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三亞的天已經亮了。
陳辰醒了。
不是自然醒，懷裡的人太軟了，軟得他不敢動。
程瀟縮在他懷裡，頭埋在他胸口，呼吸均勻而綿長。她的頭髮散在他胳膊上，痒痒的，但他捨不得抽手。
他低頭看著她。
睡著的時候，她像個孩子。睫毛很長，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嘴角微微嘟著，不知道在做什麼好夢。
陳辰忽然想起昨天晚上。
想起她紅著的臉。
想起她靠在他肩上的溫度。
他的心跳又快了。
「唔……」
懷裡的人動了一下。
程瀟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他，愣了一秒，然後笑了。
「早。」
陳辰也笑了。
「早。」
程瀟往他懷裡拱了拱，像只貓。
「幾點了？」
陳辰看了一眼床頭柜上的手機。
「剛7點。」
「這麼早……」程瀟嘟囔著，「再睡一會兒。」
陳辰沒動。
程瀟也沒動。
過了好一會兒，程瀟忽然開口。
「陳辰。」
「嗯？」
「你睡得好嗎？」
陳辰想了想。
說實話，他睡得不太好。懷裡抱著她，心跳一直很快，快到他懷疑自己會不會猝死。
但他沒說。
「挺好的。」
程瀟沉默了一秒。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他。
「陳辰。」
「嗯？」
「我想跟你說件事。」
她的表情忽然認真起來。
陳辰愣了一下，心裡忽然有點不安。
「什麼事？」
程瀟坐起來，靠在床頭，把被子拉到胸口。
陳辰也跟著坐起來，看著她。
程瀟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我有病，抑鬱症。」
陳辰愣住了。
程瀟看著他的表情，笑了一下，但笑容有點苦。
「三年了。」
房間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陳辰看著她，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程瀟繼續說下去，聲音很輕。
「我爸媽……很早以前就離婚了。我和我妹跟著我媽。」
她頓了頓。
「我媽一個人帶我們兩個，很辛苦。。每天早出晚歸，有時候累得回家倒頭就睡。」
陳辰的心揪了一下。
程瀟低下頭。
「我那時候就想，一定要爭氣，一定要讓她過上好日子。好好學習，找個好工作，賺很多錢。」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
「後來我進入娛樂圈，但娛樂圈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壓力更大了，我只能拼命學習，提升自己。每次給我媽打電話，她都說『沒事，慢慢來』，但我聽得出來，她很失望。」
陳辰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有點涼。
程瀟抬起頭，眼眶已經紅了。
她笑了一下，笑得特別苦。
「我媽那時候都懵了。她不懂什麼是抑鬱症，就覺得是我太矯情。她說，『你吃穿不愁，有什麼好抑鬱的』。」
陳辰握緊她的手。
程瀟吸了吸鼻子。
「後來她才慢慢懂了。陪我看醫生，陪我做治療。但她要掙錢，不能一直陪著我。我妹那時候剛上高中，功課也忙。很多時候，我一個人在家，躺在床上，一躺就是一整天。」
陳辰的眼眶有點熱。
程瀟看著他。
「你知道我為什麼開始打遊戲嗎？」
陳辰搖搖頭。
「因為我妹。她那時候放假回家，看我那個樣子，就拉著我打遊戲。她說，『姐，你別想了，來打遊戲，打遊戲可以讓你開心起來』。」
她回憶著。
「我陪她打了幾把。玩著玩著，我發現……打遊戲的時候，我真的可以暫時忘掉那些不開心的事。腦子裡只想著遊戲，怎麼贏。然後就遇見了你，那段時間，是我最開心的時候。」
陳辰握緊她的手。
程瀟繼續說。
「後來我開始看比賽。LPL的，LCK的，世界賽的。看著那些選手在台上打比賽，我覺得……他們好厲害。」
她笑了。
程瀟的眼睛亮起來。
「春季賽的時候，我第一次看到OMG的比賽。那時候你還是替補，只上了一小局。但我記得你那個迴旋踢，把對面AD踢回來的那個。」
陳辰想起來了。
那是他穿越後的第一場比賽，對陣LGD。他拿盲僧，把Imp踢回來，幫隊伍贏了那一局。
「那時候我就想，這個人好帥。」程瀟笑著說，「然後我就開始關注你，每一場比賽都看。」
陳辰不知道該說什麼。
程瀟看著他，眼睛裡有一點淚光。
「陳辰，你知不知道，這一年，是你陪我走過來的？」
陳辰愣住了。
程瀟說：「每次我不開心的時候，就看你比賽的錄像。看你打野，看你抓人，看你贏。看著看著，心情就好起來了。」
她的聲音有點哽咽。
「有時候我會想，你在幹什麼？訓練累不累？比賽緊不緊張？贏了開不開心？」
她吸了吸鼻子。
「想著想著，我就覺得，我也要好好活著，經過這麼久的治療，前幾個月終於好了，我不是病人了。」
陳辰的眼眶熱了。
