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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摔跤有點丟人奧

2026-09-17 07:23:50 作者: 沈什戚

  沈楠楓是被餛飩的香味叫醒的。她媽在樓下廚房忙活的聲音順著樓梯傳上來,鍋碗碰撞的動靜混著油鍋里的滋啦聲,是她在基地食堂從來沒聽過的早晨背景音。她翻身坐起來的時候看了一眼手機,七點過十分,顧城在六點半發了一條"你媽問我吃幾個餛飩",她回了個"你看著辦"就翻身下床了。

  下樓的時候看到顧城已經坐在餐桌前了,面前擺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餛飩,湯麵上飄著蝦皮和紫菜。沈楠楓在她媽端上來的第二碗前坐下去,低頭先喝了一口湯,鮮味衝上鼻腔,整個人徹底醒了。

  "好吃。"沈楠楓夾了一個餛飩咬開。

  她媽在旁邊擦灶台:"小顧比你先起一個小時,幫我把後廚那袋米抬下來了。"

  沈楠楓嚼餛飩的動作頓了一下,偏頭看向顧城。顧城正低頭喝湯,表情坦然得好像抬一袋米是什麼稀鬆平常的事。沈楠楓收回目光繼續吃,心裡默默地想,這人走到哪都改不了"順手幫忙"的習慣,從S市便利店到哈爾濱飯店後廚,一張同樣的臉,做著一模一樣的事。

  主要是,她媽這是啥意思,她懶唄......

  懶點咋了,懶人有懶福。

  吃完餛飩沈楠楓把她媽打包好的手套和圍巾揣上,帶著顧城出了門。外面的天已經大亮,雪停在昨晚就停了,院子裡積了一層厚實的白,踩上去的聲音嘎吱嘎吱的,比昨天更清脆。沈楠楓呼出一口白氣,側頭看了看顧城——羽絨服拉鏈拉到頂,圍巾繞了兩圈把半張臉都埋進去了,只露出眼鏡片和額頭。

  "你還差個雷鋒帽。"她說。

  顧城把圍巾往下拉了拉露出嘴:"那是什麼?"

  "就是那種兩邊帶護耳的棉帽子,我小時候冬天上學都戴。回頭帶你去買。"

  中央大街早上的行人不如晚上多,但沿街的店鋪已經開了大半。兩邊的歐式建築在雪後顯得格外清晰,尖頂和圓拱上的積雪在陽光下反射著細碎的光。沈楠楓走在前面,一邊走一邊回頭給顧城指:"那邊是馬迭爾賓館,老字號了。那邊的麵包店從我有記憶起就在。"

  顧城跟在她身後,目光沿著她手指的方向掃過那些建築的外立面。他的表情很安靜,但沈楠楓從他轉頭的頻率能看出來他確實在看。她在一個路口停下來,指著不遠處一個賣冰棍的攤位:"哈爾濱冬天也吃冰棍。你知道吧?外面零下二十度,照樣有人吃。"

  顧城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攤子前排了幾個人,有人正舉著一根奶油色的冰棍站在雪地里咬。他的表情從安靜變成了困惑:"冬天為什麼吃冰棍?"

  "因為好吃。"沈楠楓拉著他走過去,買了兩根,一根遞給顧城。冰棍的包裝紙撕開的時候冒出一股白氣,沈楠楓咬了一口,奶味在舌尖化開的瞬間夾雜著冷意,凍得她牙關激靈一下,但表情是滿足的。

  顧城猶豫了一下也咬了一口。他嚼了兩下咽下去,表情從困惑變成了某種"我理解了"的微妙:"……確實好吃。"

  "對吧。哈爾濱人冬天吃冰棍是有道理的。"沈楠楓邊走邊啃,手指頭被凍得發紅也不肯把冰棍放下。

  沿著中央大街走到盡頭就是防洪紀念塔,塔前的廣場上雪被掃得乾淨,旁邊的松花江面凍成了一整片厚厚的冰。沈楠楓趴在欄杆上往江面看,冰面上有人穿著冰刀在滑,有人拖著鐵爬犁帶著小孩轉圈,還有人在冰上鑿洞釣魚。她轉過頭看顧城:"下去滑冰嗎?"

