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8月20日，上海。
距離夏季賽決賽還有一周。
OMG基地里，五個人坐在訓練室，盯著屏幕上的比賽錄像。
畫面里是LGD對陣QG的半決賽。
韋神的發條，Imp的大嘴，Pyl的錘石，淘寶權的盲僧，Acorn的納爾。
3:0。
乾淨利落。
「LGD這個狀態，有點猛啊。」Gogoing說。
教練點點頭：「韋神最近手感火熱，Imp也是巔峰期。下路是他們最強的點。」
所有人都看向Uzi和靈藥。
Uzi沒說話，只是盯著屏幕。
靈藥嚼著棒棒糖，表情平靜。
「下路沒問題。」他說。
教練又看向陳辰：「野區對位，淘寶權最近入侵很兇，你有把握嗎？」
陳辰想了想。
淘寶權，S5時期LPL頂級打野之一，以兇狠的入侵和gank著稱。
但他知道淘寶權的弱點。
這個人的心態不穩定。順風局猛得像戰神，逆風局迷得像路人。
「有。」陳辰說。
教練點點頭，繼續放錄像。
畫面里是LGD的一波團戰，韋神的發條大招拉到三個，Imp進場收割，完美配合。
「這波配合，幾乎是零失誤。」分析師說。
陳辰盯著屏幕，忽然開口。
「Pyl的錘石，有個習慣。」
所有人都看向他。
陳辰指著屏幕：「你們看，每次團戰開始前，他都會往這個草叢插眼。這個位置，是他的安全區。如果能把眼排掉，他站位就會靠後，Imp就少了一層保護。」
教練愣了一下，湊近屏幕看。
「還真是。」
分析師飛快記錄下來。
陳辰繼續說：「淘寶權也有個習慣。他喜歡反野，但每次反野之前，都會先在中路蹲五秒鐘。那五秒，是在等韋神的信號。如果能抓住那五秒，提前埋伏……」
他沒說完，但所有人都懂了。
靈藥看著他，眼神有點複雜。
「陳辰，」他說，「你是不是把LGD所有人的祖宗十八代都研究了一遍？」
陳辰笑了笑。
不是研究。
是本來就知道。
那些未來的錄像，那些賽後復盤，那些選手訪談——他看過太多遍了。
「繼續。」教練說。
訓練一直持續到晚上十點。
散夥的時候，Uzi忽然叫住陳辰。
「陳辰。」
陳辰回頭。
Uzi看著他，表情有點奇怪。
「你說，我們能贏嗎？」
陳辰愣了一下。
他認識Uzi這麼久，第一次看見他這種表情。
不是自信，不是狂妄，而是……忐忑。
「當然能。」陳辰說。
Uzi搖搖頭：「LGD下路太強了。Imp，S4冠軍AD。Pyl，LPL第一輔助。我……」
他沒說完，但陳辰懂了。
這個十八歲的少年，第一次感受到了壓力。
未來的Uzi，被人稱為「永遠的神」，是LPL的旗幟。
但現在的他，只是一個剛打職業兩年的年輕人。
面對Imp這種世界冠軍，他也會緊張。
「小狗。」陳辰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Uzi看著他。
「你知道Imp最怕什麼嗎？」
Uzi搖頭。
「他最怕對線凶的AD。」陳辰說，「因為他習慣發育，不喜歡前期打架。你越凶，他越慌。」
Uzi愣了一下。
「真的？」
「真的。」陳辰看著他，「S4的時候，Imp在三星白，對線其實不是最頂級的。他們強的是團戰。所以，前期壓死他，後期他就廢了。」
Uzi盯著他看了好幾秒，忽然笑了。
「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陳辰也笑了。
「研究過。」
Uzi站起來，拍拍他肩膀。
「行，聽你的。決賽我往死里壓他。」
他走了。
陳辰坐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未來的Uzi，會因為這種打法被人罵「巨嬰」，會因為不會霞被人嘲諷，會因為沒拿過S冠被人質疑。
但現在，他只是個想贏的少年。
這就夠了。
8月21日，下午三點。
陳辰正在訓練，手機震了。
【程瀟】：我到上海了。
【陳辰】：這麼快？不是說周末嗎？
【程瀟】：提前收工，就先過來了。
【陳辰】：那……今晚？
【程瀟】：今晚不行，有飯局。明天吧。
