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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全明星周末!(二)

2026-09-19 02:12:51 作者: 蓼藍的白蘞

  第二十三名。

  全場燈光再次轉暗,大屏幕上開始播放一段高光剪輯:海無量在擂台上翻身而起,氣功師的雙掌間念氣如虹,念龍波蜿蜒而出纏住對手的武器;團隊賽中他在側翼反覆拉扯,用捉雲手將對方治療拖出陣型;日常鏡頭裡他在訓練室里和隊友打鬧,被一群人圍著吐槽「老方你太猥瑣了」,他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猥瑣是戰術的最高境界」。剪輯最後一幀定格在海無量勾手指的動作上——那隻手從念氣罩後面伸出來,食指朝對手輕輕一勾,像是在說「你過來啊」。

  司儀的聲音在剪輯結束後響起,帶著一種憋著笑的鄭重。

  「十年磨一劍,霜刃未曾試。今日把示君,誰有不平事。以猥瑣流盜賊聞名於世,卻在職業生涯的拐點毅然轉身,用氣功師之姿再登巔峰。手法在變,風骨未改,狡黠中藏鋒芒,從容間定乾坤。第二十三名,興欣戰隊,海無量——方銳。」

  正是我們的猥瑣流大師方銳。方銳倒沒有感到特別意外,他從興欣參觀席中站起來,把外套拉鏈拉到胸口,雙手插在口袋裡,慢悠悠地往舞台方向走。路過觀眾席時,他特意放慢了腳步,朝那些舉著「方銳最帥」燈牌的粉絲揮了揮手,然後側耳傾聽,像是在等什麼。果然,有個嗓門特別大的粉絲從看台高處朝他喊了一聲:「方銳,你還能再區一點嗎?都二十三名了!」方銳沒有回話,只是沖聲音傳來的方向豎了一個國際友好手勢——不是中指,是那種大拇指和食指圈成圈、其餘三根手指翹起來的標準嘲諷手勢,動作乾脆利落,連司儀在台上都忍不住笑了一聲。

  「噫——」全場山呼海嘯的鄙夷聲此起彼伏,但這並不意味著方銳不受歡迎。恰恰相反,正是因為太受歡迎,粉絲們才把他當做朋友一般——可以吐槽、可以互損、可以在全明星舞台上光明正大地對他豎倒拇指而不用擔心他生氣。方銳從司儀手裡接過話筒,沒有先致謝,而是朝全場觀眾掃了一眼,嘴角掛著那個讓人恨得牙癢又愛得不行的弧度。「現在終於理解哥的猥瑣流了吧?」

  海無量的全息投影在他身後緩緩浮現,那隻氣功師的手從念氣罩後面伸出來,食指朝全場觀眾輕輕勾了勾——和剪輯最後一幀的動作一模一樣。現場又是一陣噓聲,夾雜著更大音量的笑聲和掌聲。有人舉著「猥瑣流永不為奴」的燈牌站了起來,方銳朝那個方向指了指,算是回應。然後他簡單說了幾句感謝的話——感謝興欣的隊友、感謝粉絲一直以來的支持,語氣難得正經了幾分。臨下台前他又補了一句「下次爭取往前挪幾名」,然後在觀眾的鬨笑聲中走到舞台一側,和其他全明星選手並肩站在一起。

  第二十二名。燈光轉暗,大屏幕上出現了獨活的剪輯畫面:騎士的嘆息之壁在擂台中央撐開,許斌舉盾擋下了無數集火傷害;團隊賽中他在最狹窄的地形上站成一道無聲的牆,將對手的突進路線全部封死。畫面里他的操作不花哨,每一次盾擊都樸實無華地拍在最需要的位置,每一次站位都卡在隊友最需要保護的角落。

  「風雨不動安如山,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磨盡鋒芒存厚盾,甘為基石不爭魁。他接過盾,在殺機最盛處站成一道無聲的牆。沒有華麗操作,只有寸步不退的守護。第二十二名,微草戰隊,獨活——許斌。」

