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野恢復後，手機響了兩聲，李經理髮來了一個文檔：
《道歉劇本.docx》。
林瓏點開。
文檔里詳細寫著她應當如何〔委屈巴巴地堅持自己只有160斤〕，〔哭訴網友網絡暴力〕，以及〔不小心露出雙下巴然後驚慌捂臉〕……等等。
沒錯，一套完整的，精心設計的賣醜劇本。
她關掉文檔，抬頭看向電腦屏幕。
直播間還開著後台，彈幕助手顯示著實時評論：
【豬播醒了沒？我們要看坦克漂移！】
【還錢！老子刷的火箭餵狗了！】
【有沒有組團去線下看真人的？我出車費！】
【這波是劇本，大家別被帶節奏了！！】
林瓏盯著那些字句。
前世她被網絡暴力逼到差點抑鬱，又被編輯pua到無數次想過放棄治療……所以，她認得出來，這是人血饅頭。
還是自己吃自己的。
手機又響了。
這次她接了，但沒開免提。
「餵？」
「好好好終於接電話了！死肥豬我告訴你，今天這播你給我好好演，要是演砸了……」
「李經理，」林瓏打斷他，聲音平靜得可怕：「合同我看完了。」
電話那頭一愣：「你看合同幹嘛？你又看不懂！」
「第五條第三款，〔藝人須無條件服從公司安排〕。
根據《民法典》第四百九十六條，格式條款中免除自身責任、加重對方責任、排除對方主要權利的，無效。」
「你……你胡說什麼？你是不是瘋了？」
「第十二條，也就是你說的違約金五十萬。
根據《民法典》第五百八十五條，約定的違約金過分高於造成的損失的，當事人可以請求人民法院予以適當減少。
所以，請問，你們在我身上投入的成本，有一萬塊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然後爆發出更大的吼聲：
「你他大爺的嚇唬誰呢？！白紙黑字簽的合同，意思是你現在想抵賴？！」
「是嗎？」林瓏發出一聲沉悶的冷哼:
「那咱們就對上了，最近也沒什麼大新聞，我們來製造一個。
〔黑心傳媒逼死簽約主播，天價違約金竟是奪命符〕怎麼樣？」
「你……你什麼意思？！」
「想像一下，一個250斤的胖子吊死在你們公司門口，我這身肉不是最好的宣傳嗎？」
「……你瘋了？你敢？！」
「首先，我沒瘋。」
林瓏覺得很有必要解釋一下這個事情，不然他總是這一句，讓她有點不知道怎麼回。
她接著說:「其次，我為什麼不敢？
我一無所有，爛命一條。
你們呢？虎克傳媒，註冊資金一百萬，員工十五人，主要業務是簽約底層主播榨取違約金和流量。
這些信息，天眼查上有。
你們有50多個風險問題，論壇上也有關於你們的吐槽，都是和我一樣的受害者，他們只需要一個契機。
我為什麼不能成為那個契機？」
電話那頭徹底安靜了。
只能聽到粗重的呼吸聲。
她戳中了要害。
這種小公司，怕的不是法律，是把事情鬧大。
但是前身簽合同有錯在先，犯了錯誤不可能不付出點代價，全身而退是不太可能的。
合同雖然霸道但是如果真要打起官司來自己真不一定划算，畢竟對面可是有大小十幾個官司都是跟勞動法有關。
大概率也是各打五十大板，不然這麼多黑直播公司怎麼運行？
不要對現行的狀況抱有太大期望，用最小代價去解決最大問題吧。
「那你想怎麼樣？」
李經理的聲音低了八度，帶著壓抑的怒火。
「解約。」
「不可能！」
林瓏沒理會他的拒絕。
她把手機從耳邊拿開，翻看著手機的各種錢包，隨口報了一個數。
「一萬塊違約金。」
「一萬？你在侮辱我？！老子還從沒收過三萬塊以下的違約金！」
果然嫌少，連林瓏都有點嫌少，但是考慮到目前狀況，不能再多了。
微信和支付寶餘額加起來就有一萬，銀行卡可能還有，但是目前打不開。
但是環顧四周，四處可見高消費物品，對前身來說，一萬塊是小錢。
對於林瓏來說，就更是小錢了。
花小錢買斷這個問題，她很樂意。
「這是我手上全部錢，或者……就像我說的，我們還有方案B。」
對方如果不買自己〔所有身家〕的帳，也不能許諾更高，免得得寸進尺。
「我草你大爺！」
林瓏頓了頓:
「李經理，我不想跟你廢話。
但你們的劇本，就要改改了。」
她掛斷電話。
等了一會，手機收到了消息。
【李經理:草泥馬。】
【中指.jpg。】
不必理會。
她安靜等到了十分鐘。
沒有人發任何消息，她嘗試站起來，搖搖晃晃走到電腦前，坐下。
椅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看著屏幕上定格的虛擬形象，她忽然笑了。
也沒有多女神嘛，不知道怎麼吸引的觀眾。
邋遢肥胖女？
廢物系統？
天崩開局？
在健全的身體面前，這都不算什麼。
前世也好，今生也罷。
她最喜歡的就是，拿一手爛牌，打成王炸。
她看向攝像頭，深吸一口氣，開始了直播。
屏幕亮起。
那個油膩臃腫，完全沒有任何濾鏡和美顏的林瓏，出現在了畫面里。
彈幕瞬間爆炸。
而她只是調整了一下坐姿，對著鏡頭，露出了重生後的第一個微笑。
「大家好，我先解答第一個問題。
我也不知道自己多重，大概是能壓塌鐵架床那麼重吧。
但是，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今天，我們不按劇本來。
我想跟大家聊聊，我們這些巨胖主播的直播公司，究竟有什麼貓膩。」
直播進行得很艱難。
彈幕里充斥著辱罵，但她始終保持冷靜。
面無表情的承認錯誤，直言這是公司的劇本，並表示會退還打賞，與公司解約。
關於公司合同的事，她說了一部分，勾起許多人的興趣。
剩下的，就要看李經理怎麼選擇了。
二十分鐘後，她關掉直播。
手機震動，李經理髮來消息：
【算你狠，一萬塊，發過來，我們解約。】
林瓏笑了：【大哥，你搞笑嗎？真沒一點常識？】
【？】
【下午3點，帶著合同去派出所公證一下，按程序解除合同啊。】
【草。】
幾乎同時，視野暗下。
【任務完成。請在以下獎勵中選擇其中之一。】
【A.鐵打的胃】
【B.一把硬骨頭】
【C.一滴眼淚】
依然沒有解釋。
林瓏盯著這莫名其妙的三個選項。
胃？這身體估計已經是鐵胃了，還能進化成噬元獸？
硬骨頭，呃，是字面上的意思麼，難道我能得到鈦合金骨頭？
還是會讓我頭更鐵？
聽起來很適合去打ufc。
第三個，眼淚？表演用麼？
她想起自己剛才在直播中，連一滴眼淚都沒擠出來。
也許，在某些場合，一滴精準的眼淚，比千言萬語更有用。
但是，話又說回來。
等會要去跟李經理解約，眼淚在那雜碎眼裡應該沒什麼用吧。
看李經理那亂吠的樣子，保險起見，還是選……
「我選B。」
她有點猶豫的選下了獎勵。
選擇完成的瞬間，她感覺全身的骨頭一震。
她好像，身體變強了一點。
接著，視野又暗了下來。
【已完成兩個任務，解鎖〔獎勵效果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