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門聲就是在這時響起的。
不重,甚至稱得上節制和禮貌,但在過分安靜的走廊里,依然像一塊石子投入了我緊繃的心湖。
「您好,客房服務。」
聲音隔著厚重的胡桃木門傳進來,是個男人的嗓音,輕柔、儒雅,帶著職業化的訓練痕跡,像溫吞的白開水,沒有一絲稜角。
我正赤腳站在冰涼的羊毛地毯上,對著衣帽間鏡子裡的自己發呆。
這一刻,我幾乎是屏住了呼吸。心口那顆本就懸著的石頭,又被猛地提溜了一下。
「送您的入住歡迎水果。」
哦,原來是送水果的。
我那口憋了半天的氣,終於緩緩吐了出來,肩膀也跟著松垮下去。真是自己嚇自己。我還以為……是陳舵。
那個說好了晚點才到的陳舵。
如果他毫無預兆地突然出現,以他那副陰晴不定的性子,我真不敢想會發生什麼。
光是想想,後背就沁出一層薄汗。
我匆忙轉身,幾乎是跌撞著衝進浴室,擰開水龍頭胡亂抹了把臉,又手忙腳亂地從行李箱裡扯出件乾淨T恤套上。整個過程快得像在逃命。
直到確認衣著整齊,沒什麼疏漏了,我才深吸一口氣,走過去拉開了門。
門外站著的,正是那位「客房服務」。
一位四十歲上下、面容和善的中年男性,穿著剪裁合體的酒店西裝,白手套纖塵不染。
他雙手穩穩地端著一個水晶玻璃果盤,笑容是標準的教科書式弧度,恰到好處,無可挑剔。
「打擾了,先生,祝您入住愉快。」
他微微欠身,將果盤遞過來。
我接過時,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套,布料挺括而微涼。目光落在果盤上,我不由得輕嘆了一聲,半是自語,半是客套:「還是第一次住酒店,收到這麼精緻的果盤。」
這話倒不全是恭維。盤中的蜜瓜、提子被切成了均勻的薄片與滾圓,錯落有致地堆疊著,還點綴著幾片嫩綠的薄荷葉,淋上了些許晶瑩的蜂蜜柚子醬。
這更像是一份精心布置的微型藝術品。
然而,這份輕鬆並沒在我心裡停留超過三秒。
就在服務員轉身離去,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的那一刻,另一股存在感極強的氣息,悄無聲息地籠罩了過來。
「這麼急著換衣服等我?」
聲音是從我身側,玄關那片更深的陰影里傳來的。
低沉,帶著一點運動後的微喘,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戲謔。
我渾身一僵,慢慢轉過頭。
陳舵不知何時已經進了房間,就靠在玄關的柜子旁,整個人融在昏黃的光線里。
他穿著件黑色絲質襯衫,領口解開了兩顆扣子,臉頰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在燈光下泛著一種油亮的光澤。
他顯然是一路疾行而來,呼吸還沒完全平復,那雙眼睛在暗處亮得驚人,直勾勾地盯著我。
我沒敢立刻接話,只是看著他。
他離開那片陰影,皮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發出悶響,一步步朝我走來。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神經上。
他徑直走到茶几旁,目光掃過那個精緻的果盤,嘴角扯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然後,他伸出兩根手指,從冰桶邊拿起一把銀質小叉子,叉起一塊蜜瓜,卻並不吃,就在我眼前晃了晃。
「酒店服務倒是周到……」他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黏膩的質感,「你更周到。」
下一秒,他忽然傾身向前,那塊叉著的蜜瓜幾乎要碰到我的嘴唇。
我下意識地後仰,脊背抵住了冰涼的門板。
他的氣息徹底籠罩了我,汗味、淡淡的菸草味,還有一種我說不出的、屬於他本人的強勢氣味,混雜在一起,令人窒息。
「連衣服都提前換好了,」他湊到我耳邊,熱氣噴在我的頸側,激得我一陣戰慄,「怕我看見什麼不該看的?」
我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用疼痛來維持最後一絲清醒。
我沒說話,也不敢動。
他卻像是覺得無趣,收回了手,將那塊水果丟進自己嘴裡,咀嚼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他慢悠悠地踱到沙發邊坐下,雙腿交疊,目光卻始終鎖在我身上。
「站著幹什麼?過來。」他指了指身旁的位置,語氣不容置喙。
我僵硬地挪過去,中間保持著一段可笑的距離。
他卻忽然伸手,一把扣住了我的手腕,力道大得讓我皺眉。
他拉著我靠近,另一隻手撫上我的臉頰,指腹粗糙,帶著薄繭,摩挲著我的皮膚,「洗完澡就是不同,嫩嫩的,好想親。」
他的觸碰像冰冷的蛇,蜿蜒而上。
我知道,這只是開始。
今晚的晚宴,恐怕會是一場更難熬的酷刑。
「算了,好事多磨,不急。」
他似乎滿意了我的順從,鬆開了手,轉而拿起了遙控器,漫不經心地切換著電視頻道。
屏幕的光閃爍在他臉上,明滅不定,勾勒出一種愈發難以捉摸的神情。
「投影個小電影。」
「老公先洗個澡,我今天特意安排的浴缸房,好好洗一下。」陳舵輕輕地看了我一眼:「怎麼宋聿章同學已經洗過了吧。」
我眨巴了一下眼睛:「沒呢,能不能和陳大帥哥一起洗。」
陳舵嘴角勾起一個弧度,給我額頭來了一記腦瓜崩:「行吧,看在你誇我的份上就勉為其難答應你了。」
我隨口說著:「剛去哪了。」
「拿明天的貨,約好是這個點拿的,所以過去跑了一趟。」陳舵又說:「咋了,這麼在乎我,喜歡我可以直說,下次拉你一起去。」
我連忙否認,「零個人會在乎你好吧,你在我面前就是光著洗澡我都不再看一下好吧。」
「其實我今天穿得很有心機的,你沒發現我胸肌看起來特別大嗎今天?」陳舵笑了笑,拉著我的手就往他的胸肌上放。
「厚積薄發?突然就大了?」我一邊感受這個熱情小子的胸懷,一邊吐槽。
「視覺上的一點小巧思。」陳舵微微用力,把我拉進浴室:「看到鏡子沒,好,趴下,你這臨時穿的衣服真的是沒什麼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