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誠和江嘉明離開後，客廳里只剩下謝無爭和錢宇。
錢宇正彎腰收拾著散落一地的文件，嘴裡不時發出幾聲咒罵。
謝無爭也蹲下身幫忙撿拾碎片。
原本還以為這次出資人中增加了錢宇，能夠阻止一下許誠對電競行業的惡性發展......
現在想來，許誠和錢宇的理念不同，就算是以後兩人分道揚鑣，許誠還是會去做那些他本就想做的事。
商人的本質，只有賺錢。
看著錢宇額頭青筋暴起的樣子，謝無爭的思緒不由得飄回了前世。
上輩子，許誠的戰隊解散後，他立刻就去弄了直播平台加陪玩APP，甚至請了通過關係請了幾個老牌的俱樂部當代言人。
聯賽的規則是職業選手在戰隊工作期間禁止一切代練之類的行為，但從來沒說禁止陪玩。
這一招可謂是兩全其美。
選手們有了額外收入，戰隊從中抽成。
比賽上不去，還能靠選手的名氣吸引粉絲充值。
雖然這事做的風生水起，但也被人罵的狗血淋頭。
平台收費極高，而且設置了各種限制條件。
想要約到有名氣的選手，必須捆綁所謂的「車隊」下單，也就是為了約一個人，必須多付四個人的錢一起出場。
明星選手一小時上千塊錢，那些所謂的車隊成員一人也要七八百。
錢雖然給選手分了一部分，但大頭都被平台和戰隊拿走了。
大部分選手的商務約都是跟戰隊綁定的，他們沒有什麼選擇的空間，只能聽戰隊的話。
不然一個「違約」的帽子扣下來，這幫選手怎麼都得脫層皮。
選手們累得半死，平台和戰隊卻賺得盆滿缽滿。
YS也曾收到邀請，但在小張和王勇的堅持下，這件事最終不了了之。
也是這件事，最終演變成了聯賽規則的修改，專門針對職業選手參與陪玩平台加了限制條款。
謝無爭從回憶中抽離出來，看向錢宇：「宇哥，許老闆說了什麼你今天這麼生氣？」
錢宇沉默了片刻，手上整理文件的動作停了下來，然後輕輕嘆了口氣，似乎在權衡著要不要把實情告訴謝無爭。
一道剛才爭吵留下的劃痕從他的手臂內側一直延伸到手腕：「說實話，許誠今天的提議不是平白無故冒出來的。」
「不過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就是他喝多了，說話不中聽罷了。」
謝無爭遞過幾張撿起的文件，注意到其中一份是戰隊的運營計劃，上面的鋼印已經被摔碎的茶杯弄得模糊不清：「不是什麼重要的事？你們兩個拼命到這個地步？」
錢宇接過文件，眉頭緊鎖，手指捏皺了紙張邊緣：「就是他在那說什麼陪玩平台，說什麼請幾個職業選手當代言，借著出道這點熱度一波吸粉。」
說到這裡，他仰頭灌了一大口水，喉結上下滾動，語速加快：「甚至說什麼讓你們幾個也做兼職，搞什麼車隊陪玩。每個人一小時要幾百上千，粉絲下單還得捆綁銷售，簡直是吸血鬼模式。」
錢宇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憤怒，捏著文件的手都在微微發抖：「你別管他，他那點子商業思路也就那樣，跟著他的路子走，戰隊能喝幾口湯都成問題。」
謝無爭聽到「陪玩平台」和「車隊」這些詞時眼神閃動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靜，他裝作不經意地問：「這個平台，具體是什麼樣的？老闆已經開始策劃了？」
「哎呀，沒什麼好說的，」錢宇抬手揉了揉太陽穴，另一隻手煩躁地撥亂了自己的頭髮，明顯不想繼續這個話題，「江嘉明能從那邊辭職回來，其實就是在計劃這件事，只是現在江嘉明也不願意搞了，他就急了。」
「操他大爺，都什麼年代了還搞陪玩，怎麼不倒回十年前去？」
「他甚至問我能不能用我的關係聯繫幾個頂尖戰隊的選手，真是瘋了，這麼做只會得罪所有戰隊。」
錢宇說到這裡，起身走到小吧檯前，拿出一瓶啤酒，擰開蓋子：「算了，不提了，反正今天我已經很明確地告訴他，只要我是SWG的老闆之一，就絕不會讓戰隊和選手參與這種事情，哪怕他要撤資也無所謂。」
「他說什麼？」謝無爭撿起最後一份文件。
「他說我太理想主義了，說什麼這麼搞戰隊遲早要燒完錢，到時候都得賣身。」錢宇灌了口啤酒，氣惱道，「我就呸！我又不靠這個吃飯。我他媽寧願出全資也不會讓你們做這種事的。」
說到最後，錢宇聲音都有些哽咽，最後不好意思的撓撓頭：「抱歉，今天發脾氣了，多少受了點氣。你們以後好好打，咱們剛開始，我相信，總能打上去的。」
謝無爭拍了拍錢宇的肩膀：「好，那我先上去，你也別太晚睡。」
「去吧去吧。」錢宇揮了揮手，忽然抬起頭，想起了什麼，「那誰在你房間呢？」
謝無爭點點頭：「嗯，在呢。」
錢宇朝他擠眉弄眼：「注意點身體，別把他給累著了。再說，明天教練要來，你得有精神啊。」
謝無爭笑著搖搖頭，轉身走向樓梯。
當他踏上快走到二樓的時候，身後傳來錢宇小聲的嘀咕：「真不要臉，我花大價錢請來的人，哪能讓他們去做這種事。許誠這個王八蛋只會想著賺快錢.....」
謝無爭腳步頓了一下，但終究沒有再回頭，繼續向樓上走去。
回到房間，謝無爭輕輕推開門，看到林鋒靠在床頭，手裡拿著手機在漫不經心地劃著名屏幕。
房間裡只開了床頭燈，昏黃的光線勾勒出少年鋒利的側臉輪廓。
「怎麼去了這麼久？」林鋒抬眼看他，眼裡帶著一絲困意和不滿。
謝無爭關上門，把礦泉水遞給林鋒：「錢宇和許誠吵架了，動了手。」
他走到床邊坐下，感到一絲疲憊爬上脊背。
林鋒接過水，修長的手指擰開瓶蓋，喝了一口後舔了舔嘴唇：「吵什麼？」
謝無爭輕聲說：「戰隊發展方向的事，一個想專注比賽，一個急著商業化。」
他沒有提及陪玩平台的事，只是籠統地概括了爭吵的原因。
林鋒放下水瓶，眉頭微皺：「這麼快就想商業化？連個像樣的戰績都沒有，想得倒挺美。」
「就是就是。」謝無爭笑了笑，手放在林鋒搭在被子上的手背，「別管這些，咱倆睡覺。」
林鋒打了個哈欠，伸展了一下手臂，順勢倒在了床上，謝無爭躺下，拉過被子蓋在兩人身上，手臂環上林鋒的腰：「晚安。」
「嗯....晚安。」林鋒哼了一聲，埋在謝無爭懷裡，呼吸逐漸變得規律，胸膛緩慢地起伏著，很快就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