  顧城看了一眼江面上的冰層,又看了一眼沈楠楓的表情,然後點了點頭:"我沒滑過。"

  "我教你。"沈楠楓已經轉身往下走了,"這個比打遊戲簡單,至少不用按技能。"

  租冰刀的地方在江邊的棚子裡,沈楠楓幫顧城挑了一雙合腳的冰鞋,蹲下去幫他繫鞋帶的時候顧城站得有點不穩,扶著旁邊的欄杆低頭看她。沈楠楓把鞋帶系了個緊實的結,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雪:"行了。"

  顧城扶著欄杆站上冰面的那一刻,整個人明顯晃了一下。他的平衡能力在遊戲裡能精確到零點幾秒走位,但在實冰上,他的第一個動作是朝沈楠楓的方向張開手臂。沈楠楓退開半步,沒伸手扶他:"你自己穩一下。把重心放低,膝蓋微彎。"


  顧城照她說的調整了姿勢,晃了兩下終於站住了。他開始試著往前挪,速度慢得像在冰面上丈量距離。沈楠楓滑在他旁邊,身體姿態放鬆自如,繞著顧城滑了一圈半才停下來:"你放太緊了。滑冰跟打遊戲差不多,越緊張越容易失誤。"

  顧城看了她一眼,那個眼神里有一點"你說得對但我的身體不接受這個道理"的意思。他深吸一口氣,試著把重心再放低一點,邁了一步——冰刀在冰面上打了個滑,他的身體朝一側歪過去。

  沈楠楓這次伸手了。她拽住了他羽絨服的袖子,把那股歪勢拉回來。兩個人之間的冰面上留下一道被刀尖劃出的淺痕,顧城穩住之後鬆開她的袖子,眼鏡片上蒙了一層薄薄的白霧。

  "……這比打遊戲難。"他說。

  

  沈楠楓笑出了聲:"你要是第一次滑就能站住才怪了。慢慢來。"

  接下來半個小時,沈楠楓一直在顧城旁邊繞圈滑。她教他怎麼利用刀齒蹬冰、怎麼轉彎的時候轉移重心、怎麼用外刃剎車。顧城的身體適應速度比一般人快,二十分鐘以後已經能歪歪扭扭地滑一段直線了。沈楠楓跟在他旁邊,看他從晃得厲害到慢慢找到了平衡的節奏,心裡有一種看著阿遠在訓練賽里逐漸上手的感覺——但又有微妙的不同。

  顧城第一次獨立滑完一條直線沒有摔倒的時候,他自己也愣了一下。他站在冰面中間,慢慢轉過身看沈楠楓,眼鏡片上全是白霧但他沒擦,嘴角的弧度在白色的霧氣後面很清晰。

  沈楠楓滑過去停在他面前:"怎麼樣?比第一把排位好上手吧。"

  顧城伸手擦了一下鏡片上的霧氣:"第一把排位我沒有摔倒。"

  "你第一把排位被對面單殺三次。跟摔倒區別不大。"

  顧城被她這句堵得無話可說。沈楠楓趁他沒注意,在他背後輕輕推了一下,顧城往前滑出去一截,回頭看她的時候眼神里有種她沒見過的愣怔。沈楠楓沖他招手:"走了,租冰刀的時間快到了。上岸吃烤串去。"



  "你以前教過人滑冰嗎?"他問。

  沈楠楓頭也沒抬:"教我表弟教過。他比我學得快,三十分鐘就能自己滑了。"

  "你表弟會打遊戲嗎?"

  "不會。他打遊戲比我菜多了。"

  顧城坐在長椅上,看著沈楠楓把他鞋帶解開、把冰刀從腳上拿下來的樣子。她的手因為一直在雪裡被凍得有點發紅,但動作又快又利落。顧城等她站起來的時候說了一句:"你在這條江上滑過多少次?"

  沈楠楓想了想:"小時候每年冬天都來。後來上高中來得少了,再後來去S市就沒來過了。"她看著松花江面上來來往往滑冰的人,忽然覺得有些日子就這麼過去了——她站在同一片冰面上,身邊換了人。

  烤串攤在防洪紀念塔旁邊的一條巷子裡,炭火的熱氣隔著十幾步就能感覺到。沈楠楓要了十串羊肉和五串筋皮,顧城在旁邊看著老闆翻串的動作,油滴在炭上滋啦地響。沈楠楓遞給他一串剛烤好的肉:"你嘗嘗。哈爾濱的烤串跟S市的不一樣。"

  顧城接過來咬了一口。肉串外焦里嫩,孜然和辣椒的香味混著炭火的氣息撲上來,他嚼了兩下點頭:"確實不一樣。"

