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諾手忙腳亂地從枕邊摸出手機，指尖在冰涼的屏幕上慌亂地滑動著。
當他按亮屏幕的瞬間，冰冷的白光猛地映照在他臉上，讓他不自覺地眯起了眼睛。
鎖屏界面是他自己的照片。
照片裡的他站在畫面右側，嘴角含著淺淺的笑意。
明明是一張單人自拍，構圖卻明顯偏向一側，左側留出了不自然的空白，仿佛原本該站著另一個人。
他以前從未覺得這張照片有什麼不妥。
反而覺得，相比於他之前的拍照技術，這張自己拍的格外好看。
可現在，當身邊真的出現一個自稱來自平行世界的「男友」，那個空蕩的左側位置，就像個等待被填滿的預言。
不會是......
眼前這個人在平行世界拍的吧？！
這個念頭讓他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目光恍惚著無法聚焦，當他重新將視線聚焦在屏幕上時才想起自己拿起手機原本是準備幹什麼。
上面赫然顯示著00:00。
死亡倒計時？
不對......
他已經是鬼了。
那就是......靈魂消散的倒計時？
一諾的心臟一時間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驟然縮緊。
雖然眼前這個自稱來自另一個世界，還說是他男朋友的鬼魂，對現在的他來說完全是個陌生人。
況且他其實並不信他的那一套說辭。
都成鬼了還不超度，能是什麼好東西！
但想到對方可能即將永遠消失，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瞬間涌了上來。
夾雜著恐慌，無措，甚至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不忍。
其實一諾很不能接受自己能看到鬼這件事。
畢竟他膽子是真小。
但是你要是說是眼前這個人的話，他還真有點不想他消失。
「你頭上......」
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里透著他自己都未料到的急切。
然而，就在他話音剛起，葉錦年額前那刺目的紅色數字像是被驚擾了一般，猛地閃爍了一下，隨即如同斷電的屏幕，翻覆歸零。
一諾的話語戛然而止，生生將後半句「那是什麼」咽回了肚子裡，硬生生轉了口風。
「什麼？」
葉錦年下意識地抬起半透明的手，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和發間。
觸感虛無，除了微涼的氣息，什麼都沒有摸到。
「沒事！」
一諾迅速垂下眼睫，避開對方探究的目光，聲音刻意放得平穩，卻掩不住一絲生硬和倉促。
他攥緊了手指，心底因那歸零的數字而掀起驚濤駭浪。
看樣子，自己只要將這事說出來，眼前鬼的靈魂就會立馬消散。
葉錦年雖然沒摸到什麼，但一諾那副欲言又止、眼神閃爍的樣子實在可疑。
他飄近了些，半透明的身體幾乎要貼到一諾面前，故意拖長了語調：「諾諾~你剛才，到底看到了什麼呀？」
冰涼的氣息拂過臉頰，一諾汗毛倒豎。
一諾嚇得整個人往後一縮，手肘撞在床頭柜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心臟狂跳，驚魂未定地瞪著眼前那張放大的，帶著惡作劇得逞笑意的臉。
氣得話都說不利索：「你......你幹嘛突然靠這麼近！不知道人嚇人，嚇死人嗎！」
「糾正一下。」
葉錦年悠哉悠哉地繞著他飄了半圈，語氣裡帶著點欠揍的悠然：「是鬼嚇人~」
好欠啊！
看著眼前的人，這副故作正經卻又難掩促狹的樣子。
一諾心裡那點殘存的恐懼奇異地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我居然被這玩意兒嚇到」的無語。
他二話不說，抄起手邊的枕頭就砸了過去：「我怕你個鬼！」
枕頭毫無阻礙地穿過對方半透明的身體，軟綿綿地落在地板上。
「哈哈哈哈~」
葉錦年見狀，笑得更加明目張胆，那清朗的笑聲在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那笑聲清澈透亮，帶著幾分少年人獨有的乾淨透徹。
在寂靜的夜色中悠悠蕩開，像月光濺落在水面，泛起一圈圈生動的漣漪。
這笑聲......一點陰森感都沒有，反而像夏夜的涼風，清爽悅耳。
恍惚間，一諾幾乎要以為眼前是個活生生的人了。
可下一秒，他看著自己空空的手，又瞥了眼地上紋絲不動的枕頭，一股憋悶湧上心頭。
「嘖！」
一諾磨了磨後槽牙，抬眼瞪向那個笑得招搖的「人」。
語氣惡狠狠的，不甘道：「......算你走運，打不到！」
葉錦年那清越的笑聲，在聽到這一句時，不由得微微一頓。
笑意還掛在嘴角，可那光芒卻悄然黯淡了幾分。
是啊......
打不到。
他看著一諾氣鼓鼓卻又無可奈何別開臉的樣子，一種混合著失落與苦澀的情緒悄然瀰漫開來。
思緒飄遠了些，半透明的身影顯出些許孤寂。
他默默地想......
在原來的世界，他早就可以伸手揉亂那頭看起來就很柔軟的黑髮，或者捏捏那張因為生氣而鼓起的臉頰，再用一個擁抱輕鬆化解這點小彆扭。
可現在，他連一個最簡單的觸碰都做不到。
他觸碰不到這個世界的一切，自然也......觸碰不到他。
他又穿了，變成了個鬼，這個世界沒有葉錦年。
都沒有這個認知，讓他感到無力。
這種低落的情緒一直持續到下午。
頭一天訓練強度太大了，即便經歷了如此離奇的事。
一諾在強烈的震驚過後，也還是沒抗住睡死了過去。
直到被渴醒，迷迷糊糊地從床上起身，想去倒水。
他睡得有點懵，完全忘了客廳里還飄著個「室友」。
方向沒把握好，竟直直朝著站在窗邊的葉錦年撞了過去。
「哎喲！」
一人一鬼同時發出聲音。
一諾是以為要撞上牆，嚇得驚呼。
而葉錦年，則是徹底愣住了。
預想中穿身而過的畫面並沒有發生。
在那一瞬間，他清晰地感覺到一股溫熱的，有著生命力的力道撞在了自己......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