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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不一樣

2026-09-20 23:49:26 作者: 向晚亭

  她坦白得甚至有些殘忍,字字句句往現實最難堪的地方扎。

  「上一段感情耗了五年,最後什麼都沒留下,只剩一身爛攤子和一身防備。傅書珩當年也是這副口吻,說他會一直守著,結果換來的是背叛和算計。」

  「這不一樣。」

  晏斯年截斷了她的話。

  他沒有急著表白,也沒有趁著眼下的距離做出任何逾矩的舉動去親她。

  男人只是反手將她的掌心扣得更穩,長指穿過她的指尖,拇指順著她的手腕內側往上移了兩寸,穩穩壓在她跳動的腕脈上。

  撲通,撲通。

  脈搏跳得又急又亂。

  晏斯年感受著那處微弱的搏動,目光落在她泛紅的耳廓,嗓音沉得發啞:「我和他不一樣,你心裡其實比誰都明辨。」

  書房裡重歸寂靜。

  桌角的加濕器吐著細白的冷霧,空氣里雪松與薄荷藥膏的味道攪合在一處。

  宋泠伊低著頭,看著兩人交疊的手指。

  晏斯年就這樣站著,任由她度量,任由她審視,沒有收緊逼迫,也沒有退縮放手,只是用掌心的溫度耐心地包裹著她微涼的手。

  過了很久。

  宋泠伊往前邁了一小步,腳尖碰到了辦公桌的底座邊緣。

  她抬起頭,身子傾過去,把額頭輕輕抵在了晏斯年的左肩上。

  羊毛馬甲的質感偏硬,隔著單薄的襯衫,男人肩胛骨的輪廓清晰分明,帶著他獨有的溫熱體溫,將初冬的寒氣徹底擋在了外面。

  一秒。

  兩秒。

  三秒。

  宋泠伊合上眼帘,整整三秒鐘的時間裡,她放任自己的重量落在他身上,放空了所有防線。

  隨後,她直起身子,往後退開了半步,拉開了兩人的距離。

  「給我點時間。」

  

