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鋒這一覺連夢都沒做一個，醒來的時候，他翻了個身，習慣性地往旁邊摸了摸。
空的。
人已經不在了。
林鋒眯著眼，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11:30。果然是自然醒，醒得都快吃午飯了。
「謝無爭？」林鋒嗓子有點啞，喊了一聲。
沒人應。
林鋒在床上賴了兩分鐘，才慢吞吞地坐起來，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光著腳下了床。
推開臥室門，客廳里靜悄悄的。
桌子上放著一杯溫水，還有一張便利貼：【我去樓下拿吃的，醒了先喝水。】
林鋒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溫正好，不燙不涼。
剛喝完，門鎖響了。
謝無爭提著兩個保溫袋走了進來，看到林鋒站在那兒發呆，笑了笑：「醒了？正好，飯剛到。」
「幾點了你才拿外賣？」林鋒把杯子放下，走過去扒拉袋子，「餓死我了。」
「本來想讓你多睡會兒的。」謝無爭把飯菜拿出來擺好，「都是清淡的，皮蛋瘦肉粥，還有蝦餃。」
「我想吃辣的。」林鋒看著那碗白花花的粥，有點嫌棄。
「昨天剛吃完火鍋，今天養養胃。」謝無爭把勺子塞進他手裡，「聽話。」
林鋒哼了一聲，還是乖乖坐下喝粥。
「樓下怎麼樣了？」林鋒一邊吃一邊問，「東明那傻子刷乾淨了嗎？」
謝無爭正在剝雞蛋，聞言動作頓了一下，忍俊不禁：「刷是刷乾淨了，就是人差點沒了。」
「怎麼？」
「保安大叔早上六點準時開門，看見門口一灘粉色的水，以為是誰在那兒做壞事了，嚇得差點報警。」謝無爭把剝好的雞蛋放進林鋒碗裡，「後來調監控才發現是東明幹的好事，雖然地是洗了，但大叔還是氣不過，把東明從床上揪起來，讓他把整個門口的台階都刷了一遍。」
林鋒笑著說：「該。」
「現在人還在樓下躺屍呢。」謝無爭抽了張紙巾給他擦嘴，「估計今天是用不了手了。」
吃完最後一口粥，林鋒把勺子一扔，抽了張紙巾擦嘴，踢著拖鞋往門口走：「走。」
「去哪？」謝無爭正在收拾垃圾。
「去慰問一下傷員。」林鋒回頭。
謝無爭無奈地洗手，跟了上去。
兩人坐電梯下到樓。
還沒出電梯門，就聽到大廳里傳來一陣陣哀嚎，是東明特有的慘叫。
「哎喲喂......我的腰......我的手......我的麒麟臂啊......」
電梯門打開，只見東明癱在休息區的長沙發上，一隻手搭在額頭上，另一隻手無力地垂在沙發邊，隨著呼吸一晃一晃的。
衛星和韓游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一人手裡拿著個蘋果在啃，看戲看得津津有味。
「這就廢了？」林鋒走過去，居高臨下地看著東明，「平時不是吹自己體能好嗎？」
東明把搭在額頭上的手挪開一條縫，露出一隻充滿血絲的眼睛，看到是林鋒，立馬戲精上身，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林兒......你來了......快，給我叫救護車......我覺得我的手斷了......」
「斷了正好。」林鋒無情地拍開他的手，「以後省得禍害隊友。」
「你......你好狠的心！」東明捂著胸口，「我這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咱們戰隊的形象！為了大叔的身心健康！」
「你是為了你自己的那點小心思。」謝無爭在旁邊坐下，順手拿過茶几上的遙控器，打開了電視，「刷乾淨了嗎？」
