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周TG的硬仗過後，基地的氛圍明顯輕鬆了兩天。但第八周的賽程表發下來的時候，沈楠楓看到對手欄里寫著KG——陸思哲那支換了新中單的隊伍。上次交手是賽季初，如今過了小半個賽季，對方那個新中單的成長速度她在訓練賽里已經領教過了。
周一的備戰會議上，教練在投影上放了KG近五場的數據。那個新中單的各項指標都在穩步爬升，右側防守已經從"有明顯破綻"進化到了"基本穩定"。沈楠楓看著數據表上的曲線，心裡估算了一下如果按照這個斜率繼續下去，到季後賽再碰面的時候這個人會成為比現在更難纏的對手。
"KG的節奏核心今年轉移到了下路。"教練在屏幕上畫了幾條路徑線，"他們的打野照顧下路的頻率比去年高了百分之二十五。你要做好對線期支援減少的準備。"
沈楠楓看著那條路徑線點了點頭。這意味著她跟KG對線的時候需要更獨立地處理中路的壓力，因為顧城可能會有更多時間需要分給下路。
會後她在訓練室里把KG最近的三場比賽錄像過了一遍。重點看了那個新中單的幾波操作——他右側防守確實夯實了不少，但沈楠楓注意到另一個細節：他在左側的布局開始出現了輕微的鬆懈，大概是補了右側之後左側的資源分配沒有跟上。
"左邊可以打。"她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
周二下午的訓練賽，沈楠楓針對KG的模擬風格跑了兩次左側突破的方案。第一次效果不錯，第二次對面模擬打野的協防比預想中來得快，她被迫撤出了進攻。顧城在第二次跑完之後在旁邊說了一句："左側可以打，但你打完那一套需要有人幫你攔一下追兵。"
沈楠楓看了他一眼："那你幫我攔。"
"我在下路的時間裡過不來。"
沈楠楓想了想："那我把左側打完的那波回撤路線設計得更安全一些。不用你攔，我自己走。"
她在筆記本上重新畫了一條回撤路徑。比原版多繞了半個地圖的距離，但安全性提升了。
周三周四的訓練里她把那條新路徑跑了幾遍，每一次的回撤都順利脫離了對面的追擊範圍。沈楠楓自己對這個版本的適應速度比她預想中快，那條路雖然繞得遠，但對她來說不算陌生——跟之前她備選方案里走過的幾條邊路路徑有重合的部分。
周四晚上沈楠楓在訓練室里多待了一會兒。她把KG新中單左側鬆懈的那個細節逐幀看了三遍，確定了那個鬆懈出現的時間規律——每次他在兵線推過河道之後大約有零點幾秒的反應空窗。零點幾秒不算長，但對沈楠楓來說夠用了。
周五上午的訓練量被教練組降了下來，為了保留體力。沈楠楓只打了三把Rank熱手，然後坐在座位上把明天比賽的BP思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對面大概率會ban她的影刃刺客，備選方案她這周跑得夠熟了，不怕。
午飯的時候阿遠端著碗坐到她對面。沈楠楓看他表情比平時輕鬆一些，最近他的首發頻率穩定了之後整個人的狀態也穩了不少。"你明天替補看著就行。"沈楠楓說，"如果對面針對我的ban位太緊，你也要準備。"
阿遠點了點頭："我已經把那個傳統法師又練了一周，現在是第二把刀了。"
沈楠楓看了他一眼。阿遠說話的時候沒有緊張，語氣更像是在陳述一件他已經確認過的事實。她低頭繼續吃飯，沒有評價。
周六的比賽日天氣晴好。大巴到場館之後沈楠楓在後台通道里遇到了陸思哲。他看到她的時候招了一下手，沈楠楓走過去，兩個人站在通道的側牆邊上說了幾句話。
"我今天準備了三套方案打你。"陸思哲說。
"三套夠不夠？"
"夠不夠打了才知道。"
沈楠楓看著他笑了一下。陸思哲今年整個人的氣場比去年沉了一些，大概是在新中單加入之後他的隊內角色變重了。但她知道這人說話時候那種輕快的底子還在，只是蓋了一層更厚的比賽經驗。