  許斌從微草參觀席中站起來。他作為全明星常客,早已習慣了這個舞台的燈光和掌聲,臉上帶著溫和而篤定的微笑。場館內響起了微草戰隊的口號——「區區微草,生於毫末,毫末之草,可以成原!」聲音整齊劃一,像是排練過無數遍。許斌走到舞台中央,簡單說了幾句感謝的話——感謝隊友、感謝教練、感謝所有微草粉絲一如既往的支持。他的發言和他的打法一樣樸實無華,沒有華麗的辭藻,只有誠懇而真摯的道謝。然後他走到舞台一側,和方銳並排站在一起。

  第二十一名。燈光再次暗下,大屏幕上出現的畫面讓賈玉桐的眼角微微抽了一下——昨葉何草在擂台上以念氣罩籠罩整個隊伍,氣功師的黑袍在光影中翻飛;銀武設計室的畫面一閃而過,他坐在工作檯前對著圖紙皺眉沉思,手指在設計圖上輕輕划過;最後定格在昨葉何草與寧源的此去經年在擂台上的那一幕,符紙與念氣碰撞,整座橋被炸得四分五裂,墨汁濺上彼此的戰袍。

  「少年負俠氣,交結五都雄。一簫一劍平生意,負盡狂名十五年。他出身中醫世家,投身於裝備研究,卻以氣功師之名縱橫賽場;洞察人心卻從不以此傷人,遊走於情報與銀武之間,以理性為盾、以情義為底。第二十一名,微草戰隊,昨葉何草——賈玉桐。」

  微草的口號再次響徹全場,比剛才更加響亮,顯然這位年輕氣功師的人氣正在節節攀升。昨葉何草的全息投影出現在舞台上——一襲黑色長袍,墨綠色拳套,念氣在周身流轉,與海無量那種隨性張揚的氣質截然相反,昨葉何草的氣質更沉靜、更內斂,像一柄被精心打磨過的利刃,鋒芒藏在鞘中。賈玉桐從微草參觀席中站起來,保持著他在賽場上一貫的高冷人設,步伐沉穩地走到舞台中央,從司儀手中接過話筒。他的目光在觀眾席上掃了一圈,柳菲在微草參觀席里朝他比了個口型——裝,繼續裝。賈玉桐嘴角的弧度差點沒壓住,輕咳一聲把話筒舉到嘴邊。他的發言簡短而得體:感謝所有投票的粉絲,感謝微草戰隊每一位隊友和教練組,以及所有正在努力的新人,希望大家繼續支持微草。說完他把話筒還給司儀,微微欠身向全場致意,然後轉身走向舞台一側。走到許斌旁邊時,兩個人輕輕碰了一下拳頭。


  第二十名。大屏幕亮起,戰鬥格式的畫面讓嘉世粉絲的紅色應援棒齊齊舉了起來——邱非在擂台上的正面攻堅,那杆戰矛在對手陣型中橫衝直撞,每一擊都帶著嘉世傳承多年的鋒芒;團隊賽中他坐鎮中軍,指揮若定,冷麵之下藏著的熱血只有在隊友打出漂亮配合時才會從眼底一閃而過。

  「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將相本無種,男兒當自強。他以赤子之心接過一葉之秋的榮耀,以鐵肩扛起嘉世低谷。冷麵之下藏熱血,沉默背後是千鈞。第二十名,嘉世戰隊,戰鬥格式——邱非。」

  邱非從嘉世參觀席中站起來,步伐從容不迫。他穿著一件嘉世傳統的紅色隊服外套,拉鏈拉到胸口,整個人沉穩如一座山。走到舞台中央接過話筒時,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在觀眾席上緩緩掃過。那些紅色應援棒還在揮舞,嘉世的旗幟在看台上高高飄揚。他想起挑戰賽那一年——嘉世從谷底掙扎,寧源坐在訓練室角落裡一個人練槍,聞理在旁邊嘰嘰喳喳說他的三步半槍體術,陳野原為了一碗麵的性價比算上好久,趙北辰總是笑嘻嘻地遲到。那些人在挑戰賽奪冠之後各奔東西,但嘉世沒有倒,嘉世也不會倒。

  「感謝所有還在相信嘉世的人。」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用戰矛刻在石板上,「也感謝曾經和我並肩作戰的每一個人——尤其是寧源。挑戰賽那個賽季,沒有你的戰術調度就沒有那年的冠軍。希望你在皇風也好,在別的地方也好,別丟了自己的路。」他的目光朝皇風參觀席的方向看了一眼,寧源在人群中微微點了下頭。然後邱非舉起話筒,用一種比平時更響亮、更有力的聲音說了一句:「榮耀職業聯賽,嘉世回來了!」

