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5月27日，上海浦東機場。
陳辰推著行李箱走出到達口，被熱浪糊了一臉。
五月底的上海，氣溫已經飆到三十度。剛從邁阿密二十多度的天氣里回來，這濕熱感讓他有點不適應。
「熱死了。」靈藥在旁邊嘟囔著，把外套脫下來搭在行李箱上，「還是邁阿密舒服。」
「你那是想海灘了吧。」Gogoing在旁邊拆台。
靈藥沒反駁，嘿嘿笑了兩聲。
MSI奪冠的興奮勁兒還沒過去，幾個人都還處於一種亢奮狀態。飛機上睡了一路，落地時Uzi嚷嚷著要吃火鍋，被領隊以「明天還有活動」為由拒絕了。
「先回基地。」領隊指揮著大家往大巴走，「休息一天，後天有個採訪。」
陳辰跟著隊伍往外走，手機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看，是她的簡訊。
【城南花已開】：落地了？
陳辰愣了一下，打字回過去。
【陳辰】：剛落地。你怎麼知道？
【城南花已開】：猜的。飛了十幾個小時，差不多該到了。
陳辰笑了笑。
【陳辰】：你呢？什麼時候兌現承諾？
對面沉默了幾秒。
【城南花已開】：今天就行。你晚上有空嗎？
陳辰想了想。領隊說今天休息，晚上確實沒事。
【陳辰】：有。
【城南花已開】：那七點，南京西路，你挑地方。
陳辰愣住了。
南京西路？
那是上海最繁華的地方之一，餐廳多得數不清，但讓她挑？
【陳辰】：你讓我挑？
【城南花已開】：嗯，你挑。
陳辰盯著屏幕，忽然有點犯難。
他對上海的餐廳其實不太熟。穿越過來三個月，不是在基地就是在比賽場館，外賣都點那幾家。
【陳辰】：我……不太熟。
對面發來一個[笑哭]的表情。
【城南花已開】：那你準備帶我去吃什麼？
陳辰想了一下。
【陳辰】：沙縣挺好吃的。
對面沉默了幾秒。
【城南花已開】：……行吧，那七點，南京西路那家沙縣？
陳辰看著這條消息，總覺得哪裡不對。
她怎麼知道南京西路有沙縣？
但他沒多想。
【陳辰】：好。我怎麼認你？
對面又沉默了幾秒。
【城南花已開】：你到了就知道了。
陳辰收起手機，跟著隊伍上了大巴。
下午六點，陳辰站在基地門口，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辦。
穿什麼？
他翻了翻衣櫃，發現自己的衣服少得可憐——幾件隊服，兩件T恤，一條牛仔褲，一件外套。
最後選了那件黑色的T恤，配牛仔褲，運動鞋。
對著鏡子照了照，還行。
「出門？」靈藥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陳辰回頭，看見靈藥靠在門框上，手裡拿著根棒棒糖。
「嗯。」
「見網友？」
陳辰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靈藥笑了：「看你這騷包樣，就知道了」
靈藥走過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後點點頭。
「穿得還行。」他說，「就是有點素。」
「要那麼花哨幹嘛？」
「第一次見面，」靈藥意味深長地說，「給人家留個好印象。」
陳辰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但問題是他也沒什麼花哨的衣服。
「算了，走了。」
靈藥在後面喊：「回來報告戰況！」
陳辰沒理他。
六點四十五，南京西路。
陳辰站在那家沙縣小吃門口，有點恍惚。
他真的約人家在這兒見面？
四周全是高檔餐廳，米其林、黑珍珠、各種網紅店，唯獨這家沙縣小吃夾在中間，像個走錯片場的。
他掏出手機，想發條消息問問她到哪兒了，又覺得不太合適。
算了，等著吧。
六點五十五，一輛黑色的保姆車停在路邊。
陳辰下意識看了一眼——這種車在上海挺常見的，明星、老闆、有錢人都坐這個。
車門打開，一個戴著棒球帽和口罩的女人走下來。
她穿著一件淺藍色的連衣裙，頭髮披散著，身形很瘦。下車後四處張望了一下，然後目光鎖定在沙縣小吃門口。
她走過來。
陳辰盯著她，總覺得有點眼熟。
她走到他面前，摘下口罩，露出一張明艷的臉。
程瀟。
陳辰愣住了。
「你……」
「等很久了？」程瀟笑了笑，把口罩收進包里，「走吧，進去啊。」
陳辰站在原地，大腦當機了三秒。
程瀟？
城南花已開？
那個每天晚上九點上線，和他打遊戲打到凌晨的網友——
是程瀟？
「愣著幹嘛？」程瀟歪著頭看他，「不認識了？」
陳辰張了張嘴，發現不知道該說什麼。
