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中旬的賽程表上，SAG要對陣HY。
這場的意義不用教練說大家心裡都清楚——HY是積分榜第三，跟SAG只差一個大分。常規賽交手記錄雙方各勝一場，這一場誰贏誰就在季後賽的對陣心理上占優。賽前三天教練組把HY近五場的錄像循環放了一遍，沈楠楓坐在屏幕前看了三遍，每一遍都盯著對面打野的路線頻率圖。
顧城的數據統計跟他之前說的一樣，HY打野在跟SAG交手時出現在中路的次數比打任何其他隊伍都多。而且沈楠楓注意到一個新細節——HY打野抓她的時候喜歡從上半區的河道入口繞，繞到塔後配合中單越塔。前兩次交手她都被這一招吃過虧。
周三的訓練賽上，沈楠楓跟顧城把反制方案跑了兩遍。第一遍對面模擬HY的打野風格連續兩次從上半區繞後，沈楠楓按照預案提前後撤，兩次都避開了包夾。第二遍對面換了切入點從下半區來，沈楠楓臨時應變也扛住了。訓練賽結束的時候教練組在旁邊記了幾個數據，沒多說什麼，但沈楠楓看到主教練點了下頭。
周四晚上沈楠楓沒加練，早早就回了宿舍。她翻手機的時候看到HY中單的採訪片段被推送到首頁，記者問他對周末那場比賽的看法，他說"會針對SAG的中野聯動做針對性部署"。沈楠楓看完把手機放在枕邊，心裡算了一下對方口中的"針對性部署"大概是什麼方向。
周五下午最後一堂訓練課結束的時候，陳欣在群里發了一條"今晚不強制訓練，明天保持體力"。沈楠楓本來想再打兩把Rank，但想到明天要比賽她忍住了，坐在座位上發了會兒呆。
顧城從旁邊站起來往外走，經過她的時候停了一下："食堂今晚有酸菜魚。"
沈楠楓抬頭："你請客？"
"食堂不用請。"
"那你喊我吃酸菜魚乾嘛？"
顧城看著她說："你昨天說想吃魚。"
沈楠楓想起來自己昨天吃晚飯的時候確實隨口說了一句"好久沒吃魚了"。她說的時候聲音不大，旁邊就坐了顧城一個人。她站起來跟他往食堂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小七從後面追上來："你倆去吃酸菜魚？等等我！"
三個人在食堂窗口前排隊，酸菜魚的香味從後廚飄出來。小七在等著的時候翻手機，忽然說："楓姐你看超話了嗎？有人做了你今年跟去年的數據對比圖，說你的打法跟去年差別太大了。"
沈楠楓接過他的手機看。那張圖把她去年和今年同期的KDA、參團率、遊走頻率放在一起對比，去年遊走頻率高但參團率略低，今年遊走頻率下降了幾個百分點但參團率上去了。有人在評論底下分析說"楓姐今年的打法更團隊了"，也有人猜"這是不是專門為了季後賽準備的"。
沈楠楓把手機還給小七："他們看得挺細的。"
小七收了手機："那當然，你粉絲里一堆分析帝。"
酸菜魚端上桌的時候沈楠楓夾了一塊魚片嘗了嘗，酸辣的味道刺激得味蕾瞬間醒了。她吃了兩碗飯才放下筷子，旁邊的顧城比她吃得慢一些，魚片一片一片挑著吃，刺吐出來放在碟子邊沿，整整齊齊地排成一列。
沈楠楓看著那排魚刺："你吃魚像在做手術。"
顧城夾起最後一片魚："習慣了。"
回宿舍的路上小七先跑回去了，沈楠楓和顧城慢慢走在後面。基地院子裡的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空氣裡帶著冬末春初特有的那種清冽和微潤混合的氣息。沈楠楓伸手把外套拉鏈往上拽了拽，顧城在旁邊說："明天HY打野如果還繞上半區，你三級就往後縮。"
"我知道。提前退到塔後，等他露頭。"
"嗯。"顧城頓了一下，"你後撤的節奏不用太明顯，演一下。"
沈楠楓偏頭看了他一眼："你教我演戲？"
"教你騙人。不一樣。"
沈楠楓笑了一聲沒反駁。
周六的比賽場館比平時更滿。HY的應援色跟SAG的藍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看台上兩片顏色各占一邊。沈楠楓坐在比賽席上調整耳機的時候掃了一眼觀眾席，林糖糖沒來，但她看到了幾張寫著她ID的燈牌在藍色區域裡晃動。
BP環節對面果然ban了她的影刃刺客和最近常用的推線法師。沈楠楓鎖了一個多功能法師——既能推線也能支援，是她最近練得最多的那種適配新打法的英雄。
進入遊戲之後的前三分鐘，沈楠楓嚴格按照跟顧城商量的策略打。她該推線推線，但到了三級那個時間節點她提前後撤了半步，補刀用技能遠遠地收。HY打野果然從上半區河道繞過來蹲了十幾秒，發現沈楠楓的位置根本抓不到，白白浪費了刷野時間折返回去。
