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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 為了俗

2026-09-24 08:23:01 作者: 清湯魚丸蕎麥麵

  東明把那個空酒杯在手裡轉了一圈,眼神卻飄忽得厲害,沒有焦距,明顯是有點喝多了。

  「有意思的人生啊......」他砸吧了一下嘴,似乎在回味剛才那口酒的餘味,又似乎在組織那些被酒精泡軟了的語言,「那必須得是自由的!想幹嘛幹嘛!不用定鬧鐘,不用看教練臉色,不用管什麼狗屁戰術!」

  他猛地站起來,動作太大,帶倒了身後的塑料椅子,發出「哐當」一聲巨響,但他毫不在意,甚至連扶都不扶一下,一隻腳踩在椅子腿上,豪情萬丈地指著遠處那片黑漆漆的田野。

  「我要去流浪!背個吉他,雖然我不會彈,但架勢得有!我要去西北,去那些沒有網線的地方!我要在海邊開個客棧,每天睡到自然醒,醒了就曬太陽,看來來往往的旅人!聽他們的故事!」

  「我要養條狗,那種很大很大的金毛,給它起名叫八倍鏡,天天遛它,而不是被它遛!我要去種地!種土豆!種西瓜!然後坐在田埂上吃西瓜,把籽兒吐得滿地都是,也沒人管我!」

  他說得很激動,臉上的紅暈一直蔓延到脖子根。

  那是被壓抑太久之後,對於另一種截然不同生活的嚮往。

  那是對「脫軌」的渴望。

  「我就想活得像陣風!」東明做了一個誇張的擴胸運動,「吹到哪算哪!沒有終點,也沒有KPI!」

  周圍一片安靜。

  只有炭火盆里偶爾爆出一聲輕響,還有遠處不知名的蟲鳴聲。

  衛星拿著雞腿的手停在半空,嘴巴微張,顯然是被這番豪言壯語給震住了。

  韓游默默地喝了一口飲料,眼神複雜。

  王勇倒是很淡定,手裡剝著花生,眼皮都沒抬一下,仿佛在聽一個三歲小孩說要當奧特曼。

  林鋒靠在椅背上,看著東明,像是在看一個發瘋的猴子,但眼底深處,卻並沒有多少嘲諷。

  因為他也累。

  

  那種日復一日的枯燥,那種被勝負欲和責任感裹挾著往前沖的疲憊,每個人都有。

  只是東明喊出來了,而他們憋在心裡。

  謝無爭靜靜地聽著,手裡那杯茶已經涼了,他看著東明那張年輕而漲紅的臉,看著他揮舞的手臂,看著他身後那片無邊無際的夜色。

  「曠野嗎......」謝無爭聲音很低,像是說給自己聽的,又像是對東明那番長篇大論的總結。

  這兩個字一出,東明揮舞的手臂僵在半空,愣愣地看著謝無爭:「啊?什麼野?」

  「曠野,網上很火的那句,人生是曠野。」謝無爭抬頭,目光通透,「你想要的生活,就像是一片沒有邊界的曠野。沒有軌道,沒有方向,只有你自己。」

  「對對對!就是這個詞!」東明猛地一拍大腿,「曠野!聽聽,多帶勁!我就想去曠野上撒歡!」

  「可是。」謝無爭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上輕輕摩挲,「曠野上不僅有風和自由。沒有路標,意味著你隨時可能迷路;沒有房子,意味著下雨的時候你得自己淋著;沒有KPI,意味著你可能連飯都吃不上。」

  東明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呃......我可以帶錢去啊。」

  「錢總有花完的一天。」謝無爭笑了笑,「而且,你在海邊開客棧,真的能不用管人臉色嗎?你要管房東的臉色,管工商局的臉色,還要管那些給你差評的客人的臉色。那時候你會發現,這比面對教練的黑臉還要難。」

  王勇在旁邊嘖了一聲:「我的臉有那麼黑嗎?」

  「比那黑多了。」林鋒補了一刀。

  「還有種地。」謝無爭繼續說,「你知道種土豆有多累嗎?翻地、播種、施肥、除草、殺蟲。如果不小心碰上旱災或者水澇,一年的辛苦就全白費了。那時候你坐在田埂上,估計沒心情吃西瓜,只想哭。」