最後憋出一句：「你……你怎麼……」
「怎麼是我是吧？」程瀟笑了，笑得很開心，「進去說？」
陳辰機械地點點頭。
兩人走進沙縣小吃。
老闆迎上來，看見程瀟愣了一下，然後熱情地招呼：「兩位裡邊請，吃點什麼？」
程瀟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陳辰坐在對面，還處於一種恍惚狀態。
程瀟拿起菜單看了看，然後抬頭看他。
「你請客，你點？」
陳辰看著她，忽然想起那天在邁阿密，她站在便利店貨架前，問他要不要幫她拿兩包薯片。
那個畫面和現在重疊在一起。
「你……」他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你就是城南花已開？」
程瀟點點頭：「對啊。」
「從第一次遇見你。」程瀟說，「那時候我剛拍完戲，晚上無聊，就隨便排了幾把。結果遇見你，配合挺好的，就一直打了。」
陳辰盯著她，腦子還在轉。
「那……那天在邁阿密，你讓我幫你要簽名……」
「是我自己要的。」程瀟笑了，「想看看你會不會認出我。」
「結果你沒認出來。」她補充道，語氣里有點幽怨，「還『我那個網友是你粉絲』。」
陳辰：「……」
「你知不知道我當時多無語？」程瀟撐著下巴看他，「程瀟站在你面前，你幫程瀟要程瀟的簽名？」
陳辰沉默了五秒。
然後忽然笑了。
「你是故意的？」
「當然是故意的。」程瀟理直氣壯，「我就想看看你有什麼反應。」
「結果到現在都沒反應過來？」
「對。」程瀟點點頭，「笨蛋。」
陳辰看著她，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兩個月，每天晚上一起打遊戲，發了幾百條簡訊，在邁阿密偶遇兩次——
他愣是沒往那方面想。
「那你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他問。
程瀟想了想：「說出來就沒意思了。」
「什麼沒意思？」
程瀟看著他，「你不知道我是誰的時候。」
陳辰愣了一下。
「我見過太多人了。」程瀟繼續說，「知道我是誰之後，眼神就變了。要麼討好，要麼算計，要麼想從我這得到什麼。你不一樣。」
陳辰沒說話。
「你把我當普通網友。」程瀟笑了，「挺好。」
老闆端著兩碗餛飩過來，打斷了對話。
程瀟低頭吃了兩口，然後抬起頭。
「對了，你那個盲僧，」她說，「教教我。」
陳辰看著她，忽然想起那天在基地，Uzi也說過一樣的話。
「女孩子怎麼想學盲僧？」
「因為你的盲僧很帥啊。」程瀟理所當然地說。
陳辰看著她，忽然笑了。
「行。」他說，「教你。」
兩人吃完餛飩，走出沙縣。
外面天已經黑了，南京西路上燈火通明。程瀟戴上口罩和帽子，站在路邊等車。
「今天這頓不算。」她說。
陳辰愣了一下：「什麼？」
「請客。」程瀟說
「下次我請。」程瀟說，「挑個好點的地方。」
保姆車停在路邊。
程瀟拉開車門，回頭看他。
「我要回去了，不能出來太久。」
陳辰點點頭。
程瀟笑了，鑽進車裡。
車開出去幾米，又停下來。車窗搖下來，程瀟探出頭。
「陳辰。」
「嗯？」
「今天很高興。」她說，「真的。」
然後車窗搖上去，車開走了。
陳辰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車流里。
夜風吹過來，帶著一點初夏的氣息。
他忽然笑了。
「我也是。」
晚上十點，陳辰回到基地。
靈藥正躺在床上玩手機，見他進來，立馬坐起來。
「怎麼樣怎麼樣？」
陳辰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走到自己床邊坐下。
靈藥急得抓耳撓腮：「你倒是說話啊！那網友長什麼樣？漂亮嗎？你們吃的什麼？」
陳辰想了想。
「挺漂亮的。」他說，「吃的沙縣。」
靈藥愣住了。
「沙縣？」
「嗯。」
「第一次見面，你請人家吃沙縣？」
靈藥沉默了五秒，然後豎起大拇指。
「牛逼。」
陳辰笑了笑，掏出手機。
屏幕上有她的消息。
【城南花已開】：到基地了？
陳辰打字回過去。
【陳辰】：剛到。
【城南花已開】：明天九點？
【陳辰】：九點。
【城南花已開】：好。今天很開心。晚安。
陳辰盯著屏幕，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他回過去。
【陳辰】：晚安。
窗外，上海的夜很安靜。
2015年的夏天，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