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戲還在繼續。
倖存者還剩下:謝無爭、林鋒、穆雪松、溫章、周毅、韓游、Scope、陳浩、王勇、小張、江嘉明。
每個人都在做著自己的事,或者假裝做著自己的事。
王勇拿著手機,眉頭緊鎖,不知道是在看新聞還是在假裝看新聞,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動,速度很慢。
小張則拿著那個隨身攜帶的小本子,在一旁寫寫畫畫,嘴裡念念有詞,時不時抬頭看一眼周圍的人。
謝無爭坐在地毯上,身體微微後仰,靠在沙發邊沿,剝開糖紙發出一陣輕微的窸窸窣窣聲。
林鋒轉過頭,看著他。
謝無爭把糖塞進嘴裡,舌尖頂著糖塊,腮幫子鼓起一個小包,轉頭迎上林鋒的視線,眉梢微微一挑,眼神裡帶著點挑釁,又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又眨了眨左眼。
動作很輕,很快,就像是睫毛上沾了灰塵,下意識地眨了一下。
但在一直盯著他的林鋒眼裡,這無疑是赤裸裸的明示。
林鋒的瞳孔縮了一下。
又來了。
這已經是第二次了。
這傢伙到底是不是殺手?如果是,為什麼還沒對自己動手?如果不是,他這麼做到底是為了什麼?
林鋒的心裡像是有一百隻貓在抓,那種被吊著胃口的感覺讓他有些煩躁,他伸手去抓謝無爭的手腕,壓低聲音:「謝無爭。」
謝無爭任由他抓著,手腕上的皮膚有些涼,脈搏卻跳動得平穩有力。
「吃糖。」謝無爭含糊不清地說,那股甜味順著呼吸飄過來,「你要嗎?」
林鋒剛想說什麼,突然聽到一聲悶響。
咚。
重物落地的聲音。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住了,齊刷刷地看向聲音的來源。
只見原本坐在單人沙發上的王勇,此刻正捂著胸口,面色痛苦地倒在地上,手機摔在一邊,屏幕還亮著,上面顯示的是一張股票走勢圖,全是綠的。
「教練!」小張嚇得手裡的本子都扔了,「教練你怎麼了?別嚇我啊!」
王勇躺在地上,抽搐了兩下,指著天花板,艱難地吐出兩個字:「跌......停......」
然後頭一歪,不動了。
「......」
全場死寂。
「這也行?」東明在沙發上目瞪口呆,「這算是被殺還是被氣死的?」
「驗屍!」江嘉明走過去,蹲在王勇身邊,裝模作樣地探了探鼻息,「沒氣了,死因是心碎。」
「那就是被殺了。」林鋒冷冷道,「誰剛才看教練了?」
大家又開始互相打量。
剛才那一瞬間,大家的注意力都被謝無爭剝糖紙的聲音吸引了,或者是都在各自防備,誰也沒注意到王勇那邊的情況。
「我覺得是陳浩。」周毅突然指著坐在王勇對面的陳浩,「剛才教練倒下之前,我看見陳浩一直在盯著教練看。」
陳浩嚇了一跳,連連擺手:「我沒有!我是在看教練背後的那個花瓶!那個花瓶的花紋很特別,我想數數上面有幾朵花!」
「數花?」韓游疑惑,「這理由也太爛了吧?誰會在這種時候數花?」
「真的!」陳浩急得臉都紅了,「我的任務是......數清楚房間裡有多少朵花!」
自爆。
又一個自爆的。
江嘉明站起身,視線有意無意地掃過謝無爭和林鋒。
林鋒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地看向謝無爭。
謝無爭還在吃糖,感覺到林鋒的視線,轉過頭,對他笑了笑。
那笑容很溫柔,但在現在的林鋒眼裡,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我懷疑Mirror。」林鋒突然開口。
「Mirror?」韓游驚訝,「為什麼?Mirror剛才一直在剝糖啊。」
「就是因為他在剝糖。」林鋒盯著謝無爭的眼睛,「他在製造噪音,吸引我們的注意力,給真正的殺手打掩護。或者......他就是殺手,利用剝糖的動作掩飾眨眼的信號。」
謝無爭挑眉,把嘴裡的糖咬碎:「理由很充分。但是證據呢?你看見我眨眼殺人了?」
「我......」林鋒語塞。
謝無爭伸手在他頭上揉了一把。
「行了行了,別秀了。」東明在沙發上喊,「趕緊投票!我都要困了!」
「我投Scope。」周毅突然轉火,「剛才教練倒下的時候,Scope笑了一下。」
「我那是苦笑!」Scope委屈,「我的...也跌了!」
「那就是你了!」周毅不依不饒,「同病相憐,因愛生恨!」
「什麼意思?」Scope聽不懂。
最後投票結果,Scope以微弱優勢被票出局。
Scope一臉鬱悶地走到沙發區,一屁股坐在東明旁邊。
「習慣就好。」東明拍拍他的肩膀,「來,喝口酒壓壓驚。」
遊戲繼續。
倖存者還剩九人。
謝無爭看了一眼林鋒,林鋒正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手指摳著自己褲子。
任務進度:1/1。
林鋒已經懷疑他了。
可.....真正的殺手是誰?