  觀眾看台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呼喊聲,嘉世的紅色旗海在看台上翻湧。有人喊「嘉世永不散場」,有人喊「邱非隊長加油」,聲音從四面八方涌過來,把整個場館灌得滿滿的。

  第十九名至第十一名,司儀用他特有的節奏,一位接一位地介紹著登上這個榮耀舞台的選手們。大屏幕上的全息投影流轉不息,觀眾的歡呼聲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繁花血景曾傾世,百戰未酬心未死。百花繚亂猶蔽日,不戴金冠亦王者。第十九名,百花繚亂,霸圖戰隊——張佳樂。」百花繚亂的彈藥專家光影在大屏幕上鋪展開來,張佳樂從霸圖參觀席中站起來,朝粉絲們揮了揮手。

  張佳樂經過這兩年來的努力,終於得到了百花粉絲們的原諒與霸圖粉絲的支持,也使他再次回到全明星席位中。

  「獨坐幽篁里,彈琴復長嘯。深林人不知,明月來相照。第十八名,煙雨戰隊,林暗草驚——李華。」林暗草驚的忍者形象在舞台上時隱時現,李華一如既往地低調,簡單說了聲謝謝。

  「十年磨劍斬霜刃,獨向寒山深處行。不與群芳爭暖日,自將冷月照空明。第十七名,虛空戰隊,鬼刻——吳羽策。」鬼刻的鬼陣在舞台上無聲蔓延,吳羽策朝觀眾微微點了下頭。

  

  「桐花萬里丹山路,雛鳳清於老鳳聲。新竹成竿承舊雨,木葉蓁蓁自向榮。第十六名,微草戰隊,木恩——高英傑。」木恩的掃把在空中劃出弧線,高英傑站上舞台時還有些靦腆,發言時聲線微顫,朝王傑希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

  「少年負壯氣,奮烈自有時。劍光如雪映藍雨,碧梧棲鳳待高枝。第十五名,藍雨戰隊,流雲——盧瀚文。」流雲的光劍在擂台上閃爍,盧瀚文幾乎是蹦跳著跑上台的,然後不太好意思地放慢了腳步。

  「秦時明月漢時關,萬里長征人未還。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第十四名,虛空戰隊,逢山鬼泣——李軒。」逢山鬼泣的鬼陣在虛空中鋪展,李軒向全場虛空粉絲致意。

  「百花過盡逐風起,傲骨從來只嘯天。寧向死生爭一諾,不將稜角付流年。第十三名,呼嘯戰隊,唐三打——唐昊。」唐三打的身影在聚光燈下如利刃出鞘,唐昊朝觀眾點了點頭,發言簡短而直接。

  「雲間鐵瓮近青天,縹緲飛樓百尺連。江流宛轉繞芳甸,月照平沙萬里明。第十二名,輪迴戰隊,無浪——江波濤。」無浪的魔劍士在擂台上揮劍,江波濤朝粉絲們微笑著揮了揮手。

  「何須淺碧深紅色,自是花中第一流。千鈞一髮從容定,萬里烽煙笑眼收。第十一名,興欣戰隊,沐雨橙風——蘇沐橙。」蘇沐橙從興欣參觀席中站起來,微笑著一路朝觀眾席揮手,走到舞台中央時,她說了一句「謝謝大家還記得我」,然後輕輕鞠了一躬。

  每一位上台的選手都走到舞台一側,與已經站定的其他全明星選手互相致意。田森站在後排靠左的位置,他旁邊依次是方銳、許斌、賈玉桐、邱非,以及隨後登台的張佳樂、李華、吳羽策、高英傑、盧瀚文、李軒、唐昊、江波濤、蘇沐橙。方銳趁鏡頭切換的間隙湊到田森耳邊說了句什麼,田森面無表情地回了一句,方銳捂著自己的胸口做出被暴擊的表情。高英傑和盧瀚文站在一起,兩個人交流著全明星後台的零食口味。邱非和江波濤互相點了下頭,他們在賽場上交手過無數次,彼此之間有一種不需要多言的默契。李華站在最邊上,安靜地聽著旁邊的吳羽策和李軒討論鬼陣加點方案,偶爾插一句嘴。蘇沐橙站在隊伍前端,微笑著看著舞台中央即將揭曉的第十名。