沈楠楓利用那段時間把兵線推進塔，在對面中單補塔刀的間隙往下路靠了一趟。HY下路雙人組沒想到她來得那麼快，棉花控住對面ADC，沈楠楓接傷害拿下一血。全場歡呼聲湧起來的時候她在語音里聽到老K不在但新上單喊了一聲"楓姐好殺"。
後續的節奏一直壓著對面打。HY打野後來又試著從中路找機會兩次，但沈楠楓每次都提前半拍後撤，像有人在背後拽著她的隊服往後拉。對面打野越抓越急，顧城趁他頻繁暴露在中路的間隙入侵了HY的上半野區，對面打野的等級落後了顧城一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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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期團戰沈楠楓的法師在前排邊緣游弋拉扯，始終沒給對面切進來的機會。三十一分鐘的大龍團她配合顧城的控制鏈打出一波完整的技能循環，HY後排倒了兩個，SAG順理成章收掉大龍。
第一把贏了之後第二把HY調整了策略，打野不再死抓中路而是轉向邊路。沈楠楓那把回歸了正常的對線節奏，補刀壓了對面中單三十刀，中期靠著裝備優勢在團戰里打出了爆炸輸出。二比零，乾淨利落。
賽後握手的時候HY中單的表情不太好，握著沈楠楓的手說了句"你今天縮得真快"。沈楠楓認真回了一句"縮得快也是本事"。對面中單苦笑了一下走了。
回到休息室小七在嚷"楓姐你那波往下路的遊走簡直了"，棉花在旁邊補充"時機正好差了他們輔助回城的五秒"。沈楠楓喝了半瓶水靠在沙發上，覺得這場比賽打下來比她預想中消耗小，新策略的節奏她已經適應了大半。
晚上回基地之後陳欣在群里發了一條"今天戰術執行滿分"。沈楠楓看著那條消息，在食堂宵夜的桌上剝著花生，旁邊顧城坐著看明天的訓練計劃。
小七在旁邊翻手機，忽然舉著屏幕遞到沈楠楓面前："楓姐，超話有人扒出來你今天的打法跟老K去年的一個採訪里說的戰術很像。"
沈楠楓接過手機看。那是老K去年還在隊裡時的一段賽後採訪，當時他聊到隊伍遇到打野死抓中的情況應該怎麼辦，說的思路跟沈楠楓今天執行的幾乎一樣——"該縮就縮，別硬拼，把對面打野的注意力浪費掉之後再找機會動邊路。"
她看了兩遍那段採訪，把手機還給小七。她確實沒刻意模仿老K的打法，但去年一整年老K在場上的指揮習慣和戰術思路大概已經慢慢融進了她的骨子裡。現在她做決策的時候腦子裡會有不止一個聲音在轉，有顧城的、有棉花的、也有老K的。
她低頭繼續剝花生。顧城在旁邊看著她的動作忽然說了一句："老K看到今天比賽大概會高興。"
沈楠楓剝花生的手停了一下："那當然了。他教的徒弟贏比賽他能不高興嗎。"
顧城沒接話，但他嘴角那點弧度讓沈楠楓覺得自己剛才那句話好像不止是字面上的意思。她沒追問，把剝好的一把花生仁推到顧城面前："吃。"
宵夜吃完大家各自散了。沈楠楓走在走廊里的時候忽然覺得今年的冬天真的快過去了——空氣里那種清冽的寒意正在一天一天變淡，走廊窗戶外面雖然還是枯枝但沒有那麼冷硬了。她在宿舍門口站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走廊盡頭那扇窗戶，窗戶外面路燈的光把院子裡的地面照成暖黃色。
她推門進屋的時候手機亮了一下，顧城的消息："老K剛才給我發微信了。他說你今天那兩把打得好。"
沈楠楓坐在床邊打字："他為什麼給你發不給我發？"
顧城隔了一會兒才回："大概是你手機沒開聲音。"
沈楠楓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機，確實靜音了。她點開微信找到老K的對話框——果然有一條未讀消息，老K發的："丫頭，今天打得漂亮。那個縮塔的節奏老道了。"
她盯著那條消息看了一會兒，回了一句"K哥你教得好"。老K發了個茶杯的表情就沒再回了。
沈楠楓把手機放下。窗外的夜風從窗戶縫隙里穿進來，已經不似深冬那般刺骨。她縮進被子裡，閉上眼睛的時候想的不是明天的比賽也不是積分榜，而是老K去年坐在她旁邊教她"該縮就縮"的時候，他手裡端著的那個茶杯和她嘴裡那句"縮什麼縮我能殺"。
時間過得挺快的。她彎著嘴角翻了個身，很快就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