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92章 每一寸都是我的

第92章 每一寸都是我的

2026-09-24 23:58:18 作者: 向晚亭

  江婉柔抽泣著,小聲煽風點火:「母親,長姐如今仗著藥鋪賺了銀子,在外面拋頭露面,連二皇子殿下的面子都不給。外頭的人都在議論,說咱們侯府家風敗壞,姑娘家為了幾兩碎銀竟像市井潑婦一樣拋頭露面,連帶著女兒在各家夫人面前都抬不起頭了。」

  正說著,門帘一挑,一個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的年輕男子邁步進屋。男子穿著一身墨色勁裝,正是侯府嫡長子蘇景明。只是他走路的姿勢極彆扭,右腳腳掌不敢著地,額頭隱隱冒著虛汗,每踩一步,嘴角就扯緊一下。

  「母親,二妹,你們在爭執什麼?」蘇景明扶著門框坐下,順手揉著紅腫發亮的右腳踝,疼得臉色煞白。

  柳氏立刻換上一副心疼委屈的模樣:「景明,你這白虎歷節風又犯了?快坐下。還不是你那個大妹妹,拿著老夫人的陪嫁鋪子在外面胡作非為,壞了侯府名聲不說,如今賺了大錢,連主院的例錢都不交。我和婉柔勸她兩句,她倒把我們當仇人。」

  蘇景明骨子裡最看重侯府門楣,聽聞此言,心頭的怒火騰地燒了起來:「不知廉恥!侯府缺她那兩口飯吃了?竟敢學賤商拋頭露面!母親放心,我這就去把她押回來,那間藥鋪的契紙,必須收回公中!」

  蘇景明強撐著劇痛的腳踝,帶著四個健壯家丁,怒氣沖沖地殺向城東。

  長豐藥鋪內,江月沅正低頭核算今天的藥材入庫單。

  大門被砰的一聲踹開,蘇景明一瘸一拐地跨過門檻,抬手就把帳台上的算盤掀翻在地,算盤珠子稀里嘩啦滾了一地。

  「江月沅,你給我滾回侯府去!」蘇景明指著江月沅的鼻子,因為腳底劇痛,整張臉都扭曲變形,「把鋪子的帳冊和地契交出來!侯府的姑娘,容不得你在這裡丟人現眼!」

  鋪里的夥計想上前,被江月沅抬手止住。

  江月沅連眉毛都沒動一下,目光順著蘇景明的臉往下落,定格在他腫得像個發麵饅頭的右腳踝上。腳踝處皮膚薄亮,泛著紫紅色的充血斑塊,鞋幫都被撐得變了形。

  「高尿酸血症誘發急性痛風關節炎。」江月沅在心裡迅速做出診斷。痛風在古代被稱為白虎歷節風,被稱為天下第一痛,往往是長期酗酒、過量攝入高嘌呤肉食所致。

  「你說完了嗎?」江月沅聲音平淡。

  蘇景明被她這副漫不經心的態度激怒,上前一步想要扯她的衣領:「你耳聾了嗎?跟我回祠堂領家法……」

  他這一步邁得太急,右腳狠狠跺在青磚地上。

  「呃啊——」

  一聲悽厲的悶哼從蘇景明喉嚨里擠出來。那種如同無數鋼針狠狠扎進骨髓、又被重錘反覆碾壓的劇痛順著腳踝直衝天靈蓋。他膝蓋一軟,整個人脫力地向前撲倒,冷汗像水洗一樣從額角滲出來,抱著右腿在地上翻滾,嘴唇青紫,連罵人的力氣都沒了。

  家丁們嚇得手足無措,想扶又不敢碰他的腳,蘇景明痛得連碰一下褲腳都會慘嚎。

  「公子!大公子您忍著點,小的這就去請王御醫……」

  「等王御醫來,他的關節腔滑膜就已經被尿酸結晶徹底破壞了,下輩子直接坐輪椅,正好跟我那個未婚夫湊一對。」江月沅轉出櫃檯,語氣聽不出喜怒。

  蘇景明趴在地上,渾身打顫,疼得直翻白眼,視線模糊地看著眼前的素白裙擺。

  江月沅蹲下身,動作利索地從袖中取出一套銀針,隨後吩咐身側的夥計:「去後院取一碗熬透的鹼草清液,再把冰鑒里存的碎冰用厚棉布包兩層拿過來。」

  蘇景明咬著牙,嘴唇顫抖:「你……你想幹什麼……別碰我……」

  江月沅根本沒理會他的抗拒,伸手按住他的膝蓋骨。她的手指冰涼穩定,找准紅腫關節邊緣的三陰交與太沖穴,銀針在烈酒里滾過,手法極快地刺入穴位。

  隨著銀針捻轉提插,關節周圍緊繃充血的筋膜被迅速減壓,緊接著,一包刺骨的碎冰被嚴嚴實實敷在了發燙的關節處。

  低溫迅速讓擴張的毛細血管收縮,原本像烈火灼燒般的撕裂感,被一層冰涼的麻木感死死壓了下去。

  江月沅端過夥計遞來的鹼性藥液,單手扣住蘇景明的下巴,迫使他張開嘴,乾脆利落地把那碗微咸苦澀的藥水灌了進去。

  

  「咳咳……咳……」蘇景明嗆得劇烈咳嗽,可咳嗽牽動全身時,他突然愣住了。

  大堂內詭異地安靜下來。

  趴在地上的蘇景明甚至不敢呼吸。


  那股折磨了他整整三年、每次發作都恨不得拔刀剁掉右腳的恐怖劇痛,居然在短短半柱香的時間裡,退潮般消散了下去。留在腳踝處的,只有碎冰帶來的陣陣涼意,以及針刺後酸脹卻輕鬆的鬆弛感。

  他試著動了動腳趾。

  不疼了。

  雖然關節依舊有些發沉,但那種骨頭被生生碾碎的鈍痛,真的消失了!

  在整個人均把這病當成絕症的大寧朝,連太醫院院判都束手無策的白虎歷節風,居然被這個在鄉下長大的粗鄙妹妹,用幾根銀針和一包冰塊,當場壓了下去?

  蘇景明撐著地面試圖站起來,家丁趕緊上前將他扶起。他的右腳終於能勉強踩在地上借力,整個人僵在原地,臉色由白轉紅,又由紅轉白。

  「藥方拿回去,每日按時服用,少吃內臟與烈酒。」江月沅扯過一條白布擦乾銀針上的水汽,頭也不抬地將一張寫著配伍的單子拍在蘇景明胸口,「鋪子的帳本都在這兒,大公子要是想查,自己搬回侯府慢慢看。」

  蘇景明捏著那張輕飄飄的藥方,胸膛劇烈起伏。他看著低頭整理帳冊的江月沅,眼前這個神情清冷、舉止決斷的女子,和柳氏、江婉柔口中那個粗鄙不堪、一心攀附權貴的村姑,根本沒有半點重合的地方。

  他過去到底聽信了多少讒言?又對這個血脈相連的親妹妹做過了多少混帳事?

  蘇景明嘴唇動了動,想說句什麼,喉嚨里卻像是堵了團棉花,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江月沅將算盤重新擺正,指尖撥動算珠,發出清脆的噼啪聲,冷聲開口:「大公子,鋪子還要封嗎?」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