  第十名即將出現。這時,場內燈光忽然發生了變化——從方才冷白與暖黃交替的色調轉為深邃的藍金色,舞台中央的地面亮起一圈又一圈漣漪般擴散的光紋,穹頂上懸掛的二十四面旗幟同時被投影照亮,每一面旗幟上的ID都泛著淡金色的光澤。整個場館仿佛沉入了一片安靜的深海,又像是被黎明前第一縷陽光穿透的天際線,所有觀眾不約而同地放輕了呼吸。

  「胸中元自有丘壑,盞里何妨對聖賢。不是逢人苦譽君,亦狂亦俠亦溫文。」司儀的聲音放慢了些,像是在品一杯值得細品的茶。舞台中央的全息投影緩緩凝聚成型——索克薩爾,術士的黑袍在虛擬光影中如水波般輕盪,法杖尖端亮起暗紫色的咒術光芒。他站在其他全明星選手的前方,光環籠罩周身,既有術士的深沉與神秘,也有隊長應有的從容與篤定。

  「他手速不快,卻以布局之深遠、策應之精妙,令整個聯盟為之側目。身處逆境從不言棄,坐鎮後方而決勝千里。於無聲處聽驚雷,於無形處見鋒芒。第十名,藍雨戰隊,索克薩爾——喻文州。」

  燈光倏地打在藍雨參觀席的喻文州身上。他先是微微一怔,然後那雙向來從容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他當了很多年隊長,進過全明星,但從來沒有排進過前十。他以為自己今年還是會在十一到二十名之間安靜地坐著,看黃少天在前十的舞台上朝觀眾揮手,然後和其他老對手們一起在後台泡茶敘舊。但這次不一樣,這次場館裡此起彼伏的歡呼聲是沖他來的。黃少天在旁邊已經激動得快把椅子扶手拍碎了:「隊長你是第十名!第十名啊隊長!!!我早就說了你這次肯定能進前十你看我說什麼來著你看你看你看!!!」藍樂樂也在旁邊起鬨,說喻隊快上去吧大家都在等你。坐在不遠處的寧源也站了起來,朝喻文州微微彎了一下嘴角,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喻文州從藍雨參觀席中站起來,步伐不疾不徐地走到舞台中央。他接過話筒時,手指穩定而從容,和他每一次在團隊賽里打出第一發詛咒之箭時的姿勢如出一轍。他看著台下那片藍色的海洋——藍雨的粉絲們揮舞著應援棒,有人舉著「索克薩爾,劍與詛咒」的燈牌,有人把藍雨隊徽貼在臉頰上。「這是我第一次站在前十的位置上。」他說,聲音溫和而沉穩,像是在和每一個觀眾單獨聊天,「藍雨這幾年起起伏伏,有贏過,也輸過。謝謝大家即使在低谷時也沒放棄我們,沒放棄我。」他頓了頓,微笑著補了一句:「還要謝謝寧源。上次他用術士在擂台上打敗我,也讓我重新思考了很多關於職業理解的問題。能遇到這樣的對手,是我的幸運。」他的目光朝寧源的方向輕輕點了一下,然後收回。

  他的發言和他的人一樣,溫和、周全、滴水不漏。他微微鞠了一躬,台下藍雨的粉絲爆發出今晚最響亮的歡呼聲,黃少天也帶頭喊起藍雨戰隊的口號。

  「我們還有很多個屬於藍雨的夏天!」

  「這次全明星周末由藍雨主辦,希望大家在G市玩得開心。在座的每一位都是這個舞台上的主角——不管排名第幾。」他把話筒還給司儀,朝全場觀眾微微鞠了一躬,然後轉身走到舞台一側。經過方銳身邊時,方銳用氣聲說了句「喻隊你進了前十可得請客」,喻文州微笑著回了一句「你先把欠黃少天的燒烤還了再說」。經過高英傑和盧瀚文面前時,他各拍了拍兩個少年的肩膀,輕聲說了句「你們將來也會站在更高的位置」。走到自己應該站的位置時,他和早就等在那裡的田森交換了一個默契的對視。田森沒有說話,只是把自己的站位讓出了半格,讓喻文州站在了自己身前。

