備戰周的第三天，沈楠楓覺得自己整個人被泡在遊戲裡了。
早上睜眼第一個動作不是摸手機而是摸滑鼠，閉眼之前看的最後一樣東西是Zeus的進場路線圖。她的筆記本翻到了最後一頁，背面也寫滿了——紅筆標註進場路線、藍筆標防守站位、黑筆寫時間點，三種顏色交叉覆蓋在紙面上，密密麻麻像一張戰術地圖。
小七在訓練室里喊她的頻率明顯變低了——不是因為不熟了，而是因為她最近戴耳機的時間實在太長，喊她她也聽不見。棉花每天下午在她桌上放一杯涼白開，到晚上收杯子的時候發現只喝了三分之一。老K從茶水間端來的蜂蜜水也經常放涼了才被她端起來灌兩口。
顧城什麼都沒說，只是每天早上的包子換成了更容易拿在手裡吃的餡餅和卷餅，讓沈楠楓能邊吃邊看錄像。她的訓練桌旁邊多了一個小托盤，上面擺著切好的水果和獨立包裝的小餅乾——不用她動手去拿，想吃了直接伸手就能夠到。
周四下午訓練賽沈楠楓打了一把極其漂亮的防守局。Zeus的假動作她看穿了三次，第三次甚至預判了他的假動作之後提前零點幾秒放了防守圈，逼得Zeus只能臨時變招退了回去。語音里教練喊了一聲"漂亮"，老K補了一句"這波時機絕了"。
沈楠楓自己知道，那波預判不是運氣。她昨晚看了六遍Zeus的假動作回放，把那個假動作完成前滑鼠指針微動的幀數都數了一遍。
打完訓練賽她摘下耳機，低頭發現自己的手指在微微發抖。不是緊張，是太用力了。她張開手指活動了幾下，顧城不知道什麼時候把暖手寶放在了她桌角。她抱了一會兒暖手寶，熱量從指尖慢慢往掌心裡滲。
周五晚上陳欣開了個簡短的賽前會，把總決賽的流程和注意事項說完，最後加了一句："明天比賽之前你們誰都別碰Rank了，手要留到台上用。"大家散了之後沈楠楓回了宿舍，躺床上翻了半天，腦子裡反覆過著明天要執行的戰術方案，完全靜不下來。
她去敲了顧城的門。顧城開門的時候手裡還拿著手機，屏幕上是他跟誰的聊天記錄。他往旁邊讓了一步讓她進來。
沈楠楓坐在他椅子上，顧城靠書桌邊站著。兩個人的房間裡非常安靜，外面小七在走廊上哼歌的聲音模模糊糊傳進來，像隔了一層厚棉花。
"你明天緊張嗎？"沈楠楓問。
顧城低頭看著手機："我上次回答過了。"
"那是打KG之前。現在打的是總決賽。"
顧城把手機鎖屏放進口袋，看著她："有一點。但比上次少。"
"為什麼？"
"因為上次只有我一個人想贏。這次全隊都想贏。"他頓了一下，"你也想贏。"
沈楠楓坐在椅子上仰頭看他。他身後的窗外夜色很深，路燈的暖光從窗戶斜進來一小塊，落在他腳邊。她忽然覺得自己跑過來找他這件事本身就已經說明了很多——她睡不著的時候第一個想找的是他，她緊張的時候第一個想找的也是他。
"我爸媽明天上午到。"她說，"陳姐安排人去接。"
顧城點頭："你爸媽來了你更緊張還是更不緊張？"
"更不緊張。他們坐在下面，我打不好丟人的話就是丟全家的人。我丟不起那個臉。"
顧城嘴角動了動："那你明天一定打得好。"
"你對我這麼有信心？"
"我算過。"他說，"你跟Zeus對線七次了，越打越穩。明天第八次，數據上你該贏了。"
沈楠楓被他這句"該贏了"逗得笑了一下："那你明天野區別崩。"
"我不崩。你守好中路，我守好野區。"
兩個人又安靜下來。沈楠楓低頭看自己腳尖，忽然說了一句："顧城。"
"嗯。"
"你那個戒指，回頭讓我媽看看。"
顧城握著手機的手輕輕頓了一下，他看著沈楠楓的臉，隔了好幾秒才接話："你認真的？"
"我什麼時候不認真過。"
顧城收回目光，低頭看著自己右手無名指上那根細細的銀色指環："行。給你媽看。"
沈楠楓站起來，拍了拍褲腿："行了，我回去睡了。你也是。明天比賽打完了有的是時間睡不著。"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顧城在身後叫了她一聲，她回頭。顧城站在書桌旁邊，桌上檯燈把他整個人攏在一層暖光里："沈楠楓。"
他很少叫她全名。沈楠楓握著門把手，手心微微出汗："幹嘛？"
"明天打完，不管輸贏，我們都是一個隊的。"
沈楠楓愣了一下。然後她明白了他這句話的意思——輸了一起扛，贏了一起笑，不管哪一種，他都在。她點了一下頭，什麼話都沒說，推門出去了。
走廊里她低頭走回自己房間，推開門靠著門板站了幾秒。胸口那處地方跳得很快，但她知道那跟緊張沒關係。
她洗完臉躺回床上，摸手機看了一眼。林糖糖發了條消息："你媽到了住我安排的酒店了，她讓我問你明天比賽完能不能一起吃飯。"
沈楠楓回："明天比賽完幾點都不知道，贏了就一起，輸了我沒臉見人。"
