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下一次約定的「燒紙」日期只剩下三天,而他手頭的現金不過幾萬塊,遠遠不夠花月所說的「每月至少五十萬」的要求。
回到基地,他坐在訓練室角落,盯著電腦屏幕,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隊友們還在訓練,鍵盤敲擊聲與他內心的慌亂形成鮮明對比。
「怎麼了?」王勇在他身後問,「今天訓練狀態不太對啊。」
林鋒回過神來,搖了搖頭:「有點事。」
王勇拉了把椅子坐在他旁邊,壓低聲音:「那個案子有進展了?」
林鋒輕輕點頭:「我的卡被凍結了。」
王勇皺起眉頭:「這麼嚴重?小張跟我說了一些,但我沒想到會到這一步。」
林鋒沒有回應,只是看著屏幕上的遊戲角色發呆。
他不知道該怎麼向別人解釋自己的處境,更不知道如果停止「燒紙」,那個「未來的自己」會怎樣。
花月的話在他腦海中不斷迴響:紙錢一斷,聯繫就會中斷,他就會消失。
晚上,訓練結束後,隊員們回各自房間休息,林鋒卻坐在休息區的沙發上,思索著解決方案。
「想什麼呢?這麼入神。」東明的聲音突然在他耳邊響起,把他嚇了一跳。
「沒什麼。」林鋒下意識地回答。
東明走到冰箱前,拿出兩罐可樂,遞給林鋒一罐:「給,快樂水。」
林鋒接過可樂,拉開拉環,冰涼的液體滑入喉嚨。
「你遇到麻煩了?」東明坐在他對面,直接問道。
林鋒抬起頭:「你知道?」
「小張說漏嘴了。」東明聳聳肩,「說你被卷進了什麼詐騙案裡面,卡都被凍結了。」
林鋒沉默了片刻,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有多嚴重?」東明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林鋒猶豫了一下,最終決定實話實說:「警方凍結了我所有的卡,帳戶里的錢暫時都不能動。」
「那你最近需要用錢嗎?」東明直截了當地問。
林鋒抿了抿嘴唇,內心掙扎了一會兒,終於開口:「東明,能不能借我點錢?」
「借多少?」東明問,沒有絲毫猶豫。
「五十萬。」林鋒說出這話的時候,死死抓著自己的膝蓋,把他膝蓋弄得生疼。
東明差點被可樂嗆到:「五十萬?你要幹嘛?」
「我需要繼續支付一些東西,很重要。」林鋒看著他,第一次,態度軟了下來,「我保證,等案子結束,卡解凍了,我會立刻還你。」
東明盯著林鋒看了一會兒,沒有立即回答,而是認真地問道:「你真還相信那些呢?警方都說是詐騙了。」
林鋒握緊了手中的可樂罐,鋁製的外壁在他的手下微微凹陷:「我相信。」
「誒。」東明捏著下巴,突然抬手打了一下林鋒的肩膀,「哥們,這事大部分正常人聽了,都覺得你腦子有病。」
林鋒瞪了他一眼。
「但我不是正常人。」東明咧嘴一笑,「五十萬是吧?明天我轉給你,別跟哥客氣,小小五十萬,拿捏。」
林鋒猛地抬頭:「你真的願意借我?」
「廢話,我們是隊友。」東明說的輕鬆,卻還是提醒了一句,「不過你可別都拿去燒了啊,那些警察說的也有道理,這個什麼花月很可能就是個騙子。」
林鋒沒有糾正他,只是由衷地說:「謝謝。」
「謝什麼,咱倆誰跟誰啊。」東明站起身,拍了拍林鋒的肩膀,「你還得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去看心理醫生,正規的那種。」東明的表情變得嚴肅,「不是說你有病,就是......我擔心你。最近你的狀態真的不太對。」
林鋒想了想,點點頭:「好。」
東明滿意地笑了:「這就對了。」
等到東明走後,林鋒拿出手機,打開了與花月的聊天記錄。
上面只有簡單的幾條信息和一個銀行帳號。
他發了條消息:「帳戶被凍結,但錢我會想辦法的。」
後來很長一段時間林鋒都處於負債的狀態,銀行卡凍結後就一直無法解凍,就算更換銀行卡也一直被警方以立案調查為由凍結。
甚至,他真成了基地別墅區業主群里那個不願意透露姓名的林先生,各種反詐都拿他當反面例子。
但好在YS對他很好,隊友也很好。
在經濟方面給予了林鋒最大的支持。
直到謝無爭的出現。
最開始直播那次林鋒原本沒放在心上,但是隨著一次一次的接觸。
他在猜測,猜那個無條件對他好的Mirror是不是就是未來的他?
向來無所畏懼的林鋒其實也在害怕那個答案。
他只能一次又一次的試探。
直到,現在。
謝無爭聽林鋒說完,一時間沒說話,而是緊緊抱著林鋒,像是要將他揉進骨血里,唇輕輕落在他的額頭,然後下移到眉心、眼角、鼻尖,仿佛在用這細碎的親吻確認懷中人是真實存在的。
「別親了......」林鋒皺著眉推著謝無爭的胸口,試圖拉開一點距離。
謝無爭絲毫沒有鬆開的意思,他低著頭,鼻尖蹭著林鋒的臉頰,氣息打在林鋒頸間,熱得發燙:「讓我再親一下,就一下。」
一邊說著,一邊又在林鋒的唇角親了好幾下。
林鋒的耳朵肉眼可見地紅起來,他別過臉,避開謝無爭過於灼熱的目光:「所以,你是不是我?我那幾千萬,是不是真的被騙了?」
「你說,我這兒是不是被你親的?」謝無爭稍微鬆開林鋒,指了指自己唇角那顆痣,然後把手放在他的腰上,笑著開口:「你還記得十四歲那年夏天嗎?」
林鋒轉過頭,狐疑地看著謝無爭:「什麼?」
謝無爭柔聲:「十四歲那年夏天,你去河邊釣魚,不小心掉進河裡了。水很深,你差點溺水。」
林鋒的瞳孔微微收縮。
「後來一個路過的老人救了你。」謝無爭繼續說,手指輕輕撫過林鋒的臉頰,「但你從來沒告訴過任何人這件事,因為你害怕被禁止一個人去河邊。」
林鋒的嘴唇開始顫抖。
「還有那年除夕,媽做了糖醋排骨。」謝無爭將林鋒抱的更緊,「你故意留了一塊最大的放在盤子中間,說是要留給爸爸下班回來吃。」
林鋒的眼睛漸漸濕潤起來。
「九歲生日那天,爸媽都在外面出差。」謝無爭蹭了蹭他的臉,「半夜你偷偷爬起來,一個人對著蛋糕唱生日歌,許願希望爸媽明年能陪你過生日。」
一滴淚水從林鋒眼角滑落,他猛地抬手抹去,不願讓謝無爭看到自己的軟弱。
謝無爭卻傾身向前,額頭抵著林鋒的額頭,兩人呼吸相融:「還有初中時坐你前排的那個女孩,她給你寫過情書,你假裝沒看見,其實把那封信藏在了枕頭下面,看了好幾天才扔掉。」
「倒不是因為喜歡她,而是覺得,她真有品味,居然會喜歡自己。」
林鋒眼中的濕潤瞬間凝固成實質的淚珠,順著他臉頰滑落,最終落在謝無爭的手背上。
「你.....」他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的聲音已經哽咽。
林鋒低著頭,將臉埋在謝無爭胸口,但越是努力隱藏,那些長久以來壓抑的情緒就越是洶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