滅神的詛咒上閃耀著妖異的光芒。擁有吟唱加速的索克薩爾先一步完成吟唱。喻文州的手指在鍵盤上精準地敲下最後一個快捷鍵,索克薩爾法杖杖尖的暗影能量如墨汁般傾瀉而出,一灘暗黑色的區域在皇風四人腳下無聲地蔓延開來——掃地焚香、路西法、快閃記憶體、未晞,四個人全部被籠罩其中。
術士七十五級技能,幽魂纏繞。在一大片區域種下詛咒,在技能消失或是走出這片區域前,身陷其中的角色都會持續掉血,並承受極強烈的減速效果。瞬間移動、影分身術、機械旋翼——所有那些能讓人瞬間逃離的手段,到了這片詛咒之地統統不好使,全都會被打斷,全都會將你扯住。暗色的霧氣從地面升騰而起,纏繞住每一個人的腳踝,像是無數隻看不見的手在往下拽。皇風眾人的血條開始緩緩下降,儘管有路西法熾天使祝福提供的自回血增益在持續運轉,但幽魂纏繞的掉血速度仍然壓過了回血速度。
喻文州的意圖很明確——用這一招逼退皇風的進攻。幽魂纏繞的範圍剛好卡在河岸最窄處,皇風如果選擇硬扛著詛咒繼續往前沖,減速效果會讓他們在接敵之前就被消耗掉大量血量;如果選擇後退,藍雨就能重新穩住陣腳,把戰場拉回對己方有利的丘陵地帶。
「田隊,出圈。魂御遠程騷擾,不要硬扛。老沈,邊撤邊打,手雷封他們追擊路線。」寧源的聲音在皇風語音頻道里快速流轉。掃地焚香的板甲在暗色霧氣中踩出沉悶的腳步,田森操控戰鐮用魂御甩出,鐮刀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直取索克薩爾,同時角色本身向後撤出幽魂纏繞的範圍。快閃記憶體一邊後撤一邊往身後丟出爆縮式手雷,衝擊波在追擊路徑上炸開,將試圖壓上來的流雲逼退了半步。未晞也想離開——她腳下的碎風波動劍已經蓄好了起手,只要踏出這片詛咒區域就能重新組織進攻。但她前腳剛踏出幽魂纏繞的邊緣,靈魂語者就動了。
徐景熙在喻文州的指揮下早已找好了角度。靈魂語者站在幽魂纏繞範圍外的斜側方,雙手在胸前結出一個聖印。天使威光——以守護使者為中心,一道光環三百六十度展開,所過之處的目標給予傷害,並造成強悍的無視霸體狀態的擊退效果。聖光如漣漪般從靈魂語者周身擴散開來,未晞剛踏出詛咒區域的腳被這道光環硬生生推了回去,布甲在空中翻了一圈,重新跌進幽魂纏繞的暗色霧氣中央。
「流雲,現在。」喻文州的聲音平淡而精準。盧瀚文的流雲早就等在幽魂纏繞邊緣。少年劍客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流雲手腕一翻,光劍在身前劃出數道殘影。劍影步——劍客高階技能,產生沒有生命值的殘影迷惑對手,完全依靠玩家的操作來產生技能效果。而盧瀚文這次竟用出了七個身影,每一道都完完整整,每一道都很逼真。七個流雲從不同角度包圍了未晞,光劍的寒芒在暗色霧氣的映襯下格外刺眼。被天使威光推回詛咒區域的未晞還處於僵直狀態,碎風波動劍來不及出手,只能靠裂波斬的霸體破除判定勉強化解一道逼近的劍影。但還有六道,從六個不同方向同時壓過來。
寧源暗道不妙。路西法的咒術還沒有吟唱完成。喻文州的幽魂纏繞打得太刁鑽,將皇風的進攻節奏生生切成了兩半——他和田森、沈萬河在圈外,未晞被困在圈內。而就在這時,索克薩爾法杖上暗光一閃,一發瞬發咒術切割術破空而來,直取路西法的吟唱姿態。術士的吟唱一旦被打斷,技能就要重新讀條,這個時間差足夠盧瀚文把未晞打出幽魂纏繞的範圍。但切割術沒有命中路西法。一面漆黑的塔盾擋在了那道光刃前面。死亡騎士——何偉堂在關鍵時刻切屏操控它橫移了兩個身位,用重甲的軀體硬接了這發切割術。詛咒能量在板甲上炸開一團暗色的火花,死亡騎士的血量掉了一截,但它紋絲未動。
