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狀態的表情沒有變化，但陳辰看到他的眼神動了一下。
「你想讓我拿什麼？」
陳辰想了想。
「妖姬怎麼樣？」
無狀態沉默了兩秒。
妖姬，這個版本其實不算強勢。AP裝備改動之後，妖姬的爆發比春季賽初期低了不少，對線期也沒有以前那麼好打。
但那是無狀態的妖姬。
2015年LPL春季賽，最讓人恐懼的妖姬。
常規賽十二場，勝率七十五，KDA超過五。每一次W踩進場，每一次E技能的鏈子，每一次R複製的詭術——都讓對手的中單頭皮發麻。
「對面可能會針對你。」陳辰說。
「我知道。」無狀態說。
又是沉默。
然後他點了點頭。
「我沒問題。」
陳辰又看向Uzi。
「下路，」他說，「這局穩一點。等我帶節奏。」
Uzi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
「沒問題，」Uzi說，「我穩住，等你帶飛。」
這句話從一個以激進著稱的ADC嘴裡說出來，分量不一樣。
陳辰點了點頭。
「走吧。」他站起來。
第五局。
BP開始。
OMG藍色方，Snake紅色方。
OMG第一ban——納爾。
Snake第一ban——盲僧。
現場一陣低呼。
「果然，」米勒說，「Snake還是選擇ban掉了陳辰的盲僧。前四局陳辰的盲僧拿了兩個MVP，這個英雄絕對不能放。」
OMG第二ban——挖掘機。
Snake第二ban——卡牌。
「卡牌也ban了，」娃娃說，「Snake的BP做得非常針對。無狀態的卡牌在第一局的節奏太完美了，不能放。」
OMG第三ban——薇恩。
Snake第三ban——輪子媽。
「OMG ban掉了Krystal的薇恩！」米勒的聲音提高了，「第四局Krystal的薇恩打得太好了，OMG這個ban位給得很尊重。」
「Snake最後一ban給了輪子媽，」娃娃說，「Uzi的輪子媽也不能放。現在外面的ADC還有大嘴、飛機、EZ……」
OMG一樓秒鎖——
皇子。
「皇子！」米勒喊出聲，「陳辰的皇子！第一局他的皇子打出了完美表現，現在第五局，他再次鎖下了皇子！」
現場歡呼聲震天。
Snake一樓二樓拿下獅子狗和沙皇。
OMG二樓三樓拿下妖姬和大嘴。
「妖姬！」娃娃的聲音都在顫抖，「無狀態的妖姬！第五局！這個英雄出現了！」
現場徹底沸騰。
Snake四樓五樓拿下錘石和飛機。
OMG最後兩個位置——大樹、風女。
陣容鎖定。
藍色方OMG：上單大樹，打野皇子，中單妖姬，ADC大嘴，輔助風女。
紅色方Snake：上單蘭博，打野獅子狗，中單沙皇，ADC飛機，輔助錘石。
遊戲加載。
陳辰盯著屏幕，深呼吸。
心跳很穩。
遊戲開始。
陳辰這一局打得極其耐心。
他沒有像之前那樣二級抓上，也沒有反野。他老老實實地刷完自己的野區，做了一圈視野，然後回到中路附近蹲著。
「無狀態，」他說，「勾引一下。」
「嗯。」
無狀態的妖姬往前走了一步，W踩上去，Q技能惡意魔印打在沙皇身上，E技能的鏈子出手——
鏈子命中了。
沙皇交閃。
陳辰的皇子從河道草叢走出來，EQ二連——德邦軍旗插在沙皇閃現落地的位置，巨龍撞擊！
擊飛！
妖姬跟上，第二段E技能鏈子觸發，禁錮。
「First Blood！」
無狀態拿下一血！
「漂亮！」娃娃大喊，「陳辰這波抓中太及時了！無狀態妖姬的鏈子先手逼出沙皇閃現，皇子EQ預判閃現落點——這配合，太默契了！」
十分鐘。
陳辰的皇子配合妖姬入侵野區。
Beast的獅子狗正在打蛤蟆，血量不到一半。
陳辰從藍buff草叢繞後，EQ二連挑飛獅子狗，大招天崩地裂蓋住。
無狀態的妖姬W踩進來，QRE連招，獅子狗瞬間蒸發。
反掉蛤蟆，陳辰還順手把Snake的藍buff也收了。