「必須乾淨！」東明一下子坐直了，雖然動作有點僵硬，還伴隨著齜牙咧嘴的表情，「我刷了三遍！三遍啊！連縫裡的泥都摳出來了！現在那塊地比我的臉都乾淨！」
「那確實挺乾淨的。」衛星咬了一口蘋果，「畢竟你臉皮厚，灰都掛不住。」
「衛星！你是不是不想活了！」東明抓起一個抱枕就扔過去。
衛星側身躲過，嘿嘿直笑。
就在這時，二樓的樓梯口傳來了腳步聲。
穆雪松走了下來，他穿著一件簡單的白T恤，手裡拿著一盒東西，看到大廳里這麼多人，腳步頓了一下，徑直走向東明。
東明看到穆雪松，原本那副要死不活的樣子瞬間收斂了不少，趕緊理了理亂糟糟的頭髮，試圖坐得端正一點：「雪松，你怎麼下來了？不再睡會兒？」
穆雪松走到他面前，把手裡的盒子遞過去：「東明哥，給。」
「什麼？」東明接過來一看。
是一盒跌打損傷膏藥，還是那種老字號的，味道很沖。
「我聽衛星說你......腰疼。」穆雪松有點不好意思，視線飄忽了一下，「這個挺管用的，我以前訓練受傷都貼這個。」
東明捧著那盒膏藥，眼睛都在發光：「雪松......你這是特意給我買的？」
「不是買的，是之前剩下的。」穆雪松實話實說。
「那也是特意拿給我的！」東明自動過濾了後半句，感動得眼淚汪汪，「我就知道你心裡有我！這點痛算什麼！為了你，就算把整個基地的地都刷一遍我也願意！」
「咳。」林鋒咳嗽了一聲，「差不多行了啊，別把人家嚇跑了。」
穆雪松臉有點紅：「那你記得貼，我......我去食堂吃飯了。」
說完，轉身就跑了，背影有點倉惶。
東明看著他的背影，一臉痴漢笑，手裡緊緊攥著那盒膏藥，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真香。」
「那是藥味兒.....」韓游提醒他，「很難聞的。」
「你懂個屁！！」東明瞪他，「這是愛情的味道！」
「行了。」謝無爭看了看時間，「既然醒了，下午就別閒著，復盤。」
「啊？！」東明慘叫，「不是休息嗎？我都這樣了還要復盤？這是虐待傷員！」
「腦子又沒壞。」林鋒站起來，「趕緊的，兩點訓練室集合。遲到一分鐘，扣一百。」
說完，拉著謝無爭走了。
東明看著兩人的背影，悲憤地把膏藥貼在腦門上：「資本家！都是資本家！」
下午兩點，訓練室。
雖然是休息日，但對於職業選手來說，真正的休息是不存在的。
哪怕不打訓練賽，復盤和理論學習也是必修課。
王勇沒來，把任務交給了謝無爭。
謝無爭站在投影儀前，調出了這周三場比賽的錄像。
「雖然贏了，但問題很多。」謝無爭手裡拿著雷射筆，指著屏幕上的一處團戰畫面，「看這裡，視野被遮擋的時候，我們的站位太分散了。」
畫面定格。
林鋒在左側，衛星在右側，中間隔著一片茂密的藤蔓，完全沒有互相支援的角度。
「如果這時候對面強開，我們會被逐個擊破。」謝無爭分析道，「新版本的視野很重要，看不見的時候，要麼抱團，要麼找掩體，別把自己露在外面當靶子。」
大家都在認真聽，連東明也沒再耍寶，手裡的筆一直在本子上記著。
「還有這裡。」謝無爭切換到下一張圖，「瘋兔的蘿蔔。」
東明立馬坐直了。
「你的蘿蔔扔得太隨意了。」謝無爭點出幾個紅圈，「這幾個位置。」
「我......我那是預判失誤。」東明小聲辯解。
「預判要建立在對地圖和隊友走位的了解上。」謝無爭說，「你得知道林鋒下一步要去哪，對面可能會在哪出現。而不是瞎扔。」
「知道了。」東明低頭記筆記。
復盤持續了兩個小時。
結束後，大家並沒有急著走，而是各自開了自定義房間，開始針對剛才指出的問題進行練習。
林鋒在練壓槍，屏幕上的靶子一個個倒下。
謝無爭坐在他旁邊，戴著耳機，正在看其他戰隊的比賽錄像，手裡拿著筆在做記錄。
窗外的陽光慢慢西斜，變成了溫暖的橘紅色，灑在兩人的肩膀上。
這種安靜而專注的氛圍，是基地里最常見的，也是最讓人安心的。
