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落地的時候，是當地時間下午三點。
陳辰走出機艙，被一陣冷風吹得打了個激靈。
九月底的巴黎，比上海涼多了。
「冷死了冷死了！」Uzi在後面嚷嚷著，把外套裹緊，「不是說法國很暖和嗎？」
「誰跟你說的？」靈藥瞥他一眼。
「天氣預報啊！」
「天氣預報你也信？」
兩個人拌著嘴往外走。陳辰拖著行李箱跟在後面，四處張望。
戴高樂機場比他想的大，到處都是看不懂的法語標識。通道兩側的GG牌上，貼著各種奢侈品的海報，金髮碧眼的模特衝著鏡頭笑。
「陳辰！」領隊在前面喊，「這邊！」
陳辰快步跟上去。
出口處，已經有人在等他們。
幾個穿著工作服的人舉著牌子，上面寫著「OMG」。旁邊站著兩個中國人，一男一女，男的拿著相機，女的拿著話筒。
「是LPL的官方記者。」領隊小聲說，「簡單採訪一下，然後去酒店。」
陳辰點點頭。
記者迎上來，話筒對準Gogoing。
「大哥，第一次來巴黎感覺怎麼樣？」
Gogoing笑了笑：「挺新鮮的，就是有點冷。」
「對這次世界賽有什麼期待？」
「盡力打好每一場吧。」
簡單的幾個問題，採訪就結束了。
記者又轉向陳辰。
「陳辰，作為LPL一號種子，你們的目標是什麼？」
陳辰看著鏡頭，沉默了兩秒。
「冠軍。」
記者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很有信心啊。」
陳辰點點頭。
不是有信心。
是必須拿。
大巴車在巴黎的街道上穿行。
陳辰靠在窗邊，看著窗外的風景。
古老的建築，窄窄的街道，路邊的咖啡館裡坐著悠閒的人。偶爾能看見幾個背著外設包的年輕人，大概是來看比賽的觀眾。
「巴黎這地方，挺好看的。」靈藥在旁邊說。
陳辰點點頭。
「來過嗎？」靈藥問。
「沒有。」
「我也是第一次。」靈藥看著窗外，「以前覺得這種地方離自己挺遠的。」
陳辰沒說話。
他知道靈藥的意思。
他們都是從小城市出來的普通人，打職業之前，最遠去過的地方可能就是省會。
巴黎？
只在電視上看過。
「以後機會多的是。」陳辰說。
靈藥笑了：「那得看你。你要是帶我們拿冠軍，以後想去哪都行。」
陳辰看著他，忽然笑了。
「行，那就拿。」
酒店訂在比賽場館附近，一家四星級酒店。
陳辰拿到房卡，和靈藥一間。
房間不大，但很乾淨。兩張床，一個書桌，一個衣櫃，窗外能看見巴黎的街景。
靈藥把行李一扔，直接癱在床上。
「累死了。」他嘟囔著，「倒時差真難受。」
陳辰看了看時間。
國內應該是晚上十點，這邊是下午四點。
時差六小時。
「睡一會兒吧。」他說，「晚上起來吃飯。」
靈藥嗯了一聲，翻個身，很快睡著了。
陳辰坐在窗邊，掏出手機。
信號不太好，加載了半天，才彈出消息。
【程瀟】：到了嗎？
【陳辰】：剛到酒店。
【程瀟】：怎麼樣？巴黎好看嗎？
陳辰看了一眼窗外。
【陳辰】：還行。
【程瀟】：就還行？
【陳辰】：沒你好看。
發出去，他自己愣住了。
對面沉默了幾秒。
【程瀟】：（害羞）
陳辰臉有點熱。
【程瀟】：[偷笑] 可以啊，有進步。
【程瀟】：我後天到。到時候去現場看你。
【陳辰】：好。
【程瀟】：時差倒一下，別影響比賽。
【陳辰】：嗯。
【程瀟】：那先這樣了。
【陳辰】：好。
他放下手機，看著窗外。
巴黎的陽光懶洋洋的，照在那些古老的建築上。
他忽然覺得，這個地方，好像也沒那麼陌生了。
第二天。
陳辰醒得很早，當地時間早上六點。
靈藥還在睡，被子蹬到地上，人呈大字型攤在床上。
陳辰輕手輕腳地下床，洗漱完，出門溜達。
酒店附近很安靜，偶爾有跑步的人經過。
他沿著街道走了十幾分鐘，看見幾個年輕人坐在長椅上，拿著手機，好像在討論什麼。
陳辰走近了一點，聽見他們說話。
「……OMG是LPL的一號種子，打野特別猛……」
「……SKT有Faker，肯定贏……」
「……你們不懂，今年LPL很強的……」
是中文。
陳辰愣了一下，停下腳步。
那幾個年輕人也注意到他，抬起頭。