  "調料不一樣。東北的燒烤攤子調料配得重,你吃慣了就回不去了。"

  兩個人站在雪地里吃烤串,紙袋子裡的油漬滲到外層,手指尖沾上了調料的味道。沈楠楓啃完第三串的時候手機響了——她媽在微信里問他們中午回不回去吃飯,說燉了酸菜白肉。

  沈楠楓叼著肉串打字:"回。再吃兩個烤串就回,不過估計是吃不進去飯啦。"她把手機放回口袋,把最後一串筋皮遞給顧城,"我媽催了,吃完回去。"

  顧城接過來把那串筋皮吃了,把竹籤收拾好扔進路邊的垃圾桶。沈楠楓看他這些動作——低頭走路的時候注意腳下,吃完東西把垃圾收好,羽絨服口袋的拉鏈永遠拉到頂防止東西掉出來。她以前只注意到他在訓練室里各種習慣精確得像個儀器,現在看他走在哈爾濱冬日的街頭,那些習慣依然在,但被凍得發紅的鼻尖和圍巾下邊緣結的細冰碴讓他看起來沒那麼精確了。


  這個想法讓她心裡軟了一下。

  回去的路上經過中央大街的冰雕展區,白天的冰雕還沒有亮燈,但透明的冰塊在陽光下折射出淡藍的光。沈楠楓指著其中一個龍頭形狀的冰雕說:"晚上這兒有燈,到時候好看。"

  顧城站在冰雕前面看了幾秒,伸手碰了一下龍鬚的邊緣,冰涼的觸感讓他縮回手:"凍的。"

  "廢話。冰雕不凍叫冰雕嗎。"沈楠楓拽著他走了。

  中午的酸菜白肉燉了一大鍋,她媽把肉片切得薄薄的鋪在酸菜上面,五花三層的肉片吸足了酸菜的湯汁,肥而不膩。沈楠楓吃了兩碗飯,顧城也吃了兩碗——他飯量在哈爾濱被凍得明顯變大了,也可能是她媽的手藝太合他胃口。

  吃完飯她媽讓他們下午自由活動,說晚上飯店不忙可以包頓韭菜盒子。沈楠楓上樓歇了會兒,靠在客廳沙發上看手機。顧城從客房出來,站在客廳窗邊看外面的街。

  雪開始下了,細細密密的,比上午的雪小但更密。沈楠楓從沙發上看他的背影,羽絨服脫了搭在椅背上,穿一件灰色的毛衣,肩膀的線條被毛衣的輪廓勾勒得清楚。

  她開口:"你在看什麼?"

  顧城沒回頭:"看雪。"

  "雪有什麼好看的。"

  "你這裡雪比我那邊多。"

  沈楠楓站起來走到窗邊站在他旁邊。玻璃上的水汽把窗外的街景模糊成了一片朦朧的白色。她側過頭看他的臉,他正看著窗外那些細細的雪從灰白的天空里落下來。

  她說:"你要是看夠了一個星期,夏天可以再來。哈爾濱夏天涼快。"

  顧城轉頭看她:"夏天也來?"

  "你不想來?"

  顧城看著她的眼睛,窗外的雪光把他整張臉照得柔和:"你說了我就來。"

  沈楠楓收回目光繼續看窗外。她伸手在起霧的玻璃上劃了一道,露出外面雪落下來的樣子。街上行人撐著傘走過,傘面上積了一層薄白。她看著那些移動的傘頂,覺得自己腳下的這個冬天比往年任何一個都要暖和。

  晚上她媽包韭菜盒子的時候沈楠楓又去幫忙了,顧城在旁邊學。他擀皮比昨天圓了不少,她媽誇了一句"進步快",沈楠楓在旁邊接了一句"他學什麼都快"。顧城把擀好的皮遞給她媽,沒接話但嘴角彎了一下。

  韭菜盒子烙出鍋的時候外皮金黃酥脆,咬一口韭菜和雞蛋的香氣混著油香衝上來。沈楠楓吃了兩個就被燙到了嘴,她媽遞過來一杯涼水讓她慢點。顧城坐在旁邊,用筷子夾著一個盒子慢慢吹涼了才咬一口,吃相斯文得像是坐在S市的米其林餐廳里。

  窗外雪還在下,院子裡積了厚厚的新一層。沈楠楓看著她媽收拾廚房的背影和顧城低頭吹韭菜盒子的側臉,忽然覺得自己的冬天從這一天才真正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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