晚上，大家沒去食堂。
「慶祝一下！」東明舉起可樂，「慶祝我們熬過了魔鬼周！慶祝我有膏藥貼！」
「出息。」衛星啃著雞腿，「一張膏藥就把你收買了。」
「你懂什麼，這是心意。」東明美滋滋地喝了一口可樂，「對了，聽說下周的賽程出來了？」
「嗯。」小張拿著手機，「下周比較輕鬆，只有兩場，而且都是主場，不用飛了。」
「太好了！」韓游歡呼，「終於可以睡個好覺了。」
「別高興得太早。」林鋒擦了擦手上的油，「主場要是輸了，更丟人。」
「呸呸呸！童言無忌！」東明趕緊打斷他，「我們怎麼可能輸！」
吃完飯，大家又玩了一會兒鬧了一會兒，才各自回房休息。
這一周的疲憊，終於在這個寧靜的夜晚得到了緩解。
接下來的日子，YS重新找回了節奏。
訓練、比賽、復盤，三點一線，枯燥充實。
東明把那用完的膏藥貼盒子擺在了顯示器最顯眼的位置，正對著自己，旁邊還放了個蘋果，乍一看，像是在供奉什麼了不得的神仙。
「你這是要做法？」衛星路過，順手想拿那個蘋果，被東明一巴掌拍開。
「別動！這是貢品！」東明護犢子似的把蘋果挪了挪，「這可是雪松送我的，哪怕是個空盒子，那也是聖物，能保佑我槍槍爆頭，蘿蔔百發百中。」
衛星翻了個白眼，揉著手背：「我看你是腦子瓦特了。再說了，你那麒麟臂不是好了嗎？昨天我看你搶飯的時候挺利索的。」
「好了也能貼！預防為主懂不懂？」東明理直氣壯，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擺正，甚至還掏出手機拍了張照，發了個朋友圈，配文：【愛的供養。】
不到一分鐘，底下就多了一條評論。
林鋒：【刪了，丟人。】
東明撇撇嘴，假裝沒看見，繼續傻笑。
訓練室里空調嗡嗡作響，壓住了窗外知了的叫聲。
林鋒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在鍵盤上敲擊。
屏幕上，提線木偶手中的絲線在建築群中穿梭，黏住每一個試圖逃跑的敵人。
「這波可以。」謝無爭站在他身後，手裡拿著戰術板，「預判很準。那個瘋兔的蘿蔔，如果能配合你的絲線，效果會更好。」
「聽見沒？」林鋒頭也不回，「蘿蔔扔準點。」
「知道了知道了！」東明把視線收回來，重新投入到遊戲中，「看我這次的神級預判！」
遊戲裡，瘋兔一個大跳，越過掩體，手中的蘿蔔脫手而出。
這一次，蘿蔔沒有亂飛，而是落在了敵方狙擊手的必經之路上。
敵方狙擊手剛開鏡，準星就被蘿蔔吸偏，一槍打在了空氣里。
緊接著，林鋒的絲線到了，將他死死地釘在原地。
「奈斯！」東明大喊一聲，「看見沒！這就是默契！這就是心有靈犀！」
「那是林鋒補位補得好。」衛星無情拆穿，「你那個蘿蔔要是再偏點，就吸到牆角去了。」
「偏一厘米也是中！結果導向懂不懂！」東明心情好，不跟他計較。
晚飯後，大家聚在訓練室里，圍著大屏幕看下周對手的比賽錄像。
「這支隊伍的節奏很慢。」王勇指著屏幕，「他們喜歡拖，我們的快攻如果不奏效，很容易被他們拖死。」
大家討論得很熱烈，各種戰術思路碰撞。
東明雖然平時看著不著調，但在這時候腦子卻轉得飛快，手裡的筆也轉得飛快，啪嗒一聲掉在桌子上，他又撿起來：「這幾個點，看著挺穩，其實很怕騷擾。新地圖的話，我如果....直接從這兒」
他在地圖的B通位置畫了一條紅線，直接穿過了兩堵牆，繞到了對方的後花園。
「哪怕殺不了人，也能把他們的陣型攪亂。只要他們一亂，林兒的槍線就能拉開。」
王勇看著那條紅線，點點頭：「那就前期東明去騷擾，謝無爭和林鋒正面給壓力，衛星和韓游看情況補槍。別戀戰，我們的目的是打亂他們的節奏，不是跟他們拼命。」
東明咧嘴一笑：「包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