【陳辰】：好。
【程瀟】：你訓練怎麼樣？
陳辰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排位界面，27-3-12，又贏了。
【陳辰】：還行。
【程瀟】：還行是贏了多少把？
【陳辰】：十連勝。
【程瀟】：……這叫還行？
陳辰笑了。
【陳辰】：決賽更重要。
【程瀟】：那倒是。不過你這種狀態，我放心了。
【陳辰】：放心什麼？
【程瀟】：放心看你贏啊。
陳辰看著這條消息，心裡有點甜。
【陳辰】：明天幾點？
【程瀟】：下午六點吧。你訓練完？
【陳辰】：嗯，六點收工。
【程瀟】：那到時候見。
【陳辰】：到時候見。
他放下手機，繼續打排位。
屏幕上的英雄是他最近苦練的寡婦，戰績已經超神。
耳邊是鍵盤的敲擊聲，窗外是上海的陽光。
下午五點五十分。
陳辰換好衣服，準備出門。
靈藥靠在門框上，看著他。
「約會？」
陳辰沒說話。
靈藥笑了：「去吧去吧，注意安全。」
陳辰瞪他一眼：「就是吃飯。」
「行行行，吃飯。」靈藥擺擺手，「早點回來，明天還要訓練。」
陳辰點點頭，出門了。
六點整，南京西路。
還是那家沙縣小吃。
陳辰站在門口，忽然有點想笑。
上次約在這裡，是因為他不熟上海。
這次約在這裡，是因為她說「就那家吧，挺好吃的」。
一輛黑色的保姆車停在路邊。
程瀟走下來，還是戴著棒球帽和口罩。
她走到他面前，摘下口罩，笑了。
「又約這兒？」
陳辰看著她，心跳有點快。
今天的她穿著白色的T恤和淺藍色的牛仔褲，頭髮紮成馬尾，看起來非常可愛。
「你說好吃的。」他說。
程瀟笑了，眼睛彎成月牙。
「行吧，進去。」
兩人走進去，還是那個靠窗的位置。
老闆這次認出程瀟了，愣了一下，但很識趣地沒說什麼，只是熱情地招呼。
「兩碗餛飩？」程瀟問。
陳辰點點頭。
等餐的時候，程瀟看著他。
「緊張？」
陳辰愣了一下：「什麼？」
「決賽。」程瀟說，「緊張嗎？」
陳辰想了想：「還好。」
「還好？」
「嗯。」陳辰說，「打比賽而已。」
程瀟盯著他看了好幾秒，忽然笑了。
「你這心態，真不像新人。」
陳辰沒說話。
他不是新人。
只是沒人知道而已。
餛飩上來了。
兩人低頭吃了一會兒，程瀟忽然問：「上次你說，LGD下路很強？」
陳辰點點頭：「Imp，S4冠軍AD。Pyl，LPL第一輔助。」
「那你家下路呢？」
陳辰想了想：「小狗對線強，靈藥遊走強。配合起來，不虛他們。」
程瀟看著他，眼神有點認真。
「你覺得能贏嗎？」
陳辰沉默了幾秒。
「能。」
程瀟笑了：「這麼肯定？」
「嗯。」陳辰看著她，「因為我想贏。」
程瀟愣了一下。
陳辰繼續說：「我想去世界賽。想站在更大的舞台上。想讓所有人都知道，LPL不止有EDG，不止有廠長，不止有那些老牌強隊。」
他頓了頓，看著她的眼睛。
「還想讓你在現場看我贏。」
程瀟的臉忽然紅了。
她低下頭，繼續吃餛飩。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小聲說：「那你可得好好打。」
陳辰笑了。
「嗯。」
吃完飯，兩人走出沙縣。
外面天已經黑了，南京西路上燈火通明。
程瀟戴上口罩，站在路邊等車。
「決賽那天，我坐在第一排。」她說。
陳辰看著她。
「那你要準備好尖叫。」
程瀟瞪他一眼：「我才不尖叫。」
「那鼓掌？」
「鼓掌可以。」
兩人都笑了。
保姆車停在路邊。
程瀟拉開車門，回頭看他。
「陳辰。」
「嗯？」
「加油。」
陳辰看著她，忽然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最後只說了一個字。
「好。」
程瀟笑了，鑽進車裡。
車開出去，消失在車流里。
陳辰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離開的方向。
夜風吹過來，帶著一點初秋的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