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4月3日。
三周過去了。
陳辰站在基地門口的快遞堆里，翻出自己的包裹——新買的滑鼠墊，羅技的，2026年他用的也是這個牌子。拆開包裝的時候，靈藥從他身邊經過，瞥了一眼。
「又買外設？」
「滑鼠墊舊了。」陳辰把墊子捲起來夾在腋下，「訓練賽幾點？」
「兩點，打皇族。」靈藥頓了頓，「我輔助。」
陳辰看了他一眼。
三周時間，靈藥的輔助從生疏到熟練，從熟練到有模有樣。
安妮、錘石、風女、牛頭，一個個英雄練過來，rank分不但沒掉，反而漲了五十多點。
教練組的臉色從擔憂變成滿意，諾夏開始坐冷板凳，偶爾在二隊打訓練賽保持狀態。
但陳辰知道，靈藥每天晚上都在加練。凌晨兩三點，訓練室的燈還亮著，他一個人開著自定義，一遍遍練錘石的鉤子、牛頭的二連、安妮的閃現暈。
「走吧，」陳辰說，「早點去熱手。」
訓練賽打皇族，2:1贏了。Uzi下路殺瘋了兩局，第三局被針對得太狠，但Gogoing的納爾及時站出來，單帶牽制到死。
「奈斯！」靈藥摘下耳機，臉上終於有了笑模樣，「我這把錘石鉤得準不準？」
「准，」陳辰說，「第三鉤空了。」
「那能怪我？Uzi走位躲我鉤子！」
「你鉤的是對面，他躲什麼？」
Uzi在旁邊笑出聲，難得不是冷笑，是真的笑。
無狀態收拾著外設，嘴角也動了動。
陳辰靠在椅背上，忽然有點恍惚。
三周前，這支隊伍還在吵架、冷戰、各懷心思。現在雖然還是有摩擦，但至少能開玩笑了。
至少能笑了。
晚上九點，陳辰一個人坐在訓練室里。
今天沒加練任務，rank打了幾把，手感還行。
他靠在椅子上刷著多玩論壇——2015年的版本，論壇還活著，帖子還熱乎，有人吹廠長，有人黑Uzi，有人在分析昨天的比賽。
他刷了一會兒，覺得無聊，關了網頁，打開遊戲客戶端。
好友列表亮著不少人：Gogoing在排位，靈藥不知道在幹嘛，無狀態離線，Uzi在線但狀態是「遊戲中」。
他正準備自己開一把，忽然看見一個陌生的ID亮了。
【城南花已開】
陳辰盯著這個ID看了兩秒，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這個ID他認識。
2026年的時候，他偶爾還會想起這個ID。
那是他S5時期的一個遊戲好友，一起打過幾十把排位，配合挺默契，但從來不說話——不開麥，不打字，只發信號。
後來這個ID再也沒上過線。
陳辰當時還等過一陣，每天上線先看好友列表，但那個頭像永遠是灰色的。再後來，他就不等了。
現在，這個ID亮了。
陳辰愣神的功夫，右下角彈出一條消息。
【城南花已開】：在？
陳辰的手指懸在鍵盤上，停了兩秒，才打字回過去。
【OMG丶Chen】：在嗎？
【城南花已開】：好久不見。
陳辰看著這四個字，不知道該回什麼。
好久不見。
確實是好久不見。
從2015年到2026年，十一年。
【OMG丶Chen】：是挺久的。
【城南花已開】：最近忙，沒怎麼上線。你還在玩？
陳辰想了想。
還在玩嗎？
2026年的他，確實還在玩。但2015年的這個「他」，其實只玩了幾個月就消失了。
【OMG丶Chen】：在。打職業了。
對面沉默了幾秒。
【城南花已開】：你是OMG的打野嗎？
【OMG丶Chen】：你認識我？
【城南花已開】：看比賽了。上周打LGD那場，你皇子搶龍那波，精彩。
陳辰愣了一下。
三周前打LGD那場，他確實搶了一條龍，但那場比賽只是一場普通的常規賽，應該沒多少人會特意去看。
【OMG丶Chen】：謝謝。
【城南花已開】：打一把？
陳辰看著屏幕，手指頓了頓。
2026年的記憶里，他和這個「城南花已開」打過幾十把排位。每次都是對方先邀請，他接受，打幾局，然後對方下線。從來不說話，從來不多聊。
【OMG丶Chen】：好。
兩人開了排位賽。
第一局，陳辰打野，對方中單。陳辰拿盲僧，對方拿發條。
遊戲開始，陳辰照常刷野、抓人、控資源。但他的目光時不時會切到中路——發條的走位很穩，補刀很準，對線壓制了對面的劫，六級前壓了十刀。
十五分鐘，發條中路單殺劫
二十五分鐘，對方發條大招拉中三人，一波結束比賽。
【城南花已開】：你的盲僧還是那麼猛。
陳辰盯著屏幕。
還是那麼猛？
他們之前打過很多把嗎？2026年的記憶里，確實打過很多把。但2015年的「陳辰」，應該只跟這個人打過幾次才對。
【OMG丶Chen】：你發條也玩得不錯。
【城南花已開】：真的嗎？以前好多人罵我菜呢。
第二局，陳辰中單，對方打野。陳辰拿妖姬，對方拿皇子。
十分鐘，陳辰單殺對面卡牌三次。
十八分鐘，對方皇子反蹲成功，配合上陳辰擊殺中野。
二十五分鐘，對方皇子搶大龍，一波翻盤。
【城南花已開】：你的妖姬也猛。
【OMG丶Chen】：你的皇子有點東西。
第三局，兩人又換回各自的位置。
打了四十分鐘，陳辰的挖掘機搶下大龍，一波推平基地。
【城南花已開】：下了，明天還打嗎？
陳辰看著屏幕，忽然有點不想讓這個ID變灰。
【OMG丶Chen】：打。明天這個點。
【城南花已開】：好。
對方下線了。
陳辰靠在椅背上，盯著好友列表里那個變灰的頭像。
城南花已開。
2026年的記憶里，這個ID最後一次上線，是2015年的某一天。具體哪一天他記不清了，只記得從那以後，再也沒亮過。
現在它亮了。
還會再變灰嗎？
他不知道。
「還不睡？」
靈藥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陳辰回頭，看見他端著杯泡麵走進來。
「打了兩把rank。」陳辰說。
靈藥湊過來看了一眼他的屏幕：「跟誰？」
「一個朋友。」陳辰頓了頓，「以前的遊戲好友，很久沒上線了。」
靈藥點點頭，沒多問，端著泡麵在自己位置坐下。
陳辰轉回去，看著屏幕。
好友列表里，那個ID安安靜靜地灰著。
他忽然有點好奇。
這個人是誰？
為什麼2015年後再也沒上過線？
窗外，夜色很深。
陳辰關掉電腦，站起來伸了個懶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