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那句話,林鋒突然像是想起什麼,強撐著睜開眼睛,比剛才清醒了許多:「Mirror......你不一樣......如果許誠給你好機會,你就該去打比賽。」
「你是真的適合打比賽的,那種感覺...就像你天生就該站在那個舞台上。」
謝無爭聽著這話,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
「我是真這麼覺得,而且...」林鋒堅持著說下去,撐起身子向前傾,「雖然我也想和你一起打比賽,但比起那個,我更想看你打比賽....你....不該被困在直播間裡。」
少年人過於執著這個話題,以至於目光熱烈,讓謝無爭感覺自己都快被這種視線灼燒了。
見他不說話,林鋒壓住謝無爭的手暫時禁錮了他手上的動作,完全沒了剛才的倦意:「職業聯賽那裡才是你應該去的地方,世界賽的舞台,幾萬人的觀眾席,閃光燈和尖叫聲......那些都該屬於你。」
謝無爭手指收緊,與他的手牽著,垂著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緒,也壓下去了心中的酸脹。
藥油的氣味在這一刻似乎變得有些嗆人。
「有時候我在想。」林鋒繼續說,真誠又認真,「以你的水平,去哪個戰隊都能成為核心,就算不來YS也沒關係。」
「而且...你一定能在賽場上做得比我更好,我就是知道。」
這句話敲在謝無爭心上。
他突然有些說不出話來。
在他記憶里,自己年輕時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說過這樣的話。
可,又像是年輕的自己能說出來的話。
淳樸簡單。
林鋒把手從謝無爭掌心裡抽出來,一把抓住他的衣襟,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世界冠軍早就過了那個打遊戲會發抖的階段。
可現在不知為何,他的手在發抖。
兩人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許久等不到謝無爭的回答。
林鋒眼睛慢慢泛紅了,聲音裡帶著不解與壓抑的憤怒,眼裡倒映著謝無爭的影子:「你到底在猶豫什麼?」
謝無爭抬頭,看著眼前這張年輕的臉,與他視線相交時,一下恍了神。
他好像看到了第一次站上世界賽的舞台時,觀眾席上的尖叫。
看到了自己第一個世界冠軍獎盃到手時,激動得幾乎說不出話。
也看到了深夜訓練到手腕發麻時,隊友們依然陪在身邊.....最後那場比賽前夕,那個拿著匕首的人....
每一個畫面都那麼清晰卻又令人感到遙遠。
「你明明那麼厲害!而且你....」林鋒加重了抓著衣襟的力道,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你根本就不是不想打比賽!」
他看出來了,他戳穿了謝無爭的心思。
如果真的不想打比賽,如果真的想要完全脫離現在的處境,謝無爭不是沒機會,他其實不用打線下賽證明自己。
清者自清,官方不會封他,就是沒有開掛。
但是他沒有,他享受著線下賽給他帶來的刺激感,享受著勝利。
謝無爭露出一個不太好看的笑。
或許,他....其實還是怕的吧。
害怕重新踏上那條路,害怕改變任何可能影響到林鋒未來的事。
就像電影《蝴蝶效應》里那樣,一個微小的改變,就會讓一切都偏離軌道。
「Mirror......」林鋒的聲音發顫,眼眶濕潤,「為什麼要躲在直播間裡?」
謝無爭心疼了。
小獅子眼裡蓄著的淚珠在眼眶裡打轉,他就那樣執拗地盯著謝無爭,仿佛在等一個能說服自己的答案。
抓著衣襟的力道卻在不自覺地加重,仿佛只要一鬆手,眼前的人就會消失不見。
謝無爭看著抬手,將他抱進懷裡,低下頭,埋進少年的頸窩。
林鋒身上還帶著訓練後沐浴露的清香混合著藥油的味道,讓他莫名安心。
抱著的身體是溫暖的。
過長的髮絲蹭在他臉上,有點癢。
一切都那麼相似,又那麼遙遠。
「我不知道該怎麼做。」他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傾訴,「我該怎麼做才好?」
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迷茫。
這個問題,他問的既是林鋒,也是自己。
他多想守護好林鋒,卻又害怕自己的存在會改變什麼。
林鋒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驚住了,抓著衣襟的手還保持著用力的姿勢,一時不知該鬆開還是該繼續抓著。
他能感受到謝無爭微微發抖的身體,和埋在他頸間溫熱而急促的呼吸。
這個一直以來都表現得成熟穩重的人,此刻卻像個迷路的人一樣。
林鋒最終還是抬手抱住謝無爭,用手輕輕拍著他的背,沉默了許久,終於開口,聲音里不再有剛才的急切,反而帶著幾分柔軟:「你一定有你的理由。」
「或許以後的某一天,你會告訴我原因。」林鋒揉了揉謝無爭的後腦勺,收緊了擁抱的力度,「我會等著,會一直等著,直到你願意說的那一天。」
謝無爭「嗯」了一聲。
兩人就這樣靜靜相擁,誰也沒再說話。
林鋒的手還在輕輕拍著謝無爭的背,但漸漸地,這個動作讓他覺得有些不自在。
這樣的姿勢,這樣的距離,這樣的氣氛,好像有些太過了。
他們明明是朋友,卻突然變得曖昧不明。
這種感覺讓林鋒感到陌生又慌亂。
「Mirror。」他輕輕推開謝無爭的肩膀,聲音有些發澀,像是被什麼哽住了,「我困了。」
謝無爭也意識到自己做的過了,隨即鬆開手臂坐直身子。
林鋒拉開兩人的距離,剛才的溫度還停留在掌心。
YS的隊服被揉皺了,就像此刻他混亂的心緒。
「我該走了。」謝無爭的聲音很輕,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被林鋒抓皺的衣服,「你休息吧。」
林鋒沒再看他,只是「嗯」了一聲,把自己埋進被子裡。
他聽見謝無爭收拾藥油的聲音,腳步聲,門開了又關。
每一個聲音都清晰得刺耳。
直到門鎖咔噠一聲響,他才從被子裡露出頭來,看著空蕩蕩的房間。
床邊還殘留著Mirror坐過的痕跡,藥油的味道依然縈繞在鼻尖,卻讓他心裡突然有些說不出的空落。
他翻了個身,背對著門的方向,不知為何,竟是氣的哼了一聲,怎麼也睡不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