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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六年前定下的婚紗

2026-09-25 14:40:32 作者: 向晚亭

  晏斯年伸手握住她微涼的腳背,把她往身前的單人沙發上推了推。

  「吳崢調了兩個刑警分隊過去輪流值守,病房門窗全部封死,一隻蒼蠅也飛不進去。」

  宋泠伊順著他的力道坐進軟椅里,手肘支在扶手上,指甲在扶手皮面上劃出一道淺痕。

  「她不是嚇破了膽,是真看明白了。」

  宋泠伊嗓音微啞,眼底結著一層霜色。

  「宋朝偉被批捕,資金鍊全被凍結,蘇晴藏在海外的那兩個億就是遠東資本唯一的提款機。她人在裡面,遠東拿不到提款密鑰,最省事的辦法就是讓她變成一具不會說話的死屍。」

  「這根線斷不了。」

  晏斯年單膝蹲下來,掌心覆在她光潔的腳踝處,指尖貼著那道陳舊的細疤。

  「經偵查封了蘇晴所有的離岸信託,遠東資本在國內的幾家代理律所今天下午全收到了協查令,他們比你更急。」

  宋泠伊垂下眼帘,看著男人骨節分明的手指。

  「急著咬人,往往就顧不上擦尾巴了。」

  她抬手拍開男人的手背,站起身,動作利落。

  「換衣服吧,晏大主任,今天吳崢那邊既然不用我們去收屍,許氏文創那邊還有一堆對賭協議等著我去撕。」

  晏斯年跟著站直身子,抬臂擋住更衣室的門框。

  「文創園的事周漾在盯,今天誰也別想加班。」

  宋泠伊停下腳步,抬眼迎上他的視線:「還有比遠東資本更要緊的事?」

  「有。」

  男人語氣很穩,指骨挑開衣櫃的滑門,取出一套剪裁利落的深青色羊絨大衣。

  「去試衣服。」

  ……

  車子切過東二環的晚高峰,避開主幹道,拐進了一條幽深狹窄的青磚胡同。

  胡同盡頭是一座三進式的老式合院,朱漆大門兩側掛著兩盞不起眼的素麵絹燈,銅把手上刻著繁複的盤金暗紋。




  門環輕扣兩聲,穿著灰布長衫的年輕學徒拉開偏門,側身引路。

  「晏先生,宋小姐,梁師傅在後院暖閣候了半個時辰了。」

  穿過遊廊,暖閣的雕花木門被推開。

  屋裡瀰漫著沉香木與天然植物染料混合的草木香,靠牆的博古架上擺滿了各式紡錘與各色絲線。

  一位頭髮花白、戴著單片金絲眼鏡的老人正站在實木長案前,手裡拿著一把小巧的紅銅剪刀,正在修剪一片織物的邊緣。

  「梁叔。」晏斯年走上前,微微躬身打了個招呼。

  

  梁師傅放下剪刀,目光越過晏斯年的肩頭,落在宋泠伊身上。

  老人的眼睛在宋泠伊的肩線和腰圍上打了個轉,褶皺里漾開笑意。

  「這就是宋丫頭吧?當年許瑤帶你來我這兒挑絲線的時候,你才剛到案台高,現在這副身架子,倒真是天生穿緙絲的料。」

  聽到母親的名字,宋泠伊指尖微微一頓。

  「梁叔,您認識我母親?」

  「何止認識。」

  梁師傅轉過身,抬手指了指暖閣正中央被防塵絲絨布完全籠罩的巨型立架。

  「當年海市繡坊最難的通經斷緯技法,全是你母親手把手教我這幫不爭氣的徒弟。後來許氏出了事,這手藝在市面上幾乎斷了代。」

  老人的手掌扣住防塵布的一角,手腕發力,向下輕拽。

  沉重的深藍色絲絨嘩啦滑落在地。

  燈光落下的那一刻,宋泠伊的步子徹底僵在原地。

  那不是一件普通的婚紗。

  整件禮服採用了極正的宣紙白作為底色,外層完全由古法緙絲織就。

  裙擺鋪陳開來,上面沒有堆疊任何廉價的碎鑽與亮片,而是以極細的赤金絲線混著天然茜草染出的緋紅蠶絲,織就了一整套層次分明的二十四節氣雲霞紋。

  領口採用小立領對襟設計,邊緣滾著極細的孔雀羽線,腰線收得極緊,向下垂落的裙幅宛如活水傾瀉,隨著光影流動,暗紋處隱約浮現出一隻展翅欲飛的朱雀。


  每一寸經緯之間,全是耗費數萬工時的極致心血。

  「這圖樣……」宋泠伊快步走上前,指腹甚至不敢用力去碰那層薄如蟬翼的絲織面料。

  她認得這個雲霞紋的走向。

  這是她大二那年在海市美院的期末結課設計草圖。

  當年傅書珩嫌棄這套設計繁瑣過時、根本沒有商業變現的價值,隨手將草圖夾進了廢棄舊書堆里。

  怎麼會變成一件實實在在的緙絲嫁衣立在這裡?

  「圖紙是六年前晏先生送過來的。」

  梁師傅摘下眼鏡,拿起絨布擦拭鏡片,聲音不疾不徐。

  「當年送來的時候,只有幾張被雨水泡爛的殘頁,上面的尺寸和線條全得重新推演。整整四年零八個月,我們三個老師傅輪流上織機,通經斷緯,一天最多織出兩寸。」

  宋泠伊猛地轉過身,視線死死鎖在晏斯年的臉上。

  男人面色沉靜,單手插在西褲口袋裡,任由她看著。

  「六年前?」宋泠伊的聲音發緊,「六年前我根本不認識你。」

  「我認識你就夠了。」

  晏斯年邁開長腿,走到她身側站定,垂眸看著那件華美得令人屏息的嫁衣。

  「當年傅書珩把你的設計本隨手扔在宿舍垃圾桶里,我撿回來的。」

  「這件衣服的尺寸,每年都在改。」

  梁師傅在旁邊笑著插話,語氣里全是調侃。

  「晏先生每年春分都要來一趟工坊,把你的肩寬、腰圍和身長數據重新報一次。前年你瘦得厲害,我們拆了整整三片側腰的經線重新織,光是工期就延誤了半年。」

  宋泠伊感覺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酸澀與滾燙交織著往上涌。

  前年。

  前年在國外,她通宵達旦地趕畢業設計和打工,兼顧著照顧傅書珩的生活起居,一度胃出血暴瘦到八十斤出頭。

  遠在萬里之外的京城,居然有人每年都在量著她身體的弧度,一寸一寸為她編織嫁衣。

  「宋丫頭,別光看著了。」梁師傅拍了拍手,兩個女學徒立刻從屏風後走出,「進去試試吧,看看老頭子我的眼力退步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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