「漂亮！」靈藥在語音里喊，「這個入侵打得太舒服了！」
「別喊，」陳辰說，「做視野，下條龍兩分鐘。」
十五分鐘。
陳辰拿下第一條小龍。
然後他看了一眼小地圖。
Snake的下路雙人組在塔下，飛機和錘石，位置有點深。
「下路，」他說，「能越嗎？」
「能，」Uzi說，「錘石沒閃。」
「我來了。」
陳辰從河道繞後，三角草叢有真眼，Snake沒有視野。
「無狀態，你往下靠。」
妖姬從中路消失。
陳辰的皇子從三角草叢走出來，EQ二連——挑飛錘石！
大招天崩地裂蓋住兩個人！
無狀態的妖姬W踩進場，E技能鏈子拴住飛機，QRE連招——
Krystal的飛機倒地。
錘石交出燈籠想救，但自己也被大嘴點死。
雙殺。
「OMG！」解說席上，米勒的聲音已經啞了，「陳辰和無狀態的中野聯動再次打穿了下路！這波打完，OMG經濟領先四千！」
二十分鐘。
經濟差拉開到四千。
二十五分鐘。
大龍逼團。
Snake被迫接團。
陳辰站在龍坑邊緣，看著Snake的陣型一點點壓過來。
獅子狗走在最前面，沙皇跟在後面，蘭博在側面。
他在等。
等一個機會。
獅子狗現身的一瞬間——
「開！」
陳辰的皇子閃現接EQ——軍旗插在獅子狗和沙皇中間，巨龍撞擊！擊飛兩人！
大招——天崩地裂！
一道環形牆壁拔地而起，把獅子狗，沙皇，錘石，蓋在裡面。
無狀態的妖姬W踩進場——魔影迷蹤！
R複製的W——故技重施！
妖姬踩中了三個人！
E技能鏈子拴住沙皇，Q技能惡意魔印——
「妖姬的傷害！」娃娃的聲音近乎嘶吼，「無狀態進場踩三個！沙皇倒了！獅子狗也倒了！」
Uzi的大嘴開啟W，生化彈幕激活，百分比傷害傾瀉在蘭博身上——
蘭博閃現大招，恆溫灼燒鋪在地上，烤死了靈藥的風女。
但已經來不及了。
一換四。
OMG拿下大龍。
「這條大龍拿下，OMG基本穩了！」米勒的聲音在顫抖，「二十分鐘領先六千，現在加上大龍buff，Snake很難翻了！」
三十分鐘。
OMG五人集結，推上Snake高地。
陳辰的皇子站在隊伍最前面，像一堵牆。
「推，」他說，「一波。」
Snake在高地塔下做最後的抵抗。
沙皇立起太陽圓盤，召喚沙兵，想要清兵線。
但無狀態的妖姬W踩上來，QRE連招——沙皇掉了三分之二的血，被迫後撤。
獅子狗隱身想進場，但靈藥的風女秒開大招，把他吹走。
Uzi的大嘴點塔——一下，兩下，三下——
高地塔倒了。
水晶倒了。
門牙塔倒了。
Snake基地爆炸。
3:2。
贏了。
陳辰摘下耳機的那一刻。
耳邊是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但那些聲音好像隔著一層水，聽不太清楚。
身邊的靈藥撲過來，一把抱住他，勒得他喘不過氣。
Gogoing衝過來，拍他的肩膀，一巴掌接一巴掌，拍得生疼。
「冠軍！冠軍！」Gogoing在喊，聲音都是啞的。
Uzi站起來，看著陳辰。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
然後Uzi衝過來，一把抱住他。
「冠軍！」Uzi喊，聲音里有種說不出來的情緒，「我們是冠軍！」
陳辰拍了拍他的背。
無狀態走過來，站在他們面前。
他的表情還是那樣，冷冷的，淡淡的。
但嘴角終於露出了一點笑容。
陳辰看著他，忽然想起兩個月前，那個在休息室里冷冷地說「我TP是你叫的」的無狀態。
現在他站在這裡，和Uzi站在一起，和Gogoing站在一起，和靈藥站在一起，和諾夏站在一起。
和所有人站在一起。
五個人抱成一團。
聽著觀眾席山呼海嘯的歡呼。
「2015年LPL春季賽總冠軍——OMG！」
金色的雨從天而降。
陳辰站在舞台中央，看著那些金色的紙片紛紛揚揚地落下來，落在隊友的肩膀上，落在銀色的獎盃上，落在他的手心裡。
他接住一片。