程瀟看著他，眼淚終於掉下來。
「陳辰，我把自己交給你了，你這輩子都不能丟下我了。」
陳辰伸手，把她抱進懷裡。
程瀟埋在他胸口，哭得像個孩子。
陳辰抱著她，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背。
「好啦好啦，我不會丟下你的。」
他抱著她，摸著她的頭髮，讓她哭。
過了很久，程瀟的哭聲漸漸小了。
她抬起頭，看著他，眼睛紅紅的，腫腫的，但笑得特別好看。
「對不起，把你衣服哭濕了。」
陳辰搖搖頭。
程瀟看著他，忽然問：「你會不會覺得我很麻煩？」
陳辰愣了一下。
「為什麼這麼說？」
程瀟低下頭。
「因為我的病。有時候會莫名其妙不開心，有時候會不想說話，有時候會……讓你擔心。而且我還是個公眾人物，那麼多雙眼睛盯著……」
陳辰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伸手，托起她的臉，讓她看著自己。
「程瀟。」
程瀟看著他。
陳辰說：「你不是麻煩。」
程瀟的眼淚又要掉下來。
陳辰繼續說：「你是我的女人。是我喜歡的人。是我……想共度一生的人。」
程瀟愣住了。
陳辰看著她，認真地說：「沒關係，不開心的時候，我陪你。不想說話的時候，我不打擾你。擔心的時候，你告訴我。如果你想退出娛樂圈，我可以養你。」
程瀟盯著他看了好幾秒。
然後她又哭了。
但這次是笑著哭的。
「陳辰……」
「嗯？」
「你怎麼這麼好？」
陳辰想了想。
「不知道。」他說，「可能是……因為你值得。」
程瀟撲進他懷裡，把他抱得緊緊的。
陳辰抱著她，感覺胸口一片濕熱。
但這一次，他不覺得難受。
窗外，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在床上，灑在兩個人身上。
金色的。
過了很久，程瀟才從他懷裡出來。
她看著他，眼睛還是紅的，但臉上的笑容很燦爛。
「陳辰。」
「嗯？」
「你知道嗎，我以前特別怕別人知道我有這個病。怕被人說矯情，怕被人說炒作，怕影響工作。」
陳辰聽著。
程瀟說：「但現在我不怕了。」
她看著他，眼睛亮亮的。
「因為有你。」
陳辰的心軟得一塌糊塗。
程瀟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我還沒跟你說過我妹吧？程晨，今年剛上大一。就是她拉著我入坑打遊戲的。她可喜歡你了，天天嚷嚷著要見你。」
陳辰愣了一下：「她知道我們的事了？」
程瀟眨眨眼：「當然不知道。我說了還不得被她嚷嚷得全世界都知道？她那大嘴巴，遺傳我媽的。」
陳辰笑了。
程瀟也笑了。
「改天帶你去見她。」她說，「她肯定特高興。」
陳辰點點頭。
「好。」
程瀟看著他，忽然又湊過來，在他臉上輕輕親了一下。
陳辰愣了一下。
程瀟歪著頭看他，眼睛亮亮的。
「陳辰。」
「嗯？」
「我好喜歡你。」
陳辰的耳朵又燙了。
程瀟看著他的樣子，笑出聲。
「你怎麼這麼可愛？」
陳辰沒說話。
程瀟看著他，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陳辰。」
「嗯？」
「你剛才說……想共度一生？」
陳辰的耳朵更燙了。
程瀟笑了，靠在他肩上。
「我也是。」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看著窗外的陽光。
過了好一會兒，陳辰忽然開口。
「程瀟。」
「嗯？」
「以後，每年都陪你出來玩。」
程瀟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好，你只要一直在我身邊，就好。」
陳辰看著她，點了點頭。
「好，一直在你身邊。」
兩個人又抱在一起。
陽光越來越亮。
海風從窗戶的縫隙里鑽進來，帶著鹹鹹的味道。
陳辰抱著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2026年的時空。
穿越前，他看過一個新聞。
程瀟，當紅小花，出國留學了1年，原來是出國治病了。
那時候他只是隨便看了一眼，沒放在心上。
但現在……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人。
她已經好了。
或者說，正在好起來。
陳辰忽然覺得很慶幸。
慶幸他穿越了。
慶幸他打了職業。
慶幸他遇見了她。
「陳辰。」
程瀟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陳辰低頭看她。
程瀟仰著頭，眼睛裡有一點調皮。
「餓了。」
陳辰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想吃什麼？」
程瀟想了想。
「海鮮粥。」
陳辰點點頭，準備起床。
程瀟拉住他。
「再躺一會兒。」
陳辰看著她。
程瀟笑了。
「五分鐘。」
陳辰又躺回去。
程瀟縮回他懷裡，閉上眼睛。
陳辰抱著她，聽著她的呼吸聲。
海風輕輕吹著。
陽光暖暖照著。
懷裡的人軟軟靠著。