謝無爭的目光在場上掃了一圈,最後停留在了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溫章,從遊戲開始到現在,幾乎沒說過話,也沒什麼存在感,但他剛才在王勇倒下的時候,手裡的杯子晃了一下。
那是緊張的表現。
而且,溫章的位置,正好能看到王勇。
謝無爭嘴角微勾,決定幫這個老實人一把,他突然站了起來,伸了個懶腰:「坐久了有點腰疼,我活動活動。」
說著,他開始在客廳里慢慢踱步。
這舉動立刻引起了大家的警惕。
「Mirror哥,你幹嘛?」穆雪鬆緊張地問。
「散步。」謝無爭走到穆雪松身邊,停下腳步,低頭看著他,「雪松,你的任務完成了嗎?」
穆雪松心裡一緊:「完......完成了啊。」
「是嗎?」謝無爭笑了笑,「光腳走路的感覺怎麼樣?」
穆雪松瞪大眼睛:「你......你怎麼知道?」
「猜的。」謝無爭指了指地毯上那幾個淺淺的腳印。
穆雪松臉紅了。
「既然任務完成了,那就專心找殺手吧。」謝無爭拍了拍他的肩膀,繼續往前,他走過溫章身邊時,腳步稍微頓了一下,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句,「別緊張,手穩一點。」
溫章猛地抬頭。他知道了?
謝無爭沒回頭,徑直走到林鋒身邊坐下,重新靠在沙發上,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林鋒看著他:「你跟溫章說什麼了?」
「讓他加油。」謝無爭隨口胡扯。
「騙鬼呢。」林鋒哼了一聲,「你肯定有鬼。」
謝無爭湊到他耳邊,輕聲說:「有鬼也是專門抓你這種不聽話的小獅子。」
林鋒耳根一熱,推了他一把、
就在這時,小張突然發出了一聲尖叫,只見小張手裡的本子掉在地上,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一樣,軟綿綿地滑倒在地。
「張哥!」周毅衝過去,「你怎麼了?」
小張躺在地上,翻著白眼,手指顫抖著指向......江嘉明。
「江經......經理......你的......領帶......歪了......」
說完,徹底不動了。
「......」
這遺言也太敬業了吧?
「經理殺的?」韓游看向江嘉明。
江嘉明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領帶,確實有點歪,他伸手扶正,一臉淡定:「我是被冤枉的。小張這是職業病犯了,看到不整齊的東西就難受,屬於強迫症致死。」
「這也行?」東明在旁邊吐槽,「你們這死法一個比一個離譜。」
「不管怎麼說,小張死了。」林鋒站起來,「剛才誰看小張了?」
大家回憶了一下。
剛才謝無爭在散步,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謝無爭身上,小張縮在角落裡,誰會看他?
除了......溫章。
溫章坐在小張旁邊,剛才謝無爭跟他說話的時候,大家的視線被擋了一下,正好給了溫章動手的機會。
「溫章。」林鋒把目光鎖定在溫章身上,「是你吧?」
溫章身體僵硬,張了張嘴,似乎想辯解:「我......」
「別裝了。」林鋒步步緊逼,「剛才Mirror跟你說話的時候,你正好面對著小張。三秒鐘,足夠了。」
溫章的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而且。」林鋒轉頭看向謝無爭,「你是幫凶。」
謝無爭挑眉:「怎麼說?」
「你故意走過去跟溫章說話,擋住我們的視線,給他創造機會。」林鋒分析得頭頭是道,「你們倆是一夥的。或者是......雙殺手?」
「怎麼總針對我。」謝無爭說著去拉他的手。
「少來這套。」林鋒不吃他這一套,「承認吧。」
「我承認什麼?」謝無爭輕笑開口,「我只是去散步而已。至於溫章......那是他自己的事。」
他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順便還把溫章推到了風口浪尖。
溫章看著謝無爭,用眼神交流:說好的幫我呢?