  「邊城暮雨雁飛低,蘆筍初生漸欲齊。砧面瑩然杵聲冷,孤煙直上暮雲西。」司儀的聲音在重新亮起的追光燈中緩緩落下,舞台中央的全息投影從方才的雷霆萬鈞轉為細密如絲的江南煙雨。風城煙雨的元素法師身影在雨幕中漸漸浮現——那是一個身著深紫色法袍的男性角色,法杖尖端流轉著幽藍色的元素光芒,袍角被虛擬的風吹得輕輕飄動。他是聯盟中唯一的男號女操作者,但楚雲秀從未覺得這有什麼違和。相反,風城煙雨在她手中早已超越了性別的界限,成為煙雨戰隊最堅實的支柱。

  「她是煙雨戰隊的當家人,以元素法師之手,帶煙雨於風雨中前行。負重不言,獨行不悔,一身風骨盡付賽場。第九名,煙雨戰隊,風城煙雨——楚雲秀。」

  聚光燈打在煙雨參觀席的楚雲秀身上。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綠色的長裙,裙擺上繡著極細的銀線,在燈光下泛著若有若無的光澤。她站起身時風城煙雨的全息投影從舞台上緩步走下,那個高大的男性元素法師微微彎腰,朝她伸出一隻手——動作紳士而溫柔,像是在邀請一位久別重逢的故人共舞。楚雲秀把手搭在投影的掌心上,投影的手指合攏,雖然沒有真實的觸感,但那個動作的弧度讓全場觀眾發出了一聲輕柔的嘆息。她就這樣被自己的角色牽著,一步一步走到舞台中央。


  「謝謝。」楚雲秀從司儀手中接過話筒,聲音一如既往地帶著幾分慵懶的沙啞,但每個字都落得很穩。她的目光掃過台下那片屬於煙雨的灰色應援海,停了片刻。「首先要謝謝葉曌。這個賽季他分擔了很多指揮壓力,讓我能更專注於自己的操作。他剛來煙雨的時候說自己是為了挑戰更強者才打職業的——說實話,我當時以為他在裝酷。後來發現他是真的這麼想,也真的這麼做了。」她頓了頓,嘴角浮起一個淡淡的弧度,「也要謝謝粉絲們對煙雨新體系的理解與信任。雙神槍手加雙格鬥的配置從賽季初就爭議不斷,我知道很多人覺得我們這陣容打不了硬仗。但你們沒有放棄我們,沒有放棄煙雨。明年,我們會走得更遠。」她微微鞠了一躬,風城煙雨的投影在她身後也同步彎下腰,法杖橫在身前。然後她轉身走到舞台一側,和其他全明星選手站在一起。

  第八名和第七名,司儀將這兩位來自同一支戰隊的全明星一同請上了舞台。大屏幕上的全息投影同時亮起——大漠孤煙的拳法家,戰甲漆黑如鐵,拳套上泛著暗金色的光澤;石不轉的牧師,白袍勝雪,十字架在胸前散發著柔和的聖光。兩個角色一個如山,一個如水,並肩而立時竟有一種說不出的和諧。

  「青海長雲暗雪山,孤城遙望玉門關。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十年如一日,他以鐵拳擂響戰鼓,從未退縮,從不旁顧。歲月未能消磨他的意志,反將大漠孤煙鍛造成一面不倒的戰旗。第八名,霸圖戰隊,大漠孤煙——韓文清。」

  「不以規矩,不成方圓。靜如止水,穩如磐石。他以近乎苛刻的精確,將每一場戰鬥拆解為無數個可量化的細節。時鐘般的節奏,手術刀般的判斷,從不錯失一秒,從不浪費一分。第七名,霸圖戰隊,石不轉——張新傑。」

