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6月6日,晚上七點。
陳辰沒去訓練室。
他坐在宿舍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亂七八糟的。靈藥被教練叫去開會了,房間裡只剩他一個人。
手機放在枕頭邊,屏幕黑著。
她說了晚點聊,但到現在都沒消息。
陳辰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應該主動發一條,但又怕打擾她拍戲。
就這麼幹坐著,像個傻子。
門被推開。
陳辰以為是靈藥回來了,沒動。
「陳辰。」
聲音不對。
他轉過頭,愣住了。
門口站著四個人——Gogoing、Uzi、還有無狀態。
靈藥從他們身後擠進來,手裡拎著兩袋東西,晃了晃:「夜宵,燒烤配可樂,酒是不能喝了。」
陳辰看著他們,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Gogoing第一個走進來,在他床邊坐下,拍了拍他肩膀:「別愣著,挪個地兒。」
Uzi跟進來,左右看了看,乾脆在地上盤腿坐下,無狀態最後一個進來,靠在門框上,沒說話。
靈藥把燒烤袋子往地上一放,打開可樂,遞了一罐給陳辰。
「喝。」
陳辰接過,有點懵。
「你們……訓練賽呢?」
「推了。」Gogoing說得輕描淡寫,「跟教練說狀態不好,改明天。」
陳辰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Uzi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說:「別想太多,就是想吃燒烤了,找個藉口。」
無狀態在旁邊笑:「小狗,你這藉口找得太假了。」
Uzi瞪他一眼:「吃都堵不上你嘴?」
幾個人都笑了。
陳辰低頭看著手裡的可樂,忽然覺得眼眶有點酸。
靈藥在他旁邊坐下,拿起一串雞翅,遞給他。
「吃。」
陳辰接過,咬了一口。
有點辣。
但他沒說出來。
沉默了幾秒,Gogoing先開口了。
「陳辰,你今天跟教練說的話,我聽說了。」
陳辰動作頓了頓。
「不道歉,」Gogoing說,「挺有種的。」
Uzi在旁邊點頭:「換我我也忍不了。那些傻逼評論,誰看了不來氣?」
無狀態想了想,說:「但俱樂部的壓力肯定很大。贊助商那邊……」
「贊助商的事,教練會處理。」Gogoing打斷他,「陳辰你不用管那個。」
陳辰抬起頭,看著他們。
「你們……不覺得我衝動?」
Gogoing笑了。
「衝動?」他說,「我們打職業的,哪個不衝動?不衝動能上台比賽?不衝動能拿冠軍?」
Uzi在旁邊接話:「就是。你要是那種被人罵了還笑眯眯的,我才覺得可怕。」
靈藥點頭:「再說了,你懟的是罵她的人,又不是無緣無故挑事。這有什麼錯?」
陳辰沉默了兩秒。
「但教練說,牽連到隊伍了。」
Gogoing看著他,表情認真起來。
「陳辰,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問。」
「如果再來一次,你還會不會發那些話?」
陳辰想了想。
會。
還是會。
他想到那些評論——「配不上」、「打遊戲的有屁前途」、「程瀟眼瞎了」。
他想到她一個人扛著那些惡意的樣子。
他想到她說「我不道歉」時的那條消息。
「會。」他說。
Gogoing笑了。
「那就行了。」
他拍了拍陳辰肩膀。
「牽連隊伍?我們是一個隊的。你的事,就是隊伍的事。你被人罵,我們看著,那才是丟人。」
陳辰愣住了。
Uzi在旁邊點頭:「大哥說得對。我們幾個商量過了,明天一起發微博。」
「發什麼?」
「挺你啊。」Uzi理所當然地說,「就發——陳辰是我們隊友,我們信他。看那些傻逼還能說什麼。」
陳辰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大哥在旁邊補充:「俱樂部那邊,我們會去說。教練其實也理解,就是壓力太大。緩兩天就好了。」
靈藥湊過來,笑嘻嘻的:「再說了,你那幾條懟人的話,我看著挺爽的。要不是你發了,我也想發。」
無狀態靠在門框上,看著他們。
陳辰看向他。
無狀態迎上他的目光,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了。
「程瀟那邊,」他說,「她知道你發那些話嗎?」
陳辰點點頭。
「她知道。」
「她怎麼說?」
陳辰想了想那條「我不道歉」。
「她說……她也不道歉。」
無狀態的表情有了點變化,嘴角動了動,像是在笑。
「那行。」他說,「她不道歉,你不道歉,你們倆真挺配的。」
陳辰愣住了。
Uzi在旁邊起鬨:「喲,無狀態居然會說人話了?」
無狀態瞥他一眼:「你閉嘴吧。」
幾個人又笑了。
陳辰低頭看著手裡的可樂,忽然覺得心裡那股鬱結,散了不少。
Gogoing站起來,拍了拍手。
「行了,吃完早點睡。明天訓練,別遲到。」
Uzi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陳辰,明天雙排,我帶飛。」
陳辰看著他,忍不住笑了。
「你帶飛?」
Uzi瞪眼:「怎麼,不信?」
靈藥在旁邊幽幽地說:「上次你帶我,連跪三把。」
Uzi臉一紅:「那是你太菜!」
「我菜?下次我不給你燈籠你別給我哇哇叫。」
「我不簡燈籠,不簡燈籠,氣死你。」
「你在叫,我下次搶你炮車了啊。」
Uzi放了幾局狠話,罵罵咧咧的走了
Gogoing走到門口,回頭看了陳辰一眼。
「陳辰。」
「嗯?」
「記住,你不是一個人。」
他走了。
房間裡安靜下來。
靈藥開始收拾殘局,把竹籤和空罐子往袋子裡塞。
陳辰坐在床上,看著他的背影。
「靈藥。」
「嗯?」
「謝謝。」
靈藥轉過頭,笑了。
「謝什麼謝,下次請回來就行。」
他拎著袋子出去了。
房間裡只剩陳辰一個人。
手機震了一下。
【城南花已開】:收工了。你還好嗎?
陳辰看著這條消息,笑了。
【陳辰】:挺好的。
【城南花已開】:真的?
【陳辰】:真的。剛才隊友來給我打氣。
對面沉默了幾秒。
【城南花已開】:你們隊,挺好的。
陳辰看著這條消息,忽然想起無狀態那句話。
「你們倆挺配的。」
【陳辰】:嗯。是挺好的。
【城南花已開】:那我放心了。
【陳辰】:你那邊呢?
【城南花已開】:還行。明天還有兩場戲,累死。
【陳辰】:早點睡。
【城南花已開】:你也是。
【陳辰】:晚安。
【城南花已開】:晚安,手繩別摘哦。
陳辰低頭看了一眼手腕。
【陳辰】:放心,我洗澡都不摘(大笑)。
【城南花已開】:(開心),我下了。
頭像變灰。
陳辰躺下,盯著天花板。
腦子裡亂七八糟的,但又好像沒那麼亂了。
他想起了Gogoing那句話。
「你不是一個人。」
他想起了Uzi說「我帶飛」時那張揚的表情。
他想起了靈藥拎著燒烤擠進門的樣子。
他想起了無狀態靠在門框上,說「你們倆挺配的」時的眼神。
2015年的夏天。
LPL的全華班。
他的隊友。
嘴角不知什麼時候,彎了起來。
窗外,上海的夜色正濃。
遠處的霓虹燈把天空染成曖昧的橙色。
和2026年的那天晚上一樣。
但不一樣的是——
這一次,他不是一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