坐到比賽席上之後沈楠楓把耳機戴好。對面的BP啟動得很快，第一手ban了影刃刺客，第二手ban了她最近常用的那個綜合型法師。沈楠楓看到第三個ban位的時候心裡動了一下——對面ban了她的新法師，就是阿遠最近在用的那個。
"他們連阿遠練的也ban了。"她在語音里說。
棉花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說明他們研究了你帶阿遠的訓練習慣。"
沈楠楓鎖了一個她周四跑熟的備選英雄。這個英雄在正賽里她用得不多，但這周的訓練里手感已經養起來了。
對線開始之後對面新中單的右側防守果然比賽季初紮實了很多。沈楠楓從右邊試探了一次，對方的技能釋放和站位都沒有給她明顯的突破口。她按照計劃切換到左側進攻的時候，對面新中單的反應確實慢了一拍——他的左側布局不如右側精密，沈楠楓從那半拍的空隙里打了一套有效消耗。
"左邊好打。"她在語音里報了。
顧城那把沒有太多精力照顧中路，他的路線傾斜到了下路。沈楠楓知道這一點，所以她對線的時候更加注意血量管理，沒有給對面打野太多抓她的機會。她的左側進攻雖然是主要輸出方式，但頻率並不密集——每波進攻之間留出了足夠的回撤窗口，即使對面的協防來了她也能安全脫離。
第一次團戰在十九分鐘爆發。沈楠楓從左側切入的位置卡在了對面新中單反應空窗的那個節點上，她的技能鋪開之後對面中單有大約零點四秒的猶豫期。那零點四秒讓小七在團戰啟動階段多輸出了兩輪傷害，KG的第一波反擊被打斷了一截。
那波團戰SAG拿到了兩個擊殺和一條小龍。後續的節奏雖然KG的防守依然堅韌，但沈楠楓在左側的持續施壓讓對面新中單的節奏越來越緊——他開始更多地把注意力放在左側協防上，而原本右側的周密布局也因此出現了一絲鬆動。
沈楠楓在第二波團戰里從左側切入之後快速橫移到右側，用右側那絲鬆動的縫隙打了一波出其不意的進攻。對面新中單被她這個"左打完右"的路線變化打懵了，技能交出的反應時間比正常速度慢了將近一秒。
三十二分鐘SAG拿下了第一把。沈楠楓的數據不算爆炸，但她的全局影響力在這個系列賽里比平時更明顯。顧城這把雖然在下路花了更多時間，但他回過頭來看沈楠楓的操作記錄時應該會發現——她在中路獨立處理的那些左側進攻每一波都踩在了正確的時機上。
第二把KG調整了防守布局。他們把新中單的左側防守加強了，但同時他們的下路協防出現了時間差。沈楠楓在第三波團戰里主動放棄了中路的進攻，配合顧城在下路抓了一波對面射手的走位失誤。那波配合直接讓KG的後排在團戰前期就少了一個核心輸出點。
第二把比第一把結束得更快。SAG在二十八分鐘就推平了KG的基地，2-0拿下比賽。
賽後握手環節沈楠楓握住對面新中單的手的時候對方說了一句："我左邊還是沒防住你。"
沈楠楓看著他的眼睛："你右邊防得已經很好了。左邊再練練。"
對方點了一下頭走過去了。沈楠楓輪到陸思哲的時候他握著她的手比平時多用了一點力："你第二把那個放棄中路去下路的決策，我沒想到。"
"你沒想到就對了。想到了我就打不成了。"
陸思哲鬆手的時候嘴角帶著一點認輸的笑意。沈楠楓走回休息室的路上想了一下自己今天在中路獨立處理壓力的那些時刻——她在那些時刻里沒有緊張，也沒有猶豫，就是按著訓練里跑過的路線和判斷一項一項地執行過去了。
她走到休息室門口的時候看到顧城已經站在裡面喝水了。他的杯沿抵在唇邊，目光從杯子邊緣上方落在她身上，等她走進來才把杯子放下。
"今天中路你一個人撐的。"他說。
沈楠楓在他旁邊的沙發上坐下來："你下路幫得多。中路我自己能處理。"
顧城站在她旁邊沒有立刻坐下。他低頭看著她的頭頂，隔了兩三秒才說："你現在自己處理中路的時候比我幫你的時候還穩。"