  韓文清和張新傑從霸圖參觀席中同時站起。韓文清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胸前的霸圖隊徽在聚光燈下泛著冷光。張新傑跟在他身後半步,白色襯衫的領口扣到最上面一顆,手腕上的機械錶秒針精準地跳動著。兩個人步伐不同——韓文清大步流星,每一步都帶著霸圖隊長特有的壓迫感;張新傑則不疾不徐,步幅和節奏都像是被量尺測過。但並肩站在舞台中央時,他們之間那種多年並肩作戰的默契,不需要任何言語就能讓人一眼看透。大漠孤煙和石不轉的全息投影分別站在他們兩側,拳套與十字架在虛擬光影中交相輝映。韓文清接過話筒,沉默了片刻,然後用那種和他拳法一樣乾脆利落的語氣說:「霸圖還在打。我還在打。一如既往。」他把話筒遞給張新傑,張新傑推了推眼鏡,說了聲「謝謝大家的支持」,然後補了一句「霸圖的訓練室春節期間照常開放」。台下霸圖粉絲的笑聲和掌聲同時響起。

  第六名。聚光燈還沒打過來,寧源坐在皇風參觀席里,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他剛才看著田森站在二十四名的舞台上,心裡湧起的不是羨慕,而是一種複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欣慰。隊長終於被看到了——那些年他扛著皇風在低谷里掙扎的時候,從來沒有人給過他聚光燈和掌聲。現在終於有了,哪怕是二十四名,哪怕是最末一位,至少他站上去了。

  「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司儀念出這首詩時,寧源還沒反應過來。他腦子裡還在想田森剛才差點被台階絆倒的畫面,想著等會散場之後要不要去找喻文州聊聊術士加點的問題,想著藍樂樂今天穿的裙子很好看。「他從塵埃中走來,以沉默擊碎詆毀,以戰術驚艷賽場。不善言辭,卻以行動為信念落款;不爭虛名,卻令萬眾為之吶喊。第六名,皇風戰隊,此去經年、風華散、路西法——寧源。」

  燈光嘩地打在他身上,刺得他微微眯了一下眼。寧源愣住了。他坐在那裡,手指停在膝蓋上,整個人像是一台被按下了暫停鍵的電腦。他心想,田森隊長才二十四名,他作為晚輩,怎麼可能排在更前面。是不是搞錯了。但司儀的嘴已經念出了他的名字,全場一萬多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皇風參觀席,聚光燈明晃晃地打在他臉上,他下意識地抬手擋了一下眼睛。

  「嘖。」謝念殊在旁邊輕輕咋舌。他靠在椅背上,雙臂交叉在胸口,看著寧源那張在聚光燈下寫滿錯愕的臉,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總有一天這些榮譽也會屬於他的——不是靠收購股份,不是靠姐姐鋪路,而是憑他自己的驅魔師堂堂正正打出來。但現在,坐在同一個參觀席里,他只能看著那個被他搶走了帳號卡的人被萬人歡呼著請上舞台。謝念殊把目光移開,看著舞台上還在旋轉的此去經年全息投影,沒有說話。

  「走啊!」坐在寧源身邊的蘇未晞推了他一把。她的手推在他後背上,力道不大,但推得恰到好處——正好把他從錯愕中推醒。寧源轉過頭,看到蘇未晞朝他彎起嘴角,碎發從耳後滑下來遮住了半邊臉,但她的眼睛在燈光下格外亮。他站起來,整了整隊服的領口,然後朝舞台走去。走了幾步,他回頭看了一眼皇風參觀席——南柳青在朝他揮手,任俊馳端著一杯水朝他舉了舉,何偉堂的耳朵紅了但也在用力鼓掌,徐匯柳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沈萬河推了推眼鏡在筆記本上寫了什麼,大概是在記錄這個時刻的數據。田森站在最前面,雙手交疊在胸前,朝他微微彎了一下嘴角,那個弧度很淡,但寧源看懂了。謝念殊沒有看他,只是盯著舞台上此去經年的全息投影。


  他走上舞台時,追光燈在腳邊鋪出一條金色的路。舞台一側,已經站在那裡的前輩和同輩們紛紛朝他投來善意的目光。田森隔著人群朝他點了點頭,那是在說「我就知道你會站在更高的位置」。喻文州微笑著朝他輕輕鼓了鼓掌,那雙手曾經在擂台上用詛咒之箭壓得寧源喘不過氣,此刻卻只是在為他喝彩。賈玉桐終於放棄了高冷人設,用只有寧源能聽到的音量說了句「你小子行啊」,然後在擦肩而過時碰了一下他的拳頭。許斌溫和地朝他笑了笑,高英傑和盧瀚文站在一起,兩個少年同時朝他揮手。就連唐昊都朝他微微點了下頭,那個從來不屑於和任何人客套的呼嘯隊長,此刻也在用自己的方式表達認可。這些細小的互動都被場館裡的搖臂鏡頭捕捉到,投射在大屏幕上,觀眾們發出善意的笑聲和掌聲。