何偉堂沒有停下。他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切換,左手編隊面板上死亡騎士的圖標還亮著,右手已經點選了下一個指令。死亡騎士擋下切割術後沒有片刻遲疑,立刻朝流雲衝去,重劍拖在身後,鐵靴踩碎了河岸邊的碎石。他的APM仍在持續上升。
而路西法的咒術終於吟唱完成。寧源的手指在快捷鍵上敲下最後一個鍵,屏幕上的路西法雙手高舉熾天使的第七罪,指揮棒頂端六翼白羽全部展開。一個潔白色的光環在未晞腳下無聲地浮現——光環呈正圓形,邊緣燃燒著金黃色的火焰,一圈一圈向外擴散,像是天使降臨前鋪在雲端的聖階。這是術士七十級技能——死亡之門。技能釋放後,門內能量所凝聚出的觸手一般的線條會自動追擊方圓十八個身位格內的目標,抓住目標後就會迅速拉扯到門內,而後給予強大的傷害。
但在路西法銀武「熾天使的第七罪」的加持下,死亡之門的技能特效被強制轉化為光屬性——本該從門中伸出的暗黑色觸手變成了潔白色的光之觸手,本該陰森幽暗的門扉變成了燃燒著金色火焰的聖光之門。習慣了術士暗黑色技能特效的喻文州,看到這個潔白的光環竟是第一時間沒有辨認出那是什麼。不僅僅是喻文州。擁有上帝視角的現場觀眾、導播也沒有認出來,連解說席上的潘林都愣住了。
「這是——這是什麼技能?未晞腳下出現了一個白色的光環——這個技能特效我從來沒有見過!李指導,你能認出來嗎?」潘林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錯愕。李藝博沒有回應。他的手指停在平板電腦的暫停鍵上,眼睛盯著屏幕上的白色光環,嘴唇動了動,但沒有發出聲音。
而在光環中伸出手之後,喻文州才反應過來這是什麼技能。「不好——是死亡之門!快閃開!」他的聲音罕見地拔高了半拍。
但已經晚了。潔白色的光之觸手從光環中激射而出,精準地纏住了靈魂語者、流雲、以及還在遠處對射的潤物無聲。靈魂語者離未晞最近,觸手幾乎是貼著他的聖光打殘影纏上了他的腰際。徐景熙反應不慢,聖盾術的防禦光罩瞬間亮起,但死亡之門的抓取判定無視常規防禦。流雲分出五個身影試圖混淆觸手的目標鎖定,但死亡之門的判定機制不是靠視覺識別的——它感應的是角色本體的坐標數據。五道劍影步的殘影在觸手掃過時直接被穿透,觸手從五道假象中穿過,穩穩地纏住了第六道真身的腳踝。
藍樂樂沒有注意這邊的情況。她正全神貫注地和沈萬河對射——快閃記憶體的爆炎彈剛擦著她耳邊的髮絲飛過,她反手丟出兩顆撞擊式手雷封住快閃記憶體的走位。但死亡之門的觸手來得毫無徵兆,從側後方斜插過來纏住了她的右前臂。潤物無聲的自動手槍被扯得偏離了瞄準線。
盧瀚文的反應是所有人里最快的——流雲在觸手纏上腳踝的同一瞬發動了三段斬試圖拉開距離。劍光在空中劃出一道折線,試圖掙脫光之觸手的抓取。
但寧源的手指比他更快。寧源的手速在這一刻爆發到極限——死亡之門是持續型技能,觸手的追尾速度和範圍取決於施術者的操作精度。他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光之觸手的追蹤軌跡隨著他的微操不斷調整,流雲的三段斬剛劃出第一段,第二發觸手已經預判了他的落點。盧瀚文在第三段斬落的瞬間被重新纏住,拽向光門中心。
而離未晞最近的靈魂語者更不可能閃開。徐景熙交出了其他技能試圖用擊退效果彈開觸手,但死亡之門的抓取判定是術士最高優先級的控制技能,擊退無效。守護天使被潔白的觸手纏住腰際,一點一點拖向光環中央——三個角色同時被拖向地獄——現在,應該稱其為天堂——天堂深處。死亡之門的傷害結算會在所有被控目標被拖入門內之後統一觸發,而傷害量和被拖入目標的個數直接掛鉤。三個目標同時被拖入,傷害倍率將高到足以瞬間改變整場比賽。
