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基地大門的時候一股熟悉的暖風迎面撲來，混著消毒水和泡麵的氣味。沈楠楓站在門廳里深深吸了一口，這味道跟哈爾濱家的廚房完全不一樣，但同樣讓她覺得踏實。
小七已經從二樓衝下來了，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響："楓姐！顧哥！你們回來了！帶吃的了嗎？"
沈楠楓把手裡那個大保溫袋舉起來晃了晃："凍餃子。我媽包的，豬肉白菜和豬肉芹菜兩樣。"
小七嗷了一聲伸手去接，沈楠楓把袋子往身後一藏："先放冰箱。晚上再煮。你讓棉花燒鍋水去。"
小七轉身跑上樓去喊棉花，拖鞋在樓梯上留下一串急促的聲響。沈楠楓拎著袋子往廚房走，顧城拖著兩個人的行李箱跟在後面。廚房跟走的時候一樣乾淨，水池裡沒有積碗，灶台上的鍋洗得鋥亮——大概是誰在他們回來之前專門收拾過。
沈楠楓打開冷凍層把凍餃子一袋一袋碼好，旁邊她媽塞的紅腸和辣醬也放進了冷藏室。關冰箱門的時候顧城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小七那樣子像是餓了三天。"
"他就是饞的。等晚上煮了餃子他就消停了。"
下午的訓練沈楠楓沒急著上強度，打了兩把Rank熱手。假期里她每天保持打兩三把維持手感，但正式回到基地訓練室的感覺還是不一樣——座椅的高度、鍵盤的傾斜角度、滑鼠墊的位置，每一樣東西都在她坐下去的那一刻喚醒了她身體的記憶。
顧城在旁邊也打了兩把，她聽到他鍵盤敲擊的聲音比在哈爾濱的時候稍微密集了一點，大概是手還沒完全熱回來。但她沒說什麼，專注把自己的第一把Rank打完。
餃子端上桌的時候小七已經在餐椅上坐不住了。沈楠楓把盤子放在桌子中央，小七第一個夾了一個塞進嘴裡，被燙得吸了好幾口氣但表情是興奮的："好吃！楓姐你媽這餃子比外賣強一百倍！"
棉花也夾了一個慢慢嚼了："皮薄餡大，確實好吃。"阿遠坐在旁邊怯怯地伸手夾了一個，咬了一口眼睛亮了一下，小聲說了句"好吃"。
沈楠楓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夾了一個白菜餡的餃子，咬開的時候汁水在嘴裡散開，跟她媽包的每一個餃子一樣，不多不少剛好。她偏頭看了顧城一眼，他坐在她旁邊的位置上，吃相跟在她家的時候一樣斯文，筷子夾餃子的動作不急不緩。
小七吃了半盤之後忽然放下筷子："楓姐你媽有沒有說下次讓我也去？"
沈楠楓筷子停在半空："我媽連你都知道了？"
"你直播的時候提過我媽的名字啊，粉絲都記住你媽了。"小七理直氣壯，"你媽在超話里還有個外號叫'鍋包肉阿姨'。"
沈楠楓差點被餃子噎住："什麼鍋包肉阿姨？"
棉花在旁邊淡淡補充了一句："粉絲給你媽起的。因為你總說你媽做鍋包肉最好吃，現在超話里只要你媽出場評論區就在刷這個。"
沈楠楓放下筷子拿起手機進超話翻了翻。果然，隔三差五就有人發帖喊"鍋包肉阿姨出山開課吧教教食堂師傅"，還有人P了一張她媽頭像的應援圖，旁邊配著一盤金光酥脆的鍋包肉。沈楠楓看了兩秒退出超話，決定當沒看見。
晚上訓練室里暖氣開得足，沈楠楓穿著單件長袖隊服還覺得手心冒汗。她把袖子撩到手肘位置打了一把Rank，狀態比下午好了不少，三把裡面兩把MVP。顧城在旁邊也打完了他的量，兩個人一前一後關掉遊戲客戶端。
沈楠楓靠在椅背上活動了一下肩膀："明天開始正常訓練了。"
顧城也在收鍵盤線："嗯。阿遠那邊你放假前給他留的功課不知道做完沒有。"
沈楠楓站起來往訓練室外面走，路過阿遠座位的時候看到他的本子攤在桌上，上面寫了密密麻麻的筆記。她俯身看了一眼——是她放假前給他列的幾條訓練重點，每條下面都有阿遠自己的筆記補充，最後一頁還畫了一張中路線權的示意圖，標註了不同時間段的推線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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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直起身走回門口，顧城跟上來。兩個人往宿舍方向走的時候沈楠楓說了一句："阿遠這孩子比我想的認真。"
"你當初也認真。"
沈楠楓偏頭看他："我那叫認真嗎？我那是上頭。"
顧城沒接話，但走廊的燈光照著他的側臉，沈楠楓看到他嘴角翹了一點點。她別過臉繼續往前走，耳朵的熱度被暖氣掩蓋得不著痕跡。
接下來幾天的訓練恢復了常規賽期間的強度。沈楠楓的手感在第三天徹底回暖，一把Rank里用影刃刺客打出了賽季第一個五殺，小七在訓練室里嗷了一嗓子把她嚇了一跳。顧城在旁邊看了眼她的屏幕說"那波進場可以"，沈楠楓回了一句"你教的"。