  東明慢慢坐回位子上,原本挺直的腰杆塌了下去。

  「Mirror,你這人......真沒勁。」東明嘟囔著,「非要把我的夢給戳破了。」

  「我不是戳破你的夢。」謝無爭給他倒了一杯熱茶,「我只是想跟你說,在這條軌道上,你不是一個人,你有隊友,有教練,有後勤,有一群人陪著你一起跑。」

  這番話並不煽情。

  但在座的每個人都聽進去了。


  衛星默默地把雞腿放回盤子裡,擦了擦手。

  韓游低著頭,看著杯子裡的氣泡發呆。

  林鋒側過頭,看著謝無爭的側臉。

  燈光下,謝無爭的輪廓顯得格外柔和,那雙眼睛裡沉澱著兩世為人的閱歷,包容了所有的躁動。

  林鋒開口,語氣懶洋洋的,打趣道:「你是想說,我們現在就是在福中不知福?」

  「也不是。」謝無爭轉頭看他,兩人視線對上,「我是說,偶爾嚮往一下曠野挺好的,那是調節劑。但如果真讓你去流浪,不出三天,你就會想念你的鍵盤和滑鼠,想念那種爆頭的快感,想念贏的感覺。」

  林鋒想了想那個畫面,聳聳肩:「我這人俗,就喜歡贏。」

  「我也俗!」東明重新舉起杯子,「我也喜歡贏!剛才那把爽死我了!」

  「那就為了俗,干一杯。」王勇舉起酒瓶。

  「乾杯!」

  玻璃杯再次碰撞在一起。

  那種沉悶和矯情的氣氛一掃而空。

  大家開始聊起了別的。

  聊剛才那隻烤全羊哪塊肉最好吃,聊隔壁桌大哥喝多了在跳舞,聊季後賽的對手。

  次日清晨,基地里靜悄悄的。

  小張昨晚在群里發了一段通知,措辭嚴謹,語氣懇切,中心思想就一個:放假。

  【領隊小張:鑑於大家常規賽表現優異,且距離季後賽首輪還有一個半月,經教練組研究決定,即日起放假三天。請各位選手務必遠離電腦,擁抱生活,該吃吃該喝喝,別在基地里晃悠,看著心煩。】

  底下是一排整齊劃一的「收到」和「老闆大氣」。

  東明甚至還發了個旅遊的表情包。

  然而,上午十點半。

  謝無爭跑完步回來,推開臥室門,發現床上是空的,他走到客廳,沒人,衛生間,也沒人。

  去了訓練室,訓練室的門虛掩著,裡面沒有開大燈,傳出噼里啪啦敲鍵盤的聲音。

  謝無爭推門進去。

  林鋒戴著耳機,背脊挺得筆直,手指在鍵盤上敲擊。

  「不是說要睡到自然醒嗎?」謝無爭走過去,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

  林鋒手裡的動作沒停,直到打完這一組靶子,才摘下耳機,掛在脖子上,轉頭看了謝無爭一眼:「醒了就睡不著了。」

  「餓嗎?」謝無爭問。

  「還行。」林鋒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食堂今天開火嗎?」

  「阿姨放假了。」謝無爭說,「不過冰箱裡有速凍水餃,或者點外賣。」

  「那點外賣吧。」林鋒重新戴上耳機,「我要吃麻辣燙。」

  「大早上的吃這麼重口?」

  「以毒攻毒。」林鋒手指又搭上了鍵盤,「再練半小時。」

  謝無爭笑了笑,沒再勸他去休息,而是順手打開了自己的電腦。

  兩人就這樣並排坐著,一個練槍,一個看錄像。

  過了大概二十分鐘。

  訓練室的門被悄悄推開了一條縫,一個腦袋探了進來,那是東明,他戴著墨鏡,手裡還提著一個行李包,一副要遠行的架勢。

  當他看到坐在裡面的林鋒和謝無爭時,動作明顯僵了一下,墨鏡滑到了鼻尖上。

  「喲。」林鋒摘下耳機,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這不是要去流浪的藝術家嗎?怎麼,火車票賣完了?」

