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覺睡到將近中午,謝無爭才被手機鈴聲吵醒。
昨晚跟林鋒打到太晚,他拿起手機眯著眼看了看時間,已經快十一點了,揉著眼按下接聽,聲音還帶著幾分倦意:「餵?」
「誒,大神!」電話那頭傳來熟悉的聲音,中氣十足,是當初那個老闆King丶戰神,「昨晚那直播我看了,跟林鋒雙排那段簡直絕了!」
謝無爭笑著坐起身:「托您的福。」
「說什麼托我的福,是你自己技術好。」King丶戰神爽朗地笑道,聲音裡帶著幾分得意,「我今天剛好來雲州辦事,中午一起吃個飯?老錢也去,這小子可是一直說要當面謝謝我給他介紹了個這麼好的主播。」
這個老闆雖然一開始脾氣不太好,但要不是他,謝無爭現在應該還在城中村那兒打單子。
就算技術好點能接點大單,也遠遠比現在掙得少。
所以,謝無爭沒有理由拒絕。
「好啊。」他應道,「在哪裡?」
「就玉玲瓏吧,我訂了包間。」King丶戰神說,「錢宇說回去接你,你收拾一下,對了,叫我盧俊就行,在外面總稱呼老闆多見外。」
掛了電話,謝無爭快速洗漱換衣服,站在衣櫃前時他還猶豫了一下,最後選了符合這個年紀的簡單休閒裝,牛仔褲白T恤的愣是讓他穿出了男模的氣質。
剛收拾完,錢宇的電話就打來了,說已經在樓下等著。
謝無爭下樓就看到錢宇靠在他那輛招搖的保時捷旁邊,正在跟張阿姨說話。
「可算下來了。」錢宇笑著打開車門,「我跟張阿姨說你昨晚打遊戲打到太晚,她還說要給你熬湯補補。」
謝無爭朝張阿姨道了謝,坐進副駕駛。
錢宇發動車子,一邊開一邊解釋道:「老盧開了家投資公司,平時就喜歡打打遊戲。我跟他認識挺久了,就是沒想到他眼光這麼毒辣,一眼就看出你不簡單。」
謝無爭笑了笑,沒好意思說自己當初被盧俊罵了個狗血淋頭的事。
玉玲瓏在雲州算是頂級的酒樓,一樓大堂金碧輝煌,電梯都是專門的服務員操作。
一路上行到頂層,推開包間的門,就看到盧俊已經等在那裡了。
盧俊年紀並不算大,應該也就三十出頭的年紀,手腕上戴著塊幾百萬的名表,見到他們來了,立刻站起來招手:「來啦。」
「老盧!」錢宇熟絡地打招呼,「你這齣手也太大方了,看我今天不好好宰你一頓。」
包間很奢華,一整面落地窗能俯瞰整個雲州城區,遠處YS戰隊的基地都看得一清二楚。
「跟你們倆吃飯,哪能差這點錢?」盧俊笑著說,指了指謝無爭,「再說了,咱們Mirror現在可是當紅主播,不得好好慶祝一下?」
轉頭看向謝無爭時,盧俊朝他挑眉:「我就說你這水平不該埋沒在代練圈吧,現在看看,直播間天天爆滿,昨晚還跟林鋒雙排,嘖嘖,看得我都手癢想上號找你打遊戲了。」
「得了吧你。」錢宇笑著打趣,給謝無爭倒了杯茶,「現在想找Mirror打遊戲的人能從雲州排到南海,你得先預約,人家林鋒都得排隊呢。」
「那不能夠。」盧俊一拍桌子,「我可是他第一個老闆,這點面子總歸要給的吧?Mirror,你說是不?」
謝無爭立刻點頭,笑著說:「當然,老闆隨時找我,保證陪您打到盡興。」
服務員推門進來,開始上菜。
「來來來,都別客氣。」盧俊招呼著,「今天我做東,咱們好好聊聊,Mirror嘗嘗這烤鴨,這家店的烤鴨是招牌,好吃著呢。」
謝無爭點頭道謝,自己卷了個烤鴨。
酒過三巡,盧俊把玩著茶杯,似是隨意地說道:「老錢啊,昨天林鋒那意思,是真想挖人啊,要是Mirror想去打職業,你可別不放手。」
錢宇正在夾菜的手頓了一下,抬頭看了眼盧俊,又看了看謝無爭,放下筷子笑道:「那哪能啊。Mirror要是真想去打職業,那是好事啊。我這人最討厭耽誤人前程。」
謝無爭也同樣愣了一下。
他是真沒想過,盧俊這頓飯,還有一層意思。
來特意給他說話,想替他在錢宇這邊打個招呼。
「不用了。」謝無爭輕輕放下筷子,目光透過窗戶看向遠處YS戰隊的基地。
陽光下,那棟大樓的玻璃有些刺眼。
他知道,今年YS戰隊確實缺一個輔助位。
但那個位置,會由一位叫李東的老將補上。
李東已經在次級聯賽摸爬滾打了三年,終於等到了這個機會。
每天天不亮,他就去訓練室熱手,常常練到深夜才回宿舍。
因為他知道,這可能是他最後的機會了。
李東當年為了打職業,放棄了家裡安排好的公務員工作,跟父母大吵一架後離家出走。
為了打比賽,在網吧打了整整一年的網吧賽,省吃儉用,靠著泡麵度日。
好不容易被戰隊看中,卻因為太過緊張,一直在替補位置徘徊,每次比賽失利後,他都會一個人在訓練室哭,然後擦乾眼淚繼續練。
替補狙擊手小新,今年剛滿18歲,是從青訓營一路打上來的。
他左腿被親生父親打斷後一直有點跛腳,但憑著過人的天賦,硬是在青訓營里殺出一片天。
為了能在訓練室多待一會兒,經常主動幫其他選手跑腿買夜宵。
有時候餓了,就喝口水繼續練,生怕浪費一分一秒的訓練時間。
突進位置的阿昊,是個內向的男孩,每次採訪都緊張得說不出話,但在比賽里卻能爆發出驚人的實力。
為了這個位置,他每天能訓練15個小時。
只要有一個失誤,接下來的時間裡,他就會反覆復盤,自己跟自己較勁。
還有那個總是笑眯眯的領隊小張,今年才二十五歲,負責照顧隊員們的起居生活。
謝無爭知道他有個患了重病的妹妹,每個月的工資都用來給妹妹治病。
但他從來不在隊員面前提這些事,永遠都是一副笑嘻嘻的樣子。
這些人,都懷揣著各自的夢想和責任,在這個競技場上努力,哪怕前路艱難,也從未放棄。
他們都是曾經的隊友,謝無爭他不能,也不該去搶奪他們的機會和未來。
「Mirror?」盧俊的聲音把他的思緒拉回現實,「想什麼呢?」
謝無爭笑著搖搖頭:「謝謝您的好意,但職業賽場不適合我,我更喜歡現在這樣。」
「這孩子......」盧俊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倒是挺有主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