  當他走到舞台中央時,三個全息投影同時在他身邊亮起。路西法——血紅色的長袍在虛擬光影中翻湧如烈焰,墮天使的暗紅光翼緩緩扇動,他摘下自己頭頂那個燃燒著金色火焰的光環,雙手捧著,鄭重地放在寧源頭上。光環是虛擬的,但寧源還是微微低了下頭,像是在接受一份來自過去的禮物。此去經年——白袍驅魔師的戰鐮橫在身前,鐮刃上還殘留著擂台上的細小劃痕。他從自己肩上取下那件白色披風,手腕一抖將披風展開,披在寧源肩上。披風是虛擬的,但寧源感覺自己的肩膀微微沉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終於落回了它應該在的地方。風華散——彈藥專家的槍口朝天,扣動扳機,絢爛的煙花在舞台穹頂炸開,金色的、紅色的、藍色的光點紛紛揚揚灑落,落在寧源的頭髮上、肩膀上、睫毛上,像是Z縣那個破網吧里他第一次打完一場完美單挑後屏幕上的結算特效。

  寧源站在三個角色的投影中間,路西法的光環在他頭頂微微閃爍,此去經年的披風在他肩上輕輕飄動,風華散的煙花還在他周圍一朵接一朵地綻放。他心想,老郭你看到了嗎,你留給我的帳號卡現在站在全明星的舞台上,你的徒弟沒有給你丟人。

  司儀把話筒遞到他面前,笑著問他第一次進入全明星就拿到第六名,有什麼感受想對粉絲們說。寧源握著話筒,沉默了好一陣。他低著頭,馬尾從肩側滑下來遮住了半邊臉,手指在話筒杆上輕輕摩挲著。全場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一萬多人安安靜靜地等著他開口。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Z縣那個破網吧里郭明宇把此去經年的帳號卡和一封信一起留在桌上,想起嘉世訓練室里邱非說「決定了」然後沉默了那麼久,想起皇風舊基地里田森把掃地焚香的念珠掛在戰鐮上。想起那個巷子裡老郭叼著半截煙說「每個人的打法與風格,都有其背後的原因」。他想起自己被禁賽那幾個月,網上鋪天蓋地的謾罵,皇風基地門口被人噴了紅漆。那時候他以為自己會永遠沉下去,再也不會上岸了。但現在他站在這裡,站在萬人中央,三個他親手培養過的角色環繞在他身邊,替他告訴全世界:這個人沒有被打倒。

  「謝謝。」寧源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大,但場館的環繞音響把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送到每一個角落。「謝謝粉絲們一路的支持與理解。在我被誤會的那段時間裡,謝謝你們對我的信任。謝謝韶峰戰隊大家對我們的聲援,謝謝顧知之在橘子洲拍我的肩膀說『我們相信你』,謝謝夏雲溪對未晞說的那些話。」他頓了頓,抬起眼,目光掃過台下那片黃色的燈海。「我這個人性格上不是很好,不太會說話,也不太會表達。採訪的時候總是說『還行』『盡力』,不是不想說,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說。感謝大家一直以來的包容與關愛。」他的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像是在心裡斟酌了很久才放出來,但說出口之後就穩穩噹噹地落在空氣里。

  「感謝老郭。如果沒有老郭推我一把,我也不會打職業比賽。那時候他在網吧里欠著一百多網費,非要拉我打五十塊錢一局的單挑,我當時覺得這個大叔有毛病。後來他把此去經年留給我,我才知道他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我身上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肩上此去經年的披風投影,嘴角微微彎了一下,「老郭你看到了嗎,你的帳號卡站在這裡了。」

