贏下揭幕戰之後的那股勁頭在基地里持續了兩天。小七走路的時候哼歌的頻率比平時高了三倍，連棉花都在食堂排隊的時候偶爾哼兩聲調。但沈楠楓知道這種感覺維持不了多久——第二周的對手是陸思哲所在的KG，他們換了新中單之後的狀態正在爬升，不是一塊好啃的骨頭。
周四那天下午約了跟KG打訓練賽。沈楠楓在訓練開始前翻手機的時候看到陸思哲發了條消息："一會兒訓練賽下手輕點，我們新中單還在適應期。"
沈楠楓打字："適應期我更得打狠點，讓他早點適應。"
陸思哲發了個"你說得我無言以對"的表情包就沒再回了。
訓練賽的BP階段沈楠楓注意到了對面中單選了一個她沒怎麼見過的英雄。那個英雄的機制偏防守，沈楠楓在前期的對線沒能打出預期的壓制效果。對面中單雖然操作還有瑕疵，但他的防守做得密不透風，沈楠楓試探了兩次都沒找到突破口。
"這個新人適應能力挺強的。"她在語音里說。
顧城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他這套防守打法應該是專門練過的。你從他的右側壓，他的防守圈有漏洞。"
沈楠楓調整了進攻角度之後果然找到了突破口。那個新中單的防守習慣偏重左側，右側的布防明顯弱了一截。沈楠楓連續從那個方向打了三次消耗之後對面中單開始慌亂，他的操作節奏被沈楠楓帶亂了。
那場訓練賽SAG贏了，但贏得比沈楠楓預想中艱難。賽後復盤的時候她把那個新中單的防守習慣記在了筆記本上，旁邊標註了"右側突破有效"。
關掉復盤窗口之後她收到了陸思哲的消息："我們新中單說被你打穿了。"
沈楠楓回："他右側防守不行。你們讓他練練右邊。"
陸思哲隔了一會兒回了個"謝了"就消失了。
晚飯後沈楠楓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消食。春天的傍晚天黑的越來越晚了，七點多了天邊還有一層淡橘色的餘暉掛在樹梢上。她靠著院子裡的那棵梧桐樹看了一會兒那片光，聽到身後有腳步聲。顧城從樓里出來走到她旁邊，手裡端著一杯溫水遞給她。
"你今天訓練賽打對面那個新中單的時候，第三波進攻的節奏比前兩波快了零點幾秒。"顧城也看著天邊的餘暉，"他明顯沒料到你會提速。"
沈楠楓喝了口水："我前兩波在摸他的習慣。第三波摸透了就提速了。"
"你現在的觀察期比以前短了。"
沈楠楓偏頭看了他一眼。顧城的臉在暮色里被餘暉照著，輪廓清晰又柔和。她收回目光繼續喝水："你教的。"
兩個人靠著樹站了一會兒。風從院子外面吹進來把梧桐葉翻動得沙沙響，地面上的光斑隨著葉片的晃動不停地變換著形狀。沈楠楓把水喝完了，握著空杯子翻來覆去地在手裡轉了一圈。
"後天打KG。"她說，"比賽完就能休息兩天。"
"休息你想幹嘛？"
沈楠楓想了想："睡懶覺。然後去那家麵包店買那個什麼...上次你說好吃的那個。"
"肉桂卷。"
"對，就那個。"
顧城站在她旁邊點了一下頭。沈楠楓把空杯子在手裡又轉了一圈，然後轉身往樓里走。走了兩步她回頭看到顧城還站在原地看那棵樹，他的側影在暮色里停著沒動，手指插在外套口袋裡。
她沒催他，自己先進去了。
第二天上午的訓練是自由Rank。沈楠楓打了三把之後感覺狀態不錯，關掉客戶端起來倒了杯水。她坐在茶水間的小凳子上刷手機的時候看到她媽發了一條消息，是一段視頻。她點開，畫面是她媽飯店裡的電視機，屏幕上正放著她揭幕戰第三把的賽後採訪鏡頭。
"今天放了一下午，客人都說認識你。"她媽的語音從畫面外傳進來，帶著廚房鍋鏟碰撞的背景音。
沈楠楓看著視頻里自己一臉認真地對著鏡頭說話的樣子，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她回了一條："媽你別在飯店放大屏了，客人都看飯涼了。"
她媽秒回了一個語音："涼不了，他們邊吃邊看，看得比吃飯還認真。你爸說這兩天營業額都多了。"
沈楠楓看著這條消息笑了一聲。她媽做生意這件事永遠能跟別的事情串聯起來——她打比賽在某種程度上也成了媽飯店的招牌活動。她放下手機喝了口水，茶水間的窗戶開著，春天的風把窗口晾著的一塊抹布吹得輕輕晃了一下。
下午教練組開了個短會，把後天的比賽對手KG的近期數據過了一遍。沈楠楓坐在會議桌旁邊低頭在筆記本上記關鍵點，記到第二頁的時候她停了一下——阿遠坐在她旁邊也在記，他的字跡比她工整，每一行都標了序號。
"你記得挺細的。"沈楠楓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阿遠抬頭看了她一眼："我怕自己記不住。"
沈楠楓沒再說什麼，低頭繼續寫自己的筆記。
會議結束之後沈楠楓去訓練室拿東西，推門的時候看到小七正在跟棉花商量後天比賽結束之後去哪家店吃飯。小七說"贏了就吃燒烤，輸了就吃麻辣燙"，棉花說"輸了吃什麼麻辣燙我什麼胃口沒有"，小七說"那贏了吃燒烤輸了也吃燒烤，反正都是吃"。
沈楠楓站在門口聽了兩秒，沒進去，轉身走開了。
晚上她躺在宿舍床上翻手機的時候看到林糖糖在朋友圈發了一張照片，是她媽飯店門口貼了一張列印紙，上面印著"本店推薦菜品：鍋包肉、地三鮮、冠軍選手同款排骨湯"。配文寫著"阿姨這個營銷我服了"。
沈楠楓點開那張照片放大看了一遍，她媽的字跡確實是她媽寫的，列印紙上面那段介紹"本店女主人之女系某遊戲衛冕冠軍"是手寫的。沈楠楓看著那行手寫字笑出了聲。
她在林糖糖那條朋友圈下面回了一個"你在我媽店裡吃飯了？"林糖糖秒回了一個"吃了，剛吃完，你媽沒收我錢說'你是我閨女朋友我不收'"。
沈楠楓又笑了一聲放下手機。窗外的春夜很安靜，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牆角投了一條細長的白光。她看著那條白光翻了個身，想到後天打KG，想到比賽完了可以去吃那家店的肉桂卷，想到她媽飯店門口那張手寫的GG紙。
她閉著眼想了一會兒這些事，然後慢慢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到訓練室的時候沈楠楓發現桌上放著一個紙袋，打開一看是那家麵包店的肉桂卷。還帶著一點熱氣，邊緣的糖霜微微亮著。她轉頭看了一圈，顧城正坐在自己座位上打Rank，屏幕光映在他臉上，他的表情跟平時一樣專注。
她拿起肉桂卷咬了一口，肉桂和糖的香氣在嘴裡化開，酥皮在齒間碎成細屑。她嚼完咽下去之後給顧城發了一條消息："你什麼時候去買的？"
顧城在旁邊手機亮了一下。他低頭看了一眼鎖屏，然後打字回："早上六點半。"
沈楠楓看著屏幕上的"早上六點半"把剩下的肉桂卷吃完了。她把紙袋疊好放進了桌角的收納盒裡，坐下來打開了自己的電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