  東明乾笑兩聲,推開門走了進來,把那個看起來很沉但實際上癟癟的行李包往地上一扔:「那什麼......我想了想,太遠了,還有高反,為了戰隊考慮,我還是不去送命了。」

  「那你來這兒幹嘛?」謝無爭轉過椅子看著他,「跟我們告別?」

  「我......」東明眼珠子轉了轉,視線落在自己的電腦上,「我那個......我想起來我有東西落這兒了!對!我的......我的指甲刀!」

  「指甲刀?」林鋒挑眉。

  「對!指甲刀!」東明煞有介事地走到自己座位前,在鍵盤底下摸索了一陣,然後一屁股坐下,順手按下了開機鍵,「既然來了,那就......順便打兩把?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電腦屏幕亮起,熟悉的桌面壁紙映入眼帘。

  東明熟練地打開遊戲客戶端的。

  「裝。」林鋒嗤笑一聲。

  「這叫保持手感!」東明理直氣壯,「你們懂什麼!一天不練手生,三天不練心慌!我這是為了季後賽做準備!」

  沒過多久,門又開了。

  這次是衛星和韓游。

  兩人穿著睡衣,趿拉著拖鞋,手裡還拿著牙刷和毛巾,一副剛洗漱完的樣子。

  看到屋裡的三個人,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我就知道」的神情。

  「怎麼都來了?」衛星打了個哈欠,走到自己位置上,「不是放假嗎?」

  「宿舍空調壞了。」韓游面不改色地撒謊,「熱得睡不著,來這兒蹭空調。」

  「對對對,蹭空調。」衛星附和,「順便.....看個電影?聽說最近新出了個恐怖片。」

  十分鐘後。

  五個人整整齊齊地坐在各自的機位前。

  屏幕上顯示的不是電影,也不是桌面,而是清一色的遊戲界面。

  「開個自定義?」東明提議,「練練那張新圖的煙霧彈投擲?」

  「來。」韓游秒進房間。

  「不是看電影嗎?」林鋒調侃。

  「看完片頭了,沒意思。」衛星嘴硬,「還是打槍有意思。」

  謊言在鍵盤的敲擊聲中不攻自破。

  沒人戳穿,大家心照不宣。

  他們的生物鐘里,早就沒有了「休息」這個選項。

  比起外面的曠野,他們更習慣,也更依賴這方寸之間的戰場。

  晚上,外賣到了。

  大家把鍵盤推開,圍在一起吃飯。

  小張推門進來,手裡提著一大袋水果,看到這一屋子熱火朝天的景象,愣住了。

  「你們......」小張指著他們,「不是說放假嗎?」

  「放假啊。」東明頭也不回,「我們在網吧五連坐開黑呢,這不叫訓練,這叫娛樂。」

  「......」小張無語,「行吧,你們開心就好。水果放這兒了,記得吃。」

  「謝了張哥!」

  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外賣盒子已經被清理乾淨,空氣中殘留著一點水果的清香。

  大家並沒有像小張預想的那樣散去,只是屏幕上的內容從枯燥的跑圖變成了各種網頁和視頻。

  謝無爭看了一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又打開平台後台看了一眼自己的直播時長統計。

  「這個月的時長還差八個小時。」謝無爭嘆了口氣,伸手調整了一下麥克風的角度,「既然都在,不如把時長補一補?」

  「我也差。」林鋒把耳機戴好,隨手理了理頭髮,「還有十個小時。」

  「別提了.....」東明一聽到時長兩個字,頭就開始痛,「我上個月的還沒補完呢。」

  「我也差......」衛星弱弱地舉手,「上次通宵播了一晚,結果忘了點下播,播了一晚上的黑屏,被超管警告了,時長也沒算。」

  「我不差,我先去睡覺了。」韓游打了個哈欠回去休息了。

  既然除了韓游都是欠債人,那就沒什麼好猶豫的了。

  「那就一起播吧。」謝無爭打開了推流軟體,「不過干播沒意思,打排位太累,而且容易撞車。」

  「那玩什麼?」東明來了興致,「鬥地主?還是麻將?我最近苦練雀神,絕對能把你們殺得片甲不留!」

  「算了吧,你那是慈善賭王。」林鋒無情拆穿,「上次輸給我的歡樂豆還沒還呢。」

  「那......玩那個?」衛星指了指自己的遊戲庫,「恐鬼症?後室?」

  訓練室里安靜了一秒。

  東明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白了一下:「鬼......鬼啊?不太好吧?咱們是唯物主義戰士,怎麼能搞封建迷信呢?」

  「你怕了?」林鋒挑眉。

  「誰!誰怕了!」東明梗著脖子,「我那是......那是怕嚇著直播間的小朋友!我可是正能量主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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