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泠伊喝湯的動作猛地一頓,瓷勺磕在碗沿發出脆響。
「宋茉微?」
她冷嗤一聲,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那位好父親,為了給繼女鋪路,真是什麼下三濫的手段都使盡了。勾結境外資本毀自家根基,他就不怕折壽。」
「他沒機會再蹦躂了。」
晏斯年輕輕替她擦去唇角湯漬,黑眸里掠過狠意,「刑事立案通知書已經送到經偵總隊,妨害國家非物質文化遺產申報、非法侵入計算機信息系統罪,兩罪並罰,夠他們父女倆在裡面蹲上十五年。」
男人的胸膛寬厚溫熱,宋泠伊靠在他懷裡緩了片刻,腰間的酸脹被他掌心的揉按緩解了大半。
她借著力道直起身:「繼續,把最後幾頁補齊。」
整整四十八小時,不眠不休。
當最後一筆硃砂批註落在泛黃的捲軸上,清晨的陽光正好刺破百葉窗。
古法妝容譜牒全卷復原完畢,三十六頁錯彩圖譜,金箔流光,墨香撲鼻。
老技師顫巍巍端來一盆用中藥白礬、黃柏、青礬熬製而成的固色藥水,按照傳統工藝,復原古籍必須通體浸潤一遍藥水以防蟲蛀。
泛黃的紙頁被緩緩放入淺盆中。
藥水浸潤過最後一頁的空白宣紙,原本光潔的夾層纖維忽然發生氧化反應,一道極細微的硃砂暗紋順著水流逐漸顯露出來。
周漾屏住呼吸湊上前:「泠伊,你看這底下有字!」
宋泠伊快步過去,捏著鑷子挑起宣紙一角。
只見透光的纖維層里,赫然浮現出一行清瘦蒼勁的墨跡:
「冷枚原本,藏於塞納河畔。」
冷枚是清代宮廷御用仕女畫泰斗,相傳許氏古法妝造的真正鼻祖真跡,早在百年前就遺失海外。
所有人都以為這只是家族傳說,沒想到竟然借著這次藥水浸潤,露出了母親當年留下的夾層暗記。
門外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震驚。
文化和旅遊部非遺司司長帶著三位國家級文保專家推門而入,身後跟著京城公證處的兩名公證員。
「宋總,終審系統即將關停,請提交……」
領頭的老專家話未說完,目光就被案台上浸潤透亮的古卷吸了過去。
老專家摘下老花鏡,顫抖著手戴上白手套,拿著放大鏡貼在紙面寸寸審視。
足足過了五分鐘,老先生猛地拍向大腿:「神乎其技!這墨色沉澱、這宣紙斷代工藝,連錯彩金箔的厚度都與三十年前故宮博物院留存的樣片分毫不差!誰造謠說許氏造假?這分明是國家級國寶手卷!」
半小時後,文旅部官方網站頭條滾動推送特急公告:
【許氏文創「傳統古法金箔妝造技藝」通過國家終審,列入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作名錄,並由國家文保總局下達特級保護批覆!】
消息一出,金融市場即刻震動。
許氏文創概念股開盤即封死一字漲停板,連帶著市值瞬間飆升數十億。
下午三點,東三環獨棟四層別墅。
院裡的老銀杏樹落了一地碎金,秋風吹過,沙沙作響。
宋泠伊連軸轉了兩天兩夜,回到二樓臥室剛洗漱完換上一套米白色的真絲睡袍,樓下就傳來沉穩有力的拐杖點地聲。
晏斯年推開房門,伸手將她攬進臂彎:「爺爺來了。」
宋泠伊微微一愣,隨著他步下旋轉樓梯。
一樓寬敞明亮的挑高客廳里,端坐著一位身穿深灰中山裝的白髮老人。
正是晏家說一不二的老太爺——晏庭松。
老人身形清瘦挺拔,面容威嚴,手邊放著一柄紫檀木龍頭拐杖,身旁還立著晏家的私人律師團和幾位面色尷尬的晏家旁系長輩。
見到宋泠伊下樓,晏庭松肅穆的臉上驟然化開溫和的笑意,親自抬手示意身旁的管家上前攙扶。
「丫頭,快坐下,身子重,別講那些虛禮。」
宋泠伊依言坐在單人沙發上,語氣恭敬:「爺爺,您怎麼親自過來了?」
「我不來,有些不長眼的旁門左道,還以為我晏家的長孫媳婦好欺負!」
晏庭松龍頭拐杖往羊毛地毯上重重一頓,冷冽的目光掃過站在後排的幾個旁系子弟,嚇得那幾人縮著脖子不敢吭聲。
老人轉過身,將一本厚重暗紅的絲絹線裝族譜推到茶几正中。
族譜旁邊,還整整齊齊碼放著三份蓋滿火漆印章的信託公證書。
「斯年在澳門受了傷,你肚子裡懷著晏家的重孫,還在前線把老祖宗的非遺手藝給國家掙了臉面。」
晏庭松聲音洪亮,迴蕩在空曠的客廳里,「我們晏家立世百年,最重風骨與規矩。今天當著族譜的面,我老頭子把話撂在這。」
老人伸手翻開文件最後一頁,指著上面晏氏核心商業地產與海外離岸信託的資產清單。
「晏家核心私產的三成份額,永久過戶到宋泠伊個人名下,不設附加條款,不論日後如何,屬於她的,誰也動不了一分一毫!」
客廳里陷入了一片倒吸涼氣的死寂。
後排的旁系二叔臉色憋成了豬肝色,張了張嘴想反駁:「大伯,三成私產……那可是上百億的盤子,全劃給她一個外姓人……」
「外姓人?」
晏斯年慢條斯理地摘下金絲眼鏡,用方巾擦了擦鏡片,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二叔如果覺得不公,盛恆法務部很樂意重新審計一下您名下那三家掛靠在晏氏旗下的商貿公司,看看上個月走私的那批高嶺土,夠判幾年。」
二叔嚇得臉色發青,立刻閉緊了嘴。
宋泠伊垂眸看著紅木茶几上的沉重文書,心頭像是被什麼滾燙的東西狠狠燙了一下。
從小到大,她在宋家聽得最多的是「你是姐姐要讓著妹妹」、「宋家的產業遲早是你弟弟的」、「賠錢貨不配拿股份」。
她步步為營、拼死反抗,習慣了在刀尖上給自己爭一口氣。
可如今,這個高門大院的頂級世家,卻將毫無保留的偏愛與尊嚴,沉甸甸地托到了她手心裡。
宋泠伊鼻尖發酸,下唇微微咬緊。
晏斯年走過來,寬大的手掌從身後按住她的發頂,將她輕輕攬入懷中,大掌順勢握住她冰涼的手指。
「丫頭,簽字吧。」
晏庭松將紫毫毛筆遞到她面前,滿是皺紋的手穩穩托著印泥盒子,「從今往後,你背後站著整個晏家,天塌下來,晏家給你頂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