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句話吼出來,屋子裡徹底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宋茉微的手指在口袋裡猛地收緊。
「弟弟這輩子不用愁了……」
宋茉微喃喃重複了一句,眼底最後一抹期待徹底熄滅,「所以從頭到尾,全是為了那個才八歲的兒子。我不過是你拿來討好宋朝偉的道具,對吧?」
蘇晴自知失言,臉色變了變,剛想伸手去拉宋茉微:「微微,媽不是那個意思……」
宋茉微猛地甩開她的手,退到門邊,拉開了防盜鏈。
「不用解釋了。」
她退後半步,拉下鴨舌帽遮住整張臉,「我拿不到錢,你也別想好過。」
說完,宋茉微拉開門,快步消失在幽暗潮濕的樓道里。
蘇晴追到門邊喊了兩聲,回應她的只有樓道聲控燈啪嗒熄滅的脆響。
……
凌晨兩點,昆明長水機場。
私人公務機的舷梯降下,西南特有的冷風順著衣領直灌進來。
宋泠伊裹緊黑色羊絨大衣走下懸梯,晏斯年寸步不離地跟在她身側,長臂攬住她的肩膀,替她擋掉了迎面撲來的大半冷氣。
專車已經在停機坪外等候。
兩人坐進后座,車內的暖氣烘烤上來。
宋泠伊解開手機飛行模式,屏幕中央的信號格瞬間跳滿。
嗡——
手機在掌心裡短促地震動了一聲。
不是微信,也不是未接來電,是一條來自完全陌生號段的簡訊。
發送時間是二十分鐘前。
屏幕上只孤零零躺著一行字:
簡訊下方附帶了一條兩分三十秒的音頻附件。
宋泠伊指腹在屏幕上懸停了兩秒,隨即從包里抽出有線耳機,插上了接口。
晏斯年側過臉,注意到了她的異樣:「怎麼了?」
宋泠伊沒應聲,分了一隻耳機遞給他。
晏斯年接過塞入耳中。
宋泠伊按下了播放鍵。
聽筒里先是傳出一陣刺耳的電流雜音,接著是布料摩擦的沙沙聲,顯然是手機藏在貼身衣物里暗中錄製的,音質極其劣質,斷斷續續。
緊接著,是兩個女人尖銳的爭吵聲。
雖然失真嚴重,但那兩道聲音宋泠伊再熟悉不過。
那是宋茉微與蘇晴。
錄音里充斥著砸門聲、哭喊聲和急促的喘息聲,中間好幾次被雜音吞沒,直到快進到一分四十秒,音頻里傳出蘇晴近乎破防的哭嚎:
「……你以為我想嫁給那個窩囊廢?顧宗霖說了,只要拿到那張畫,你弟弟這輩子就不用愁了!」
音頻在這一句歇斯底里的尖叫後戛然而止,只剩下最後幾秒宋茉微沉重的抽泣,以及防盜門被重重甩上的悶響。
錄音結束。
車廂內落針可聞。
宋泠伊靠在真皮椅背上,面色平靜地扯下耳機線,屏幕的光映出她有些冷冽的瞳孔。
「窩囊廢」指的是宋朝偉。
而那個讓蘇晴不惜冒著坐牢風險也要鋪路的「弟弟」,正是蘇晴嫁進宋家後生的、被宋朝偉視若珍寶的掌上明珠宋天寶。
諷刺到了極點。
宋朝偉自詡精明半生,算計原配,壓榨長女,把後妻和小兒子捧上天,臨了卻只是別人謀奪國寶的一塊跳板。
一隻乾燥寬厚的手掌伸了過來,將宋泠伊微涼的手指整隻裹住。
晏斯年摘下耳機扔在中控台,修長的手指捏了捏她的指節,沉黑的眸子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鋒芒。
「錄音雖然雜音多,但聲音特質清晰,可以作為非法侵占與走私文物的補充線索。」
晏斯年拿起自己的手機,直接撥通了當地經偵副支隊長的私人號碼。
宋泠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高架橋燈光,忽然低聲開口:「宋茉微跑去昆明跟她攤牌,說明這對母女已經咬起來了。」
「狗咬狗,省了我們不少力氣。」
晏斯年掛斷剛接通的電話,側過身,大拇指指腹輕輕撫過宋泠伊緊繃的下頜線,語氣低沉而霸道,「騰衝那個造假作坊的位置,我的人半小時前已經摸到了。」
宋泠伊轉頭看向他。
車廂頂燈下,男人的眼神深沉如夜,掌心在她頸側慢慢摩挲著。
「今晚先去酒店睡四個小時。」
晏斯年凝視著她的眼睛,唇角挑起一抹極淡的弧度,「明天天一亮,我陪你去把她們的窩給端了。」
宋泠伊迎著他的目光,反手扣住了他的皮帶扣邊緣,身子微微前傾,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至寸許。
「晏斯年,如果明天場面太難看,你怕不怕盛恆的名聲被我拖累?」
晏斯年沒躲,順勢扣住她的後頸,將她拉到自己唇邊,聲音沙啞得要命:
「盛恆的名聲算什麼,你高興就行。」
黑色轎車穿破昆明濕冷的夜霧,徑直駛向翠湖邊的隱秘宅院。
翠湖邊的隱秘宅院隱在濕漉漉的竹林後頭。
車子剛在青石板天井前剎穩,晏斯年已經拔下手機里的加密數據卡,丟進隨身攜帶的銀色讀卡器里。
宋泠伊推門下車,腳踝踏在潮濕的台階上,夜風吹得大衣下擺輕輕晃蕩。
穿過迴廊進到偏廳,木質長桌上已經擺好了兩台涉密專用的軍工級筆記本。
盛恆律師事務所的技術主管隔著加密視頻連線,屏幕上的聲波圖正在跳動。
「晏所,音頻雜音過濾完畢,背景環境音提取到了穿金路三星賓館對面的貨運鐵道鳴笛聲,結合時間戳完全吻合。」技術人員敲擊鍵盤的聲音格外清脆,「兩段關鍵人聲的聲紋匹配度超過百分之九十八點七,可以確認是蘇晴和宋茉微本人。」
晏斯年拉開一把圈椅,伸手扣住宋泠伊的腕骨,將她帶到自己身側坐下。
男人的指尖微涼,覆在她手背上,屏幕藍光照著他挺直的鼻樑。
「把第二段截出來。」晏斯年下巴微抬,神色沉靜,「『顧宗霖說了,只要拿到那張畫,你弟弟這輩子就不用愁了』這一句,單獨做一份司法鑑定比對報告,加蓋盛恆獨立取證章,直接轉給專案組。」
「明白。」
宋泠伊看著屏幕上起伏的聲波紋,指尖在桌沿上劃出一條淺淺的痕跡。
「蘇晴這次算徹底把自己釘死了。」她聲音有些發乾。
「她不是把自己釘死,是她把顧宗霖也拖下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