金色的，薄薄的，輕得幾乎沒有重量。
但落在手心裡的那一刻，卻有一種沉甸甸的溫熱。
「陳辰。」
靈藥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捧杯了。」
陳辰回過神，看見隊友們站成一排，等著他。
他走過去。
和隊友一起捧起那座銀色的獎盃。
很重。
但很暖。
台下，觀眾在歡呼。有人在喊OMG，有人在喊Uzi，有人在喊無狀態，有人在喊大哥，有人在喊靈藥，有人在喊——
「陳辰！」
他聽見了。
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很多人在喊他的名字。
陳辰笑了。
回到休息室。
他掏出手機。
屏幕上有十幾條未讀簡訊。
有陌生號碼發來的祝賀，有以前認識的人發來的消息，有俱樂部的通知——
還有一條，來自【城南花已開】。
【城南花已開】：恭喜冠軍。
【城南花已開】：我就說你會的。
【城南花已開】：好好慶祝。
2015年5月15日，深夜，上海。
奪冠後的狂歡持續了三個小時。
頒獎、採訪、拍照、簽名，陳辰感覺自己像個人形立牌，被工作人員推來推去。鏡頭閃得眼睛發花，話筒懟到嘴邊的問題千篇一律——「什麼感受？」「想對粉絲說什麼？」「MSI有信心嗎？」
他機械地回答著，腦子裡一片空白。
直到坐上回基地的大巴，他才終於能喘口氣。
「累死了。」靈藥癱在座位上，棒球帽扣在臉上，聲音悶悶的，「比打五場還累。」
Gogoing在旁邊笑：「這才哪到哪，明天還有慶功宴。」
「慶功宴？」Uzi從後排探出頭，「吃什麼？」
「老闆請客。」大哥說，「據說訂了外灘那家米其林。」
Uzi眼睛亮了。
陳辰靠在窗邊，看著外面飛速後退的街景。深夜的上海燈火通明，霓虹燈把天空染成曖昧的顏色。他忽然想起2026年的自己，也是這樣靠在出租屋的窗邊，看著同一座城市的夜。
但那時候，他沒想過自己會捧起LPL的獎盃。
「陳辰。」無狀態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陳辰轉頭，看見他坐在過道對面，手裡難得沒有咖啡。
「怎麼了？」
無狀態沉默了兩秒，然後說：「今天第二局那波，我的。」
陳辰愣了一下：「哪波？」
「我中路被單殺那波。」無狀態說，「如果不是我失誤，可能不用打第五局。」
陳辰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說這個？」他說，「那波我也失誤了，我應該在附近反蹲的。」
無狀態沒說話。
「贏了就行。」陳辰說，「別想那麼多。」
無狀態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動，沒再說什麼。
大巴繼續往前開。
晚上，外灘某家餐廳。
包間很大，落地窗正對著黃浦江。對岸的陸家嘴燈火輝煌，東方明珠塔在夜色中閃閃發光。
老闆坐在主位上，笑眯眯地看著他們：「隨便點，別客氣。」
Uzi接過菜單，翻了兩頁，表情有點懵。
靈藥湊過去看了一眼，也懵了。
「這……」Uzi指著菜單上的字，「這什麼？」
「法文。」諾夏淡定地說，「米其林餐廳都這樣。」
「那這菜叫什麼？」
「看不懂。」
陳辰在旁邊笑出聲。2026年的他也沒吃過米其林，但至少知道法文菜單長什麼樣。
最後還是老闆點的菜。
一道道端上來，擺盤精緻得像藝術品，分量小得可憐。Uzi盯著盤子裡那一小撮不知道什麼東西，表情複雜。
「就這？」
「嘗嘗。」靈藥慫恿他。
Uzi嘗了一口，表情更複雜了。
「什麼味？」Gogoing問。
Uzi沉默了兩秒：「……挺貴的味。」
全桌爆笑。
酒過三巡，氣氛越來越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