回哈爾濱那趟假期的後勁比她預想中更持久。她有時候打Rank的間隙會無意識想起哈爾濱的雪和中央大街的冰雕，但很快注意力就被小地圖上的信號拉回來。顧城的表現跟她差不多，訓練一絲不苟，但他每天早上放在她桌上的牛奶盒上多了一張便利貼，有時候寫著"今天食堂有糖餅"有時候寫著"降溫了多穿件外套"。便利貼的字體跟他小本子上的筆跡一樣工整，沈楠楓每張都收起來夾在筆記本里。
新賽季的後半段正在展開。SAG目前的積分穩在聯盟前三，後面的強隊TG和HY咬得很緊。沈楠楓每次看積分榜的時候都會在心裡過一遍跟這兩支隊伍的勝負關係——去年輸給他們各一場，今年不能再犯同樣的錯。
訓練賽的質量也在回升。假期的鬆弛感褪掉之後，全隊的溝通比去年默契了一個檔位。阿遠在沈楠楓帶訓下的進步速度肉眼可見，他的遊走支援不再像以前那樣猶豫不決，遇到不知道怎麼辦的情況他會直接問"楓姐我這個位置壓還是退"，沈楠楓回他一句"退"他就立刻執行，執行力強得像顧城年輕時候的翻版。
有一次訓練賽阿遠被對面三人包夾愣是拖了十幾秒等隊友支援到位反殺了對面。沈楠楓在語音里沒誇他——她覺得夸多了會飄——但下播之後她給阿遠發了條消息："剛才那波處理得可以。"阿遠回了一堆感嘆號。
周末棉花在訓練室窗台上養了一盆綠蘿。他在基地附近的花鳥市場買的，說冬天室內太幹了養點綠色看著舒服。沈楠楓每天早上路過那盆綠蘿的時候會順手澆一點水，顧城偶爾也會站在窗台前看看葉子。棉花有次進訓練室的時候正好撞見兩個人一起站在綠蘿前面，他什麼也沒說，只把水壺放回原處就走了。
一月下旬S市下了一場不大不小的雪，院子裡那棵梧桐樹的枯枝上覆了一層薄白。沈楠楓站在訓練室的窗戶前看了一會兒那片雪，忽然覺得跟哈爾濱的雪比起來S市的雪薄得像沒下。顧城從後面走過來站在她旁邊也看著窗外。
"不如哈爾濱的大。"他說。
沈楠楓偏頭看了他一眼："你這才待了七天就開始挑三揀四了。"
"不是挑。"顧城把目光從窗戶上收回來，"是哈爾濱的雪更有冬天的樣子。"
沈楠楓被他這句"冬天的樣子"說得心裡動了一下。她轉回去繼續看窗外，薄雪在風裡慢慢飄落，落在院子裡的石板路上很快就化了。她站了一會兒回座位繼續打Rank。
那天晚上的訓練結束之後沈楠楓在廚房倒水，顧城從後面進來從冰箱裡拿了一瓶礦泉水。兩個人靠著吧檯各自喝水，廚房裡只有暖氣運轉的聲音。
沈楠楓忽然開口："夏天哈爾濱的雪沒了，但中央大街還在。松花江也不凍了，有遊船。"
顧城擰上礦泉水瓶蓋："夏天去坐船？"
"夏天松花江上的船你坐了就不想下來。江風涼快，兩岸全是綠的。"沈楠楓把水杯放回吧檯上，"你要是夏天去，看到的哈爾濱跟冬天完全兩樣。"
顧城看了她一會兒："你好像很想讓我夏天也去。"
沈楠楓靠著吧檯看著他："你不想去？"
"你上次問過了。"
"那你再答一次。"
顧城把礦泉水瓶放回冰箱裡，關上冰箱門的時候動作很輕，他轉過身看著她："想。"
沈楠楓靠著吧檯站直了身子，覺得自己嘴角大概又翹起來了。她往廚房外面走，經過顧城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那夏天之前我們先打完季後賽。打完季後賽就買機票。"
她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顧城還站在冰箱前面，手裡空著，但他那個站姿跟她第一次在天台上見到他的時候很像——肩膀平直、脊背挺著、目光落在她身上。只是那天台的風把她頭髮吹得亂飄，現在廚房的暖氣把她整個人裹在一層融融的熱氣里。
"好。"他說。
沈楠楓推門出去了。走廊里的暖氣沒廚房那麼足，她走了兩步覺得臉頰上那一小塊熱意被空氣慢慢吸走了。她低頭回宿舍，推門進去的時候手機亮了一下——她媽發了條微信："S市下雪了？你多穿點。凍餃子和紅腸吃完了跟我說，再給你寄。"
沈楠楓坐在床邊回消息："還沒吃完。紅腸分了一半給隊友，他們都說好吃。"
她媽隔了一會兒發來一條語音，點開來是她媽帶著笑意說："那個戴眼鏡的小顧呢？他吃了沒？"
沈楠楓盯著這條語音看了兩秒，打字回："吃了。他吃了兩盤。"
她媽又發來一條語音，笑聲更明顯了："那行了。我去忙了，你們好好訓練。"
沈楠楓把手機放床上，仰面躺下去。天花板上的燈管發出很淡的光，她盯著那道光看了一會兒，想起剛才廚房裡顧城說"想"那個字的時候睫毛低下來的樣子。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覺得這個冬天雖然快過完了，但她好像沒那麼急著等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