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點
上海虹橋天地演藝中心，後台。
陳辰靠在休息室的沙發上，手裡攥著手機，屏幕上是一條沒發出去的消息。
他想給程瀟發點什麼，但想了半天，不知道說什麼。
贏了。
冠軍。
一號種子。
這幾個詞在腦子裡轉來轉去，卻組不成一句完整的話。
「陳辰！」
Uzi衝過來，一把把他從沙發上拽起來。
「走啊！慶功宴！都等著你呢！」
陳辰被他拽著往外走，路過走廊的時候，看見牆上的電視正在重放頒獎畫面。
畫面里，五個人站在舞台上，捧著銀龍杯，金色的雨落下來。
他站在最邊上，笑得有點傻。
Uzi在旁邊笑：「你這表情，跟中彩票似的。」
陳辰沒說話。
不是中彩票。
是做了一場夢。
夢醒了，發現自己真的站在這裡。
慶功宴定在南京西路的一家火鍋店。
陳辰到的時候，包間裡已經坐滿了人。教練、領隊、分析師、替補隊員，還有幾個俱樂部的工作人員。
主桌上，Gogoing正端著酒杯，跟靈藥碰杯。無狀態坐在角落裡，低頭玩手機。Uzi已經開吃了，筷子舞得飛快。
「陳辰！這邊！」靈藥招手。
陳辰走過去，在無狀態旁邊坐下。
「恭喜。」無狀態摸了摸頭
那眼神里有點複雜的東西，陳辰看不懂。
「最後那波，」無狀態說，「你真勇敢，不是你我們就輸了。」
陳辰知道他說的是那波一打五。
「沒想那麼多。」他說，「就是不想輸，只能拼了。」
無狀態盯著他看了幾秒，「世界賽加油」
「陳辰！」教練端著酒杯走過來，「來，敬你一杯！」
陳辰站起來，接過酒杯。
「今天打得漂亮。」教練說，「最後一局那個搶龍，我心臟病都快犯了。」
陳辰笑了。
「運氣好。」
「運氣？」教練搖搖頭，「那是實力。」
兩人碰杯，一飲而盡。
陳辰坐下，手機震了。
他低頭一看。
【程瀟】：結束了嗎？
【陳辰】：在慶功宴。
【程瀟】：在哪？
【陳辰】：南京西路，一家火鍋店。
【程瀟】：名字？
陳辰愣了一下，把店名發過去。
【程瀟】：等我。
陳辰盯著這兩個字，愣了好幾秒。
她要來？
他抬起頭，看向包間裡的人。
教練、領隊、隊友、工作人員——十幾個人。
她要是來了……
「陳辰？」靈藥湊過來，「怎麼了？臉這麼紅？」
陳辰摸摸臉：「……熱的。」
靈藥笑了笑。
「熱的？還是激動的？」
陳辰哈哈一笑，「都有」
幾分鐘後，包間門被推開。
一個戴著棒球帽和口罩的女人走進來。
全場安靜了兩秒。
然後靈藥第一個反應過來：「程瀟？！」
Uzi筷子都掉了：「臥槽？！」
Gogoing愣在原地，酒杯舉在半空中。
無狀態抬起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但手機差點滑到地上。
教練騰地站起來：「這這這……」
程瀟摘下口罩，笑了。
「打擾了。」她說，「不歡迎我嗎？」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陳辰。
陳辰感覺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
「那個……」他站起來，「她是我……朋友。」
「朋友？」靈藥在旁邊陰陽怪氣，「什麼朋友大半夜跑來慶功宴？」
陳辰瞪他一眼。
程瀟倒是一點都不拘謹，走到陳辰旁邊，在空位上坐下。
「你們繼續。」她說，「我就是來蹭頓飯。」
包間裡沉默了三秒。
然後Uzi第一個開口：「服務員！加副碗筷！」
氣氛重新熱絡起來。
程瀟坐在陳辰旁邊，低頭看著他。
陳辰時不時側頭看她一眼，總覺得不真實。
「看什麼？」程瀟頭也不抬。
「沒。」陳辰收回目光，「就是……你怎麼來了？」
程瀟抬起頭笑著說：「想給你個驚喜，嘻嘻，所以我就來了，怎麼不想我來嗎？」一副奶凶奶凶的樣子。
陳辰看著她連連擺手道：「沒有沒有，你能來，我太開心了」
「程瀟！」Uzi的聲音從對面傳來，「你跟陳辰怎麼認識的？」
程瀟放下筷子，想了想。
「打遊戲認識的。」
「打遊戲？」Uzi眼睛亮了，「你什麼段位？」
「王者啊」
Uzi有點吃驚：「王者？！」
程瀟點點頭：「陳辰天天帶我玩啊。」
所有人的目光又齊刷刷轉向陳辰。
陳辰乾咳一聲：「……她天賦好。」
靈藥在旁邊幽幽地說：「天賦好？小哥哥，你也帶我玩玩啊.」
陳辰作勢要吐「你好噁心，我是菜雞，帶不動你」
程瀟撩了撩頭髮：「他謙虛。其實是他厲害。」
大家露出一副了解的表情。
Uzi湊過來：「瀟姐，有空一起打遊戲啊！」
程瀟看他一眼：「那行，我們加個好友。」
Uzi喜笑顏開，掏出手機就要加好友。
Gogoing在旁邊咳嗽一聲：「小狗，注意點。」
Uzi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訕訕地收起手機。
程瀟笑了：「沒事，加個好友而已。以後一起玩。」
她看向陳辰：「可以吧？」
陳辰點點頭。
能說不可以嗎？
酒過三巡，氣氛越來越熱。
教練喝多了，拉著Gogoing稱兄道弟。Uzi和靈藥在角落裡划拳，輸的人喝一杯。無狀態不知道什麼時候放下了手機，跟分析師聊起了版本更新。
