過半分猜忌與疏離,昨日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從來都不是質疑。
只是擔憂。
她心頭暖意翻湧,正暗自失神,光明和昊昊端著餐盤,自然而然地坐到了她的身邊,動作熟稔,一如往常。
桑桑微微歪著腦袋,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眼底還藏著一絲未散去的怯弱,開口,語氣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你們……不怕我嗎?」
她問得很輕,帶著點自我內耗的不安,怕自己的黑料會牽連隊伍。
怕隊友會因此忌憚疏遠自己。
光明聞言失笑,語氣坦蕩又堅定,沒有絲毫猶豫:「怕什麼?我們跟你朝夕相處這麼久,你是什麼樣的人,我們比誰都清楚。」
「你絕對不可能是網上說的那種人,放心吧,隊裡沒人信那個斷章取義的視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