  宋泠伊抽回了自己的手,垂在身側,指尖殘留著男人掌心未散的熱度。

  晏斯年沒有強留,掌心落空的那一刻,他順從地垂下手,點了點頭:「好。」

  宋泠伊沒有再看桌上那份被毀掉的協議,轉身朝書房外走去。

  鞋跟踩在木質地板上,發出篤篤的脆響。

  就在她走到三樓樓梯口,手扶上冰涼的木雕欄杆時,身後傳來了男人低沉的嗓音。

  「無論多久。」

  四個字,擲地有聲,砸在空蕩的樓道里,泛起層層回音。

  宋泠伊的腳步停了一拍,沒回頭,快步順著旋轉樓梯下到了二樓。

  推開臥室的門,反手扣死門鎖。

  後背抵著實木門板,宋泠伊終於鬆懈下來,胸口起伏不定,吐出一口鬱結了一下午的悶氣。

  她抬起手,掌心覆在左胸口,心臟還在不講道理地瘋跳。

  六年的暗戀,一張塞在皮夾里褪了色的舊照片,還有晏老先生那句字字誅心的「別拿協議當擋羊牌」。

  這些東西像是一張細密的大網,把她重重圍困。

  過去她以為自己是在泥潭裡徒手搶生路的惡犬,誰來咬誰;現在才發現,有人早在泥潭邊上替她鋪好了退路,甚至連退路上的碎石都一顆顆撿得乾淨。

  宋泠伊甩了甩有些發懵的腦袋,踢掉鞋子,赤足走到床邊,順手脫下風衣隨手扔在貴妃榻上。

  她剛要把整個人砸進柔軟的床墊里,視線卻被枕頭邊的一樣東西給黏住了。

  那是床頭櫃靠內側的陰影里,規規矩矩立著的一支玻璃瓶裝飲料。

  深綠色的玻璃瓶身,水滴狀的圓弧設計,瓶蓋是金屬壓蓋,上面印著法文標識。

  巴黎水。

  原味的,青檸未切片,連包裝規格都跟六年前海市大學西門那家進口超市賣的一模一樣。

  宋泠伊走過去,彎腰把玻璃瓶拿了起來。

  瓶身上沒有水汽,溫度是常溫的,顯然不是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

  她握著沉甸甸的瓶身,指腹摸過瓶蓋邊緣那圈封條。

  這個牌子的氣泡水在當年算是個小眾昂貴的消遣,大二給校慶趕工的那幾天,後台燥熱難耐,她累得脫水,又捨不得買昂貴飲料,只能就著水龍頭喝溫吞的白開水。


  後來某天清晨,她的化妝箱旁邊就放著這麼一瓶冰鎮的巴黎水,瓶蓋甚至已經被貼心地用開瓶器起開了一條縫,留了張便簽寫著「辛苦」。

  她當年以為是學生會統籌後勤的同學隨手放的,仰頭喝了個精光,滿嘴都是辛辣微酸的氣泡感,救了她快要冒煙的嗓子。

  宋泠伊握著瓶子在床邊坐下,嘴角浮起一抹說不清是好笑還是酸澀的弧度。

  她不知道這瓶水是晏斯年今天趁她不備放進來的,還是從領證搬進這棟別墅的第一天起,就一直靜靜躺在她的枕頭旁。

  包里的手機在此時震動起來。

  宋泠伊拿過手機,屏幕上跳出周漾發來的微信。

  周漾:【寶貝!大快人心!宋朝偉名下那套老洋房被法院貼封條了,宋茉微帶著她那些高定包在院子門口撒潑,被追債的直接拿油漆潑了一身,全網都在傳視頻!】

  緊接著,周漾甩過來一段十五秒的短視頻。

  畫面里,宋茉微那張平日裡精緻高傲的臉上一片狼藉,紅色的劣質油漆順著頭髮往下滴,身上的香奈兒外套被扯爛了袖子,周圍圍滿了看熱鬧的街坊和舉著手機的自媒體博主。

  曾經在宋家作威作福、肆意踐踏她心血的繼妹,如今像個落魄的小丑一樣在泥里打滾。

  周漾又發來一條:【還有傅書珩,剛才托關係把電話打到我這兒來了,哭哭啼啼說想見你一面,說當年的事全是他鬼迷心竅,求你讓盛恆的高伙放過他們家那個涉案的分包項目。】

  宋泠伊指尖在屏幕上敲擊,回了幾個字:【拉黑,別理。】

  周漾:【得令!不過話說回來,晏大律師這手雷霆手腕真不是蓋的,經偵那邊的材料紮實得像鐵桶,顧宗霖連取保候審的資格都被駁回了。你倆今晚在老宅怎麼樣?老爺子沒刁難你吧?】

  宋泠伊看著對話框,指尖頓了頓。

  腦海里浮現出三樓書房裡,男人發顫的指節,以及那句「無論多久」。

  她打下一行字:【沒刁難。】

  猶豫片刻,她又把後面那句「他等了我六年」給一個字一個字刪掉了。

  有些秘密太沉重,沉重到她甚至沒法立刻跟最好的閨蜜分享,只能獨自咽回肚子裡慢慢消化。

  把手機扔在一旁,宋泠伊低頭看著手裡的玻璃瓶。

  她伸手扳開金屬瓶蓋,「啵」的一聲脆響,瓶口竄出一股細密清脆的白汽。

  仰頭灌了一口。

  辛辣的氣泡直衝喉頭,刺激得鼻腔微酸,冰涼微澀的滋味瞬間在口腔里炸開,跟六年前那個燥熱秋日的清晨一模一樣。

  門外二樓的走廊里,傳來極其輕緩的腳步聲。

  腳步在她的臥室門前停頓了片刻,隨即響起一道極輕的瓷器擱置聲。

  宋泠伊放下玻璃瓶,起身拉開門。

  門外的地毯上,放著一隻小巧的木質托盤,托盤裡擺著一盒嶄新的醫用無菌燙傷凝膠,旁邊還壓著一張便籤條。

  便簽上是用黑色簽字筆寫的一行字,字跡挺拔鋒利,尾筆微微下壓:

  【睡前薄塗,別沾水。】

  宋泠伊彎腰端起托盤,視線越過長長的走廊,看向三樓的樓梯轉角。

  樓梯口空無一人,只有頭頂的水晶吊燈垂下柔和的暖黃光芒,將長長的陰影一直拖曳到她的腳邊。

  她捏著那張便簽紙,指尖撫過那行帶著墨香的硬筆字,眼底的防備像潮水般悄然退去。

  她退回房間合上門,走回床頭,將那支喝了一半的巴黎水重新立在床頭柜上。

  綠色的玻璃瓶身上,倒映出她微紅的眼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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