其中一個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站起來。
「你……你是陳辰？！」
陳辰點點頭。
幾個人全站起來了。
「臥槽！真的是陳辰！」
「辰哥！我們是你的粉絲！從國內來看比賽的！」
「能合個影嗎？！」
陳辰被他們的熱情弄得有點懵，但還是點點頭。
幾個人湊過來，各種角度拍了十幾張。
拍完，那個一開始認出他的男生激動地說：「辰哥，我們買了你們小組賽的票！到時候去現場給你們加油！」
陳辰笑了。
「謝謝。」
「辰哥，」另一個男生問，「你們今年能奪冠嗎？」
所有人都看著他，眼神裡帶著期待。
陳辰沉默了兩秒。
「能。」
幾個人歡呼起來。
回酒店的路上，陳辰一直在想剛才的事。
那些粉絲，漂洋過海來看比賽，買票住酒店，就為了在現場喊一聲加油。
穿越之前，他也是這樣的人。
坐在電腦前，看著直播，為喜歡的隊伍吶喊，為他們的輸贏揪心。
現在，他站在賽場上，成了被吶喊的那個人。
這種感覺，真奇妙。
9月29日，OMG全員去比賽場館適應訓練。
普爾曼會場，巴黎最大的電競場館之一。
陳辰站在場館門口，仰頭看著那塊巨大的LED屏，上面循環播放著S5的宣傳片。
Faker的臉出現在屏幕上，眼神銳利。
然後是Marin、Bengi、Bang、Wolf。
SKT。
2015年的SKT，被很多人認為是史上最強戰隊。
「看什麼呢？」靈藥走過來。
陳辰收回目光。
「沒什麼。進去吧。」
場館裡面比外面看著更大。
主舞台已經搭建好了，十台電腦分成兩排，背對背擺放。巨大的屏幕上，顯示著S5的Logo。觀眾席能容納幾千人，現在空蕩蕩的，只有幾個工作人員在調試設備。
陳辰站在舞台邊上，看著那個位置。
那就是他幾天後要坐的地方。
「陳辰！」教練在喊他，「過來訓練了！」
他應了一聲，往訓練室走。
經過主舞台的時候，他停下腳步，看了一眼那個位置。
9月30日，小組賽前一天。
OMG的訓練室里，氣氛有點緊張。
最後一場訓練賽，對陣歐洲戰隊FNC。
2:1，贏了。
但贏得不輕鬆。
「FNC很強。」教練復盤的時候說，「他們的中野聯動很默契，下路對線也穩。如果我們小組出線，八強很可能遇到他們。」
幾個人點點頭。
「明天第一場，打BKT。」教練繼續說，「BKT是外卡隊，實力偏弱，但也不能輕敵。贏下這一場，開門紅，對士氣很重要。」
陳辰聽著，沒說話。
BKT，泰國戰隊。
原歷史裡，他們小組賽全敗，一局沒贏。
但那是原歷史。
現在，歷史已經變了。
他不知道，BKT會不會也變。
晚上，陳辰躺在床上，睡不著。
靈藥早就睡著了，呼吸均勻。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陳辰】：睡了嗎？
發出去，他才反應過來，國內是早上。
但消息很快回了。
【程瀟】：剛醒。你怎麼還沒睡嗎？
【陳辰】：睡不著。
【程瀟】：緊張？
【陳辰】：有一點。
【程瀟】：明天第一場，緊張正常。
【陳辰】：你明天到？
【程瀟】：嗯。下午的飛機，晚上到。剛好趕上你們第二場。
第二場是後天。
陳辰算了一下時間。
【陳辰】：那後天見。
【程瀟】：後天見。加油。
【陳辰】：好。
他放下手機，閉上眼睛。
窗外，巴黎的夜很安靜。
明天，一切開始。
2015年10月1日，下午三點。
普爾曼會場。
陳辰站在選手通道里，聽著外面的聲音。
觀眾席的嘈雜聲，解說的聲音，還有不知道哪個國家的人在喊口號。
混在一起，嗡嗡嗡的。
「走吧。」教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陳辰深吸一口氣，跟著隊伍走出去。
燈光刺眼。
觀眾席黑壓壓的一片，到處都是螢光棒和應援牌。
他看見有人在舉五星紅旗，有人在舉OMG的隊旗，還有人在舉他的ID——「CHEN」。
「讓我們歡迎——OMG！」
全場歡呼。
陳辰走向比賽席，坐下，戴上耳機。
屏幕亮起來。
BP界面。
S5世界賽小組賽第一場。
OMG vs BK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