謝無爭回給他一個無辜的眼神:我也沒辦法,誰讓你被發現了。
「我投溫章。」林鋒說。
「我也投溫章。」韓游跟票。
「附議。」周毅也舉手。
溫章被全票打飛。
「我是殺手。」溫章嘆了口氣,把手裡的紅桃K亮了出來。
謝無爭也把手裡的那張牌翻開,輕輕拍在茶几上。
方塊7。
上面赫然寫著一行小字:【任務:讓至少一個人懷疑你是殺手。】
「任務完成。」謝無爭靠回沙發背,「遊戲結束。」
東明第一個跳起來,指著溫章,手指都在抖:「剛才我就想說了,你這個濃眉大眼的傢伙,真能裝。」
溫章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運氣好,抽到了。」
「運氣好?」周毅哀嚎,「你管這叫運氣好?你把我們全殺了!連宇哥都被你弄死了!」
錢宇舉起一隻手:「我那是配合演出,給個面子。」
林鋒沒理會那邊的吵鬧,直接伸手,一把搶過謝無爭手裡那張一直扣著的牌。
翻開。
不是紅桃K。
是一張普通的方塊7。
上面寫著一行小字:【任務:讓至少一個人懷疑你是殺手。】
林鋒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後氣笑了,把牌往謝無爭胸口一拍:「行啊,玩得挺花啊。讓一個人懷疑你?你那是讓我像個傻子一樣盯著你看了半天。」
謝無爭抓住他的手,順勢把那張牌拿下來,塞回牌堆里,裝得一臉無辜:「任務要求嘛。而且,我也沒說我是殺手啊,是你自己猜的。」
「你還眨眼!」林鋒磨牙,「那是殺手暗號!你眨什麼眼?」
「我眼睛干不行嗎?」謝無爭理直氣壯,「再說了,Scope剛才也眨眼了,你怎麼不懷疑他?」
Scope在旁邊弱弱地舉手:「我那是真干......」
「你那是為了做任務!」林鋒要把手抽出來。
「兵不厭詐。」謝無爭湊近了點。
那邊,東明已經開始對溫章進行「嚴刑逼供」了。
「說!你是什麼時候殺的宇哥?我們怎麼一點都沒察覺?」
溫章老老實實交代:「就......宇哥調酒的時候,你們都在看他手裡的壺,我就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三秒,然後眨了下眼。宇哥反應很快,立馬就倒了。」
「那小張呢?」
「小張是因為......Mirror哥走過去跟他說話,擋住了你們的視線,我就趁機......」
「好啊!」東明指著謝無爭,「你才是最大的幫凶!不僅完成了自己的任務,還順手幫殺手打了個掩護!一石二鳥啊!」
「巧合。」謝無爭站起來,「純屬巧合。」
遊戲結束,真相大白。
大家鬧騰了一晚上,這會兒那股興奮勁兒過去了。
小張揉了揉眼:「行了,散了吧。明天還得早起出海,都回去睡覺。」
「我也困了。」衛星拉起還在復盤的韓游,「走了走了,回去睡覺。」
大家陸陸續續地起身告別。
東明磨磨蹭蹭地走到穆雪松身邊,試探性地問:「那個......雪松,雨停了,路有點黑,要不......我送你回去?」
穆雪松正在穿鞋,聞言抬頭看了看外面漆黑的夜色,又看了看東明那張寫滿期待的臉,猶豫了一下,點點頭:「好,謝謝東明哥。」
東明瞬間滿血復活:「不客氣!應該的!走走走,我有手電筒!」
看著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去的背影,周毅撇撇嘴:「我也怕黑,怎麼沒人送我?」
「我送你。」溫章搭住他的肩膀,「走,哥帶你飛。」
「你那是帶我送死。」
很快,偌大的別墅客廳里就只剩下錢宇、謝無爭和林鋒。
管家正在收拾殘局,把地上的撲克牌和空杯子收走。
錢宇癱在沙發上:「哎,老了,玩不動了。你們倆也趕緊回去吧,船還在碼頭等著呢。」
「嗯。」謝無爭拉起林鋒,「走了。」
「謝了,宇哥。」林鋒擺擺手。
「客氣啥。」錢宇閉上眼,「明天見。」
兩人走出別墅。
通往碼頭的木棧道上亮著地燈,光暈在積水裡倒映出一串光斑。
林鋒踩著那些光斑走。
謝無爭走在他旁邊,手裡提著東明強行塞給他們的戰利品,一大袋子零食,開口道:「剛才在遊戲裡,你是真懷疑我?」
林鋒腳步沒停,頭也不回:「廢話。你演得那麼像,誰不懷疑?」
「那你為什麼不直接投我?」謝無爭追問。
「投你幹嘛?」林鋒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背著光,「把你投出去,你就跟他們擠著坐了。」
謝無爭愣了一下,隨即低笑出聲。
這理由,很林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