林糖糖："輸了你媽也得見你。別給自己這麼大壓力。"
沈楠楓把手機放在枕頭邊翻了個身。顧城最後那句話"不管輸贏我們都是一個隊的"在她腦子裡轉了好幾圈。她想了很多種可能——明天贏了會怎麼樣，輸了又會怎麼樣。但不管哪種，她好像都沒那麼害怕了。因為明天她上場的時候旁邊坐的是顧城，後面站的是老K棉花小七，台下坐著的是她爸媽。
這些事情湊在一起，讓她覺得明天的比賽不只是一場比賽。
她迷迷糊糊快睡著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她摸過來眯著眼看了一眼——顧城發的："明天早上我買不到包子了。食堂六點半開門，你記得吃。"
她回了個"你睡吧"然後鎖屏。窗外有風吹過梧桐葉子的聲響，細碎綿密。她閉著眼睛聽了一會兒，嘴角彎著睡著了。
周六早上她醒的時候窗外的天已經大亮。她看手機——七點過十分，顧城六點五十三發了一條："我起晚了，你自己去吃早飯。"她笑了一下翻身下床。
食堂里人不多。老K端著一碗粥在角落坐著，看到她進來招手讓她過去。沈楠楓打了包子豆漿坐到他對面，老K看著她慢慢喝粥的樣子，停了一會兒開口："緊張不？"
"昨天緊張，今天還行。"
"今天還行就是緊張。正常。"老K把一碟鹹菜推到她面前，"我今天不上場，坐後台看。你們幾個好好打，不用想太多。"
沈楠楓夾了一筷子鹹菜："K哥你不上場緊張不？"
老K笑了："我更緊張。坐下面看比在上面打還難熬。所以你趕緊贏，贏了讓我少熬一會兒。"
沈楠楓低頭咬了一口包子，覺得今天這個包子特別香。
上午她爸媽到了，陳欣安排他們在酒店休息，沈楠楓想視頻沒敢——怕看了她媽的臉她情緒會繃不住。她只發了一條語音："媽，我下午比賽，你們到了就行。贏了晚上一起吃飯。"
她媽回得很快："好好打。輸贏都吃飯。"
沈楠楓盯著那六個字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放下手機去訓練室熱手。她打了兩把自定義，全程專注在每一下補刀上。刀落的聲音在耳機里清清楚楚，一個都沒有漏。
中午全隊集合坐大巴去場館。沈楠楓又坐到了靠窗的位置，旁邊是顧城。今天她沒戴耳機，就偏頭看著窗外。S市的街道在她視野里緩慢後退，她數著路過的紅綠燈，心裡默念著防守圈的釋放時機。
顧城在旁邊翻他的小本子。翻了幾頁忽然把本子合上了，轉頭看她："你帶糖了嗎？"
沈楠楓摸了摸口袋，從外套兜里掏出一顆——還是上次那款。顧城接過去拆開放進嘴裡，然後把糖紙疊好放進了自己口袋。沈楠楓看著他把糖紙收起來的動作，沒說話，但心裡像有根弦被輕輕撥了一下。
大巴拐進場館停車場的時候，沈楠楓看到外面已經開始有觀眾入場了。穿著SAG隊服應援的粉絲排著隊往入口走，有人舉著印了她ID的燈牌。她隔著車窗玻璃看著那些燈牌慢慢移動，忽然有了一個很清晰的念頭——今天這場比賽，她要贏。
下了車全隊在後台做最後的準備。化妝師給沈楠楓補妝的時候她一直在活動手指，指甲剪得乾乾淨淨，指尖按在膝蓋上模擬鍵盤的觸感。陳欣走過來在她肩膀上拍了兩下："放開了打。你到這一步已經不差了。"
沈楠楓抬頭："陳姐，要是贏了的話，你給我們放幾天假？"
陳欣被她的問題問得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贏了再說。贏了放三天。"
小七在旁邊耳朵尖地捕捉到了"放三天"這個信息，嗷了一聲。棉花按著他肩膀讓他坐好。老K在角落閉著眼養神，嘴角微微翹著。
通道里工作人員在喊雙方選手準備入場。沈楠楓站起來，把隊服外套的拉鏈拉到最上面。身邊顧城也站起來，兩個人的肩膀蹭了一下。她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很平靜，但沈楠楓看到他握著滑鼠手指尖微微泛白——那是緊張的一種，跟他第一次在訓練室里說"明天別遲到"時的表情一樣。
"走吧。"沈楠楓說。
顧城點頭。兩個人並著肩往通道出口走過去。通道盡頭的燈光白得晃眼，台下黑壓壓的觀眾在喊什麼她聽不太清，但她媽大概就坐在那片人群的某個位置。
她走進去，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戴上耳機。屏幕上十個ID一字排開，總決賽的加載界面緩緩推進。
"收到。"沈楠楓按著鍵盤，角色在泉水裡亮了一下。
總決賽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