陳辰坐在窗邊，看著窗外的夜景。
上海的夜，燈火通明。
「想什麼呢？」
程瀟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陳辰搖搖頭：「沒什麼，只是感覺有點不真實」
程瀟順著他的目光看向窗外。
「上海的夜景，挺好看的。」
「嗯。」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程瀟忽然說：「今天最後那波，嚇死我了，以為要輸了。」
陳辰轉頭看她，笑了笑。
「後來呢？」
「後來？」程瀟看著他，「後來看你一個人衝進去，我很激動啊，還好贏了，我都哭了」她把臉昂起來，看著陳辰。
陳辰看著她，心跳有點快。
「程瀟。」
「嗯？」
「謝謝你。」
程瀟愣了一下：「謝什麼？」
「謝謝你來看我比賽。」陳辰說，「謝謝你在。」
程瀟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笨蛋。」
這兩個字，她說過很多次。
但這一次，聽起來不太一樣。
陳辰還想說什麼，手機忽然震了。
他低頭一看，是一條微信好友申請。
頭像是一個卡通人物，暱稱是「Y」。
備註：我是喻文波。
陳辰愣住了。
喻文波？
JackeyLove？
2015年的JackeyLove，還沒打職業，還在國服王者局叱吒風雲。
他點了通過。
【Y】：辰哥！我是你粉絲！
陳辰看著這條消息，忍不住笑了。
【陳辰】：你好。
【Y】：今天決賽我看了！最後那波太帥了！寡婦一打五！
【Y】：辰哥，我能問你點事嗎？
【陳辰】：你說。
【Y】：我也想打職業。你覺得我行嗎？
陳辰盯著屏幕，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未來的事。
JackeyLove，2018年世界賽冠軍，LPL歷史上最年輕的冠軍AD。
但現在，他只是個想打職業的少年。
【陳辰】：行。
【Y】：真的？！
【陳辰】：真的。但你得努力。
【Y】：我一定努力！謝謝辰哥！
陳辰放下手機，笑了笑。
「誰啊？」程瀟問。
「一個小孩。」陳辰說，「想打職業的。」
程瀟看著他，忽然問：「你很喜歡打職業？」
陳辰想了想。
「喜歡。」
「為什麼？」
陳辰沉默了幾秒。
「因為我想贏，我想帶領全華班拿下世界冠軍，我不想留下遺憾。」
程瀟看著他，眼神很溫柔。
「那我以後多來看你比賽，給你加油。
「你要拍戲啊，別太辛苦就行。」
「拍戲也能看啊。」程瀟說，「反正現在網絡這麼發達，直播什麼都能看。」
陳辰看著她，忽然想說什麼。
但話到嘴邊，又被咽了回去。
「陳辰。」程瀟忽然叫他。
「嗯？」
「你相信命運嗎？」
陳辰愣了一下。
命運？
他穿越到2015年，算不算命運？
他遇見程瀟，算不算命運？
他站在這裡，站在這個本不該屬於他的時間點，算不算命運？
「我相信。」他說。
程瀟笑了。
她說，「我覺得，遇見你，真好。」
陳辰拉起程瀟的手，鼓足勇氣看著她：「程瀟我...」
「陳辰」靈藥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過來拍照！大合照！」
陳辰回頭，看見靈藥舉著手機，Uzi和Gogoing在旁邊擺姿勢。
他看向程瀟。
「一起？」
程瀟笑了笑。
「好。」
大合照的時候，陳辰站在中間，程瀟站在他旁邊。
鏡頭對準他們，靈藥喊了一聲「茄子」。
陳辰沒喊。
他側頭盯著程瀟。
她正對著鏡頭笑，眼睛彎成月牙。
快門聲響起。
畫面定格。
OMG夏季賽冠軍慶功宴。
陳辰站在一群人中間，旁邊是程瀟。
這是他穿越過來後，最快樂的一天。
晚上一點，慶功宴結束。
陳辰送程瀟到門口，保姆車已經等在路邊。
「今天很開心。」程瀟說。
陳辰點點頭：「我也是。」
程瀟看著他，「剛剛想對我說什麼？」伸出手，「手機給我。」
陳辰有點尷尬的摸了摸頭「嘿嘿，沒什麼」把手機遞過去。
程瀟接過來，點了幾下，還給他。
屏幕上是一個新備註：寶寶
「改好了。」程瀟說，「以後別存全名了。」
陳辰看著那個備註，心跳得厲害。
「走了。」程瀟打斷他，拉開車門，「世界賽加油。」
她鑽進車裡，搖下車窗，沖他揮揮手。
「到時候見。」
車開走了。
陳辰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消失在夜色里。
夜風吹過來，帶著一點初秋的涼意。
他低頭看著手機屏幕。
寶寶
他笑了。
2015年8月30日，凌晨兩點。
陳辰回到基地，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手機震了。
【程瀟】：到基地了？
【陳辰】：剛到。
【程瀟】：今天開心嗎？
陳辰想了想。
【陳辰】：開心。
【程瀟】：我也是。
【程瀟】：晚安，寶寶。
陳辰看著這兩個字，忍不住笑了。
【陳辰】：晚安，寶寶。
他放下手機，閉上眼睛。
耳邊是靈藥的呼吸聲，窗外有風吹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