  「感謝葉修給了我一個適合我的舞台——嘉世。他三番五次邀請我加入興欣,我都沒有回應。後來他托林敬言帶話給我,說嘉世在找新人,讓我去試試。他明明想讓我去興欣,但他知道嘉世更適合當時的我。感謝邱非和嘉世眾人的陪伴與磨鍊。挑戰賽那個賽季,聞理總是說我槍體術不夠標準,陳野原在麵館里幫我算性價比最高的套餐,趙北辰每次遲到都笑嘻嘻的,許言諾到現在都還瞞著家裡自己在打職業。那一年是我職業生涯的起點。」他的目光朝舞台另一端的方向看了一眼,邱非在那裡朝他微微點了下頭。

  「感謝田森隊長的指導。我剛到皇風的時候連水下圖都打不好,他親自陪我泡在訓練室里,教我怎麼調整視角。也是他讓我將驅魔師的打法融會貫通。感謝蘇未晞像姐姐一樣指引我,鼓勵我。」他說這句話時皇風參觀席里的蘇未晞低下頭,抬手極快地擦了一下眼角。舞台上站在寧源不遠處的田森用手背蹭了蹭自己的鼻樑,嘴角還掛著那個弧度。


  「感謝我兄弟賈玉桐,在我最關鍵的時刻對我的幫助。」賈玉桐在舞台一側聽到自己的名字,高冷人設差點當場碎裂。他抬手極快地揉了揉自己的眼角,然後恢復面無表情,但嘴角那個壓不下去的弧度被大屏幕抓了個正著。台下微草粉絲髮出善意的起鬨聲,柳菲在參觀席里笑出了聲。

  「今後,我也會繼續努力,也祝大家順風順水。」看台上響起了山呼海嘯的歡呼。寧源作為一個小將,竟然能進入第六名,真的是未來可期。上一個這麼厲害、在新秀賽季就擊碎新秀牆一路闖入全明星前列的選手,還是王傑希吧。職業選手們紛紛為寧源鼓掌。他們有的是前輩,和他交手過無數次,也有的和他同輩,與他一起在聯盟里嶄露頭角。藍樂樂在台下也流下了激動的淚水。她想起Z縣那個出租屋裡寧源說「我不想去打職業」時自己心裡的失落,想起後來他在挑戰賽奪冠後站在聚光燈下揮手時她坐在觀眾席上哭得像個傻子,想起他第一次被全場喊「大師」時自己的驕傲。你終於做到了。所有人都認可你了。或者說不只是認可——寧源終於有了一個健全的人格,終於學會了對幫助過他的人說謝謝,終於學會了在萬眾矚目下說出完整的、真誠的、不加掩飾的表達。他從零開始走了一段很長很長的路,每一步都是泥濘里踩出來的。現在他站在這裡,終於邁出了從負一到零的一步。

  司儀微笑著又問他,還有什麼想說的嗎。寧源握緊話筒,深吸了一口氣。他的目光從台下那片黃色的燈海移開,越過過道,越過揮舞的應援棒,越過記者席的長槍短炮,最後落在藍雨戰隊的參觀席上。藍樂樂正坐在那裡,手裡抱著那隻他在糖球會上贏來的兔子玩偶,麻花辮搭在肩膀一側,眼角還掛著沒幹的淚痕。她看到寧源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整個人愣了一下,嘴巴微微張開,兔子耳朵從她肩膀上垂下來。

  「還有。」寧源說。他的聲音還是那種平淡的調子,但多了一種從未有過的篤定。「我要感謝一個人對我一路上的陪伴。沒有她,就沒有今天的我。」他停了片刻,場館裡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他看著藍樂樂微微張開的嘴和眼角的淚痕,繼續說下去。「一直以來,我一直迴避這份感情。我覺得我配不上你,覺得你是天之驕女,我是草莽之輩。是你給了我一步步走下來的勇氣。雖然我今天這麼說,會給我們帶來不小的輿論影響。但是我想明白了——我不怕。風雨再大,我也要與你一起走下去。」

  燈光師幾乎是同時收到了指令,一道柔和的追光順著寧源的目光倏地照亮了藍雨參觀席的那個位置。藍樂樂整個人籠罩在溫暖的光束中,她懷裡的兔子玩偶被光照得毛茸茸的,睫毛上掛著的淚珠在燈光下晶瑩剔透。她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她想說「我也喜歡你」,想說「我等這句話等了太久了」,但那些字全堵在喉嚨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藍樂樂。」寧源叫了她的名字。不是「樂樂」,不是「藍」,是完整的、鄭重的、不給自己留任何退路的三個字。「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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