沈楠楓抬頭看了他一眼。陽光從休息室的窗戶斜照進來在他肩上落了一片，他那個站姿跟平時一樣直，但沈楠楓看到他的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扣了一下，大概是在把剛才那句話收回去之前猶豫了一瞬。
她沒有接話。但她坐在沙發上仰頭看他的那個角度，讓顧城低頭看她的目光對上了幾秒。然後小七推門進來了，兩個人在小七的嚷嚷聲里各自移開了視線。
回基地的車上沈楠楓靠著窗坐。今天的天藍得發亮，雲很少，陽光從車窗照進來把她的膝蓋曬得微微發燙。旁邊的顧城又在翻他的筆記本——沈楠楓已經習慣了這個聲音了，每次比賽結束之後的車上他都會更新數據。
"左邊防守這條數據我更新了。"顧城說，"KG新中單的左側布防今天明顯比右側弱。"
"我知道。我打了一整場左邊。"
"你之後打他的時候可以繼續用這條路。他短時間內補不完這個缺口。"
沈楠楓靠在座背上看著前方。車在高架橋上平穩行駛，S市的天際線在前方拉開，樓群在下午的陽光下泛著淺金色的光。她忽然想起去年自己第一次打KG的時候還在被陸思哲的下路組合壓得出不了塔，今年她能在對線期獨立處理中路的全部壓力了。
時間是很神奇的東西。她在心裡想。
回到基地之後沈楠楓沒有去訓練室。她回宿舍洗了把臉換了一件薄外套，然後走到院子裡的那棵梧桐樹下站了一會兒。午後的陽光透過葉隙在地面上投了一地碎金，她站在那些光斑里仰頭看著樹冠——葉子已經長得足夠密了，層層疊疊地遮住了大部分的天空。
顧城從樓里出來走到她旁邊。他手裡拿著兩杯水，遞了一杯給她。沈楠楓接過去的時候杯壁是微涼的，應該是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
沈楠楓喝了一口水："去年夏天我剛來的時候就是站在這裡問路的。"
"你當時在樹下面站了多久？"
沈楠楓想了想："大概三四分鐘。看到你從便利店出來才過去問的。"
顧城站在她旁邊，手裡的水杯被陽光曬出了幾滴凝結的水珠。他的手指在杯壁上碰了一下又收回去："你當時要是沒問路，可能會走錯到隔壁那棟樓。"
"那我現在就在隔壁戰隊了。"
"那不行。"顧城說。
沈楠楓偏頭看了他一眼。他的側臉被梧桐葉的影子切成了明暗相間的碎片，那些碎光隨著風在他的眼鏡片上不停變換著位置。她把目光收回去落在杯子裡的水面上："那我們現在在這個戰隊不是挺好。"
"嗯。挺好。"
兩個人站在樹下又喝了一會兒水。院子外面偶爾有車駛過的聲音，但大部分時候只有風和樹葉之間的細碎響動。沈楠楓把手裡的水喝完之後把杯子拿在手裡沒有扔，她靠著樹幹站了一小會兒，覺得這個周六的下午安靜得像被單獨從時間裡抽出來放進了某個玻璃瓶里。
"明天休息日，你有什麼安排？"她問。
"看錄像。"
"除了看錄像呢？"
顧城想了想："把上周沒洗完的衣服洗了。"
沈楠楓笑了一聲："你休息日就幹這個？"
"還有去那家麵包店買肉桂卷。"
沈楠楓從樹幹上直起身來。她把空水杯在手裡轉了一圈，然後看著顧城："明天你買肉桂卷的時候多買一個。我想吃兩個。"
"你上次說吃一個就夠。"
"上次是上次。上次我說吃一個就夠是我吃早飯吃飽了。明天我準備空著肚子去。"
顧城看了她一會兒，那眼神里有一種"行"的意思，但他沒說出口，只是點了一下頭。
沈楠楓轉身往樓里走的時候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顧城還站在樹下，手裡的水杯也空了，正低頭看著杯底殘留的一小口水。她在門口多停了一秒才推門進去。
走廊里的風從開著的窗戶灌進來，帶著院子裡的樹影和五月末尾的氣溫。沈楠楓走在走廊里感覺到自己的腳步比平時輕，不知道是因為今天贏了比賽還是因為明天會有肉桂卷吃還是因為樹下那幾分鐘的安靜。
她走到宿舍門口推門進去的時候想，大概這三樣都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