頓時間,攻守轉換。路西法這一手死亡之門控住三人——靈魂語者被光之觸手纏住腰部往門內拖拽,流雲被纏住腳踝無法施展三段斬,就連遠處剛剛還在和快閃記憶體對射的潤物無聲也被一發精準的觸手纏住了持槍的右臂。
索克薩爾再次抬起法杖。不能再等了——如果讓死亡之門完成結算,流雲和靈魂語者同時倒下,藍雨的陣型會瞬間崩盤。一發燃燒箭矢從索克薩爾杖尖射出,拖著黑色的火焰尾跡直取路西法。打斷路西法的吟唱,就能中斷死亡之門的持續施法。
但箭矢卻被一把鐮刀擋住。鐺——黑色火焰在鐮刃上炸開,火花順著刀刃濺落。掃地焚香用魂御操控鐮刀飛出,將燃燒箭矢的箭道打偏了一個角度。燃燒箭矢擦著路西法左肩飛過,射入河岸邊的碎石堆里炸開。而掃地焚香的戰鐮在空中一轉,又劈向索克薩爾。喻文州沒有退。索克薩爾法杖連續揮動,切割術、腐蝕術、擊魂術——三發瞬發咒術接連出手,全部精準地打向路西法。但掃地焚香已經趕到了。星落回防,戰鐮在空中劃出一個半弧,將擊魂術彈開;升天陣貼地炸開,衝擊波將腐蝕術在半空中引爆;切割術打在掃地焚香的板甲上,暗光碎裂,田森的血條掉了一小截,但他的戰鐮依舊穩如磐石。術士的瞬發咒術總共就那麼幾個,切割術、腐蝕術、擊魂術,喻文州一口氣全部打空,傷害打出去了,但路西法的吟唱還在繼續。
掃地焚香沒有給索克薩爾留任何喘息的空間。升天陣貼地炸向索克薩爾腳下,戰鐮橫掃逼他走位,符紙在空中織成一張不斷收緊的網。驅魔師是距離術士最近的威脅——不是弓箭手的遠程彈道,不是刺客的瞬間突進,而是站在你面前一步不退地揮舞鐮刀,讓你每一次施法都必須面對被劈開的風險。喻文州被迫不斷調整站位,索克薩爾在戰鐮的追擊下左右閃避,吟唱節奏被徹底打亂。
皇風戰隊賽前的戰術目標還是針對喻文州。儘管榮耀已經開放隊內語音,喻文州能實時指揮調度每一個隊員的位置和技能,但那又如何?手速慢的硬傷依然存在。驅魔師一旦近身,他必須分出操作能力來應對正面壓力,能分配給全隊指揮的注意力就少了。
而更致命的是,寧源的路西法完全打亂了他的判斷。死亡之門是潔白色的。詛咒之箭也變成了光耀之箭。六星光牢的黑色結界變成了流淌著金色紋路的聖光柱。喻文州最引以為傲的思路與戰術、他對術士技能特效的本能反應、他對戰場態勢的直覺判斷——在寧源這套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白化術士面前,全都打了個折扣。
誰家術士吟唱的技能不是暗黑色?誰家術士不是躲在隊伍後方偷偷吟唱咒術,而是隨隊衝到對方面前大大方方地亮出聖光?
肖時欽在皇風輸給雷霆之後拍著他的肩膀說,「能相信的只有自己」。那是肖時欽的信念——機械師生靈滅的每一顆電子眼、每一發自走火炮、每一個磁場線圈的覆蓋範圍,都是他一手布置的精密機器。他在雷霆的年月里,習慣了把一切責任扛在自己肩上,習慣了一個人撐起整支隊伍的戰術運作。
但寧源今天就是要告訴他,不是那樣的。如果不是何偉堂在關鍵時刻切屏操控死亡騎士擋下那發切割術,路西法的死亡之門早就被打斷了。如果不是田森的掃地焚香沖在最前面,用戰鐮一記一記擋下索克薩爾的瞬發咒術,用身體護住他吟唱的每一秒,路西法不可能站在這裡從容施法。如果不是未晞被推回幽魂纏繞後還在用波動劍死死拖住流雲,如果不是沈萬河的快閃記憶體從側翼用手雷逼退了潤物無聲的支援路線,如果不是任俊馳開場時毫無怨言地交出首發位置換上蘇未晞——大家從一開始都在毫無保留的信任他。
誰敢把後背完全全託付給隊友?我敢。沒有大家一路扶持